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悠悠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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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回來的人不過三四個,其中就有你,你看到了我和雲流今在一起,所以你覺得劍會在我們手裏。你找到了雲流今,但發現他不肯給你。你就讓徐晚寫信給我,但我不在,你便拿到了信,但拿到了,你應該先薛當歸才是,畢竟當時是他在協助管理無息天,那封信怎麽也不應當先給裴時,你給裴時的原因是因為我在他身邊。”

“還有一點,我身上的毒,是你下的吧?”

“原來如此,過程中太多不可預見,不過,現在我是誰也無所謂了。”

謝昀一手拿面具,一手握著劍身,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他生的清明俊秀,原本是一張讓人以為心無溝壑的臉,現在看來卻不過是一張更實用的面具。

顧泠沈聲問道:“你在我身邊這麽多年,是為了尋仇來麽?”

謝昀頭也不回,笑了一聲道:“尋仇?也許開始是這樣沒錯。”

話落,他用手狠狠的抓住歸離劍刃,劍刃割進手掌之間,血當即流了出來,又順著劍身往下流。

劍像有了什麽感應,細微地鳴了一下,一股剜心剔骨的疼痛立刻傳到了李若慈身上。

李若慈倒吸了一口冷氣,劍脫手而出。謝昀手在下面一動不動地握著劍刃,繼而手腕一轉,劍就落進了他手裏。

“物歸原主。”

他啟唇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裴時擋在李若慈前面,不悅道:“謝昀,你怎麽回事?”

“如你所見。”

謝昀回身走向石棺。

顧泠沈默地看著他,在他伸出手的時候,擡手阻攔,卻發現謝昀只是輕輕推開了石棺。

裏面人的面容緩緩地露了出來,謝昀一路推開,從額頭到胸膛,再到棺板落地發出一聲轟然巨響。

顧泠面露苦澀,輕聲叫道:“師兄。”

裴時聽到這個稱呼,不由看向棺中那人,一身淺藍的雲紋道袍,是無息天的掌門服。

“謝掌門?”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在棺中靜靜地躺著的謝子衿。

後面的李若慈也有些驚訝。

謝昀搖了搖頭,道:“果然是。”

顧泠斂了眼裏的大半神色,道:“我不問你來的目的,我只問你到底能不能讓他活過來。”

“可以。”

得到肯定答案,顧泠微微閉了閉眼。

裴時面色覆雜,事到如今,他也隱隱有所明白,人非草木,十幾年的師兄弟相處下來,其中所包含的感情,從最開始的亦兄亦友也罷,到最後的不甘心也罷,那段往事是僅僅仰慕與嫉妒幾字不夠概括的。

李若慈在他身後小聲,道:“裴時,你覺得謝昀到此是單純為謝子衿嗎?”

裴時如實道:“不知道。”

兩人現在不敢輕舉妄動,現在謝昀隱沒隱藏實力還做兩說。

棺裏的謝子衿還是十幾年前的模樣,這些年來,一直都是顧泠拿法力在維持著,確保屍身不腐。

記憶中的師兄也是這個樣子,一張淡漠不善言辭的臉,十幾年,從未改變。

從小時候的不斷追逐,到漸漸的超越,顧泠自認為到最後他沒有哪裏不如師兄,可師父卻還是沒有那麽在意他,同門也看不見他,他由此記恨上了擋在他之前的那個身影。

但說實話謝子衿對他沒什麽不好,甚至還會在私底下給他一些別人得不到的關心。

可越長大他對這些越厭棄。

謝子衿卻說:“我們是同源之木,不必相爭。”

顧泠聽到這裏,只想冷笑,謝子衿是不必爭,因為一切都已經是他的,無論是師父的疼愛,還是天下人的目光。

順理成章地,謝子衿繼任掌門,然後,在某一天,遇見了晚風華。人們說,沒有人比他們兩個更相配。

顧泠暗自看著謝子衿,看他仙骨卓然,看他四海無人能相及。

一次三天會談上,他認識了羅連招,在對方的眼中,他們看到了彼此的野心昭昭。

兩人一步一步地布下了局,拉著所有人往深淵裏走去。

那夜,羅連招殺了晚風華,顧泠無動於衷地看著血流下蓮花石階,他那一向不怎麽動情緒的師兄萬分絕望的抱著屍體,痛苦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最終,謝子衿不知對誰輕聲說了句:“方斂夜色,此番故人歸去。”

下一刻,拔劍自刎。

“師兄。”

顧泠心裏懷著一種隱秘的希冀也因那晚謝子衿血的灌溉,從而破土而出。

師兄,多希望你能看看我。

很多次,他在夢中回到了無息天,十幾歲,還沒意識到後來會發生那麽多事,他跟在大師兄後面,走過白玉橋,例行去拜見師父。

無息天上雲海浩渺,一些人的身影來來去去,看也看不清。只有師兄的淡藍衣袍在前面若隱若現。

夢總是到這裏,持續不了多久,以師父摔了杯子作為結束。他聽見師父痛斥道:“孽障,其心可誅!”

想到師父,顧泠擡起頭,問裴時道:“白長老還好麽?”

裴時想起眼前這人勉強算得上是他半個師叔,便道:“還好。”

“算起來,我也有十幾年沒有見過他老人家了,你回去可以帶我問候他一下。”

“我想他不會想聽到的。”

顧泠不在意地笑了笑。

裴時補充道:“謝掌門的仇無息天不會忘。”

“但願無息天會永遠記得。”

顧泠說完,向棺那邊看去,謝昀將手放置在了謝子衿的額頭上,眼眸垂下,不知在想什麽。

“謝昀?”

裴時感覺不太對勁。

謝昀嘆了口氣,道:“其實,單憑一把歸離劍人是不可能做到死而覆生的。”

顧泠皺眉道:“那要如何?”

“幽幽谷,應該是那裏,裏面的靈脈方可使魂魄重生。”

裴時想起了那個仿若與世無爭的小鎮子,冷聲道:“你們想要幹什麽?”

謝昀笑道:“哎呀,裴時你緊張做什麽。”

他笑的彎起了眼睛:“你緊張也沒有用啊。”

裴時防備地化出了手裏的長劍,他本能的感覺到謝昀很危險。李若慈也覺得從前認識的謝昀現在好像變了一個人,語氣還是那個語氣,神態還是那個神態,人卻不是那個人了。

謝昀轉頭道:“顧宗主,借你之手,我尋了這麽多年的歸離劍終於回來了,我真是要感謝你。”

他擡起手重重地往下一拍,手下的謝子衿頓時化為齏粉。

“不過,我委實對這個父親沒什麽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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