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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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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在白河岸邊,劍來劍往,每一招都兇險萬分。

遠處的天陰了起來,冷雲壓境,大風刮過。

但下面的人卻分毫不受此影響,冷刃相對,幾人俱是無言,只餘耳邊風聲呼嘯。

李若慈曾很多次看雲流今拿這把劍,看著他很輕易地用劍傷人,殺人,但現如今自己拿起這把劍,卻覺得有些力不從心。他一邊應付這謝昀,一邊在心裏暗自推測著謝昀的招式。

謝昀用的並不是無息天常用的劍法,他劍術精湛,變化無端,說是出神入化也不也過,這方面無論是裴時還是李葚兒都比不上,更別提他自己了。

不過,他發現謝昀的法力根基並不是太好,他們身後的白河之水靈力沛然,說不定謝昀正是為此而來,用它來彌補自身法力的不足。

除此之外,他手上的璧無垢對歸離有一定的壓制作用,對謝昀本人也有。

謝昀卻不管這些,他太自信,又太自傲。從他的神情中可以來出來,他不屑於他們三人。但要李若慈來說,這種疏忽總是致命的。

謝昀做不到天衣無縫。

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李若慈眼裏過著謝昀的一招一式,謝昀狀態比他們好,身旁兩人的呼吸都有些許的急促,必須有人去打破這個局面。

這樣想著,他露出了一個轉瞬即逝的破綻。

緊接著,一劍入腹。

李若慈後退幾步,鮮血自嘴角溢出,強忍也沒咽回去,一口就吐了出來。

他自下面握住了這把劍,頓時,劍又深了幾分。

這一動作使謝昀的動作延遲了片刻,兩把劍立刻同時貫穿了他的肩頭。

李葚兒拔出天無垢,重新將劍放在了謝昀頸間,防止他反擊,盡管以謝昀的傷勢,他連舉起劍都困難。

李若慈緩慢抽身,讓劍從自己的身體裏退出去。裴時假忙扶住他,另一只手輕輕覆住了傷口,一股靈力自裴時身上渡到了李若慈那裏。

李若慈本來好好地倚在裴時懷裏,直到他發現裴時的手有些顫抖,不由道:“我沒事。”

裴時沒有說話。

李若慈有些擔心,又道:“這種傷不在要害,只要及時止住血……”

裴時打斷他道:“但會很疼,一個不小心,也會死。”

“裴時……”

裴時紅著眼眶,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也許你以前這樣活著,但今後不會了。”

李若慈聞言,楞了一下,稍後,微笑著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李葚兒見兩人傷口基本處理完了,便問道:“裴時,謝昀如何處置?”

謝昀長發散亂,臉上濺了血,雙手無力地垂著,歸離劍都有些拿不住。

本來應該是很狼狽的一個樣子,放在他這裏,卻帶著幾分平靜。

茉莉花上帶了血,添了幾分明艷。

裴時看著謝昀,待了半晌,終於道:“謝昀,願意回無息天嗎?”

“回去?被關起來?像羅連招那樣嗎?”謝昀低低地笑出了聲。

裴時繼續道:“你要自由的話,也只能在可掌控的範圍之內。”

“說的真委婉。”

謝昀的目光掃過三人,忽然大笑起來,他向天大聲道:“我一人孤魂野鬼地在世間活了千百年,你的後人個個不得好死,真不知我們到底誰更好些啊?”

千年之中,風流雲散。

當初的人事物俱已不在。

他低下頭,道了聲:“知我若此,不若無生。”

謝昀猛地擡起手來,傷口被拉扯,他疼得面目扭曲,神情卻決絕凜然。

李葚兒心裏一驚,以為謝昀還要反抗,一劍向他頸間抹去。

但她的劍還未至,歸離就已經從謝昀的天靈蓋狠狠貫下。

一瞬間,鮮血四濺,劍斷人亡。

在場的三人均很震驚。

李葚兒轉身,胃裏一陣收縮。

李若慈看著那一堆血肉,走上前去,垂眸道:“收斂一下,讓他入土為安吧,一個人在塵世徘徊那麽久,不肯安息,大概是不太容易。”

裴時在他身後,道:“好。”

天一直陰著,最後下了點凍成冰碴子的雨雪就算完了事。等天空稍微有了點清冷的藍色,李葚兒找了個人給雲流今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

李葚兒在外面坐著,坐了一會兒,她換了喝姿勢,道:“哎,本來還想跟你說,槐花今年開的不錯,出來的酒肯定好喝,看來話是說不了了,酒你也是喝不到了。”

裏面的人出來的時候面色似有不忍,但最終也沒說什麽,搖搖頭,嘆了口氣便走了。

李葚兒進了屋,在床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雲流今,又從旁側拿了條毛巾過來,沾濕了水,小心地把頭發上的血痂也清理了。

之後,她帶著雲流今的身體到了一處懸崖邊。

李若慈和裴時也跟來了。

“小時候,他跟我說,他死以後,不能把他埋了,因為地下太黑,還有蟲子。”

李葚兒說著,輕輕笑了一下。

“所以他說要找個懸崖把他扔掉,說不定還會在半空中變成神仙。”

李若慈安靜了一會,道:“這些年來,他在地宮的日子過的也還可以,你不要太傷心。”

李葚兒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道:“好了,就當是最後的告別了,雖然沒有別人出面,但他的家人是我,朋友是你,也算是齊了。”

地上的雲流今面容沈靜,唇角的弧度緩和,似乎對自己死亡一事一無所知。

李若慈想起第一次見面時,雲流今眉開眼笑的和他打招呼。

“你好呀,新來的?挺年輕的,叫什麽?”

“你在問別人名字之前,不先說一下自己的嗎?”

“哇,你小心一點,我有可能是你的上司。”

“上司?這樣啊,你知道我為什麽會來這裏嗎?”

“嗯?不知道,有什麽關系嗎?”

“你去了解了解,也許你會端正一下對我的態度。”

李若慈感覺距那時並沒有過去多久,然而一晃眼便是十年。

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李葚兒已經把雲流今扔了下去,懸崖下的風向上襲來,那個白衣身影向下墜去,越來越淡,最後消失不見。

李葚兒在那一刻感受到了真正的離別,好像心臟肺腑都被從身體裏掏了出去,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殼子在人間。

她大叫了一聲,身形有些不穩,裴時忙在後面扶住了她。

“葚兒姐。”

“我……我……”

許多話,李葚兒沒有說出來。

她閉了閉眼,終是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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