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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岫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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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岫原鎮這三個字,李若慈楞了一下,覆又問道:“你上報給宗主了嗎?”

“屬下已上報了。”

李若慈看著徐晚沒說話。

徐晚退後一步,道:“我初來乍到,不知公子規矩,要有逾矩僭越的地方,還望請公子原諒。”

說罷,他低下頭。

李若慈咬牙笑了一聲,道:“我原諒你什麽?宗主早就說過有什麽重要的事可以直接向他匯報,我又如何能幹涉你。”

他接下來又道:“行,事情我差不多知道了,你也先下去吧。”

“那岫原鎮這事,公子要怎麽做?”

“我再考慮考慮,靖州這不還沒打下來麽?”

“好,那屬下先行告退。”

看著徐晚離去的身影,李若慈恨不得背後給他一刀。他緩緩地閉上眼睛,沒想到想局面會變成這樣的,宗主既然知道了,那命令也肯定會馬上下來,如此一來,岫原只怕會變成第二個封城。

如果真到那時,他會以怎樣的面目見裴時?無非是新仇加舊恨,你死我活。這些都已經經歷過了,還有什麽可以畏懼的?他到底也是雙手沾滿鮮血的人,還妄想有人能回頭看他一眼麽?想到這裏,他無聲地笑了一下。

李若慈在窗邊靜坐著,看著桌上的棋局,執黑執白無所謂,沒人陪他下,他就自己下,他固執地想把自己困在這個小天地裏,希望沒人來打擾。但一局未完,便又有人來報,李若慈掀了掀眼皮,示意他趕快說。

“宗主說讓您改變計劃,別打靖州了。”

“那打哪?”

“只要一個岫原鎮就可以了。”

李若慈手裏的棋子一頓。

“公子,宗主的意思是傷亡這麽多人靖州不一定拿的下來,既然只有一個岫原鎮有利用價值,不如……”

李若慈不著痕跡地掩下眼裏的風起雲湧,道:“我明白了。”

等那個下屬走了出去,他才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落下了子。李若慈一步一艱難,最後還是讓自己落了個死局。

他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但止不住周身渾身發涼,就像泡在冷水裏,看著自己被一點點地冰凍,從頭到腳,沒有留一絲逃跑的餘地。他並不是不是一個容易動情緒的人,可是他曾經放任的那些情感正在毫不留情地蠶食著他自己。

李若慈曾在這些情感中感到過一些年少時難得的感覺,但現在它來索要回報了,他因此而感到痛苦。

來來去去,因果報應。

天道歷來如此。

他彎起嘴角,略有些嘲諷。

李若慈收拾了桌上的棋局,清明了一些。他明白此時自己最理智的選擇是什麽,在生死在兩旁的道路上摸索了那麽多年,還得繼續走下去。所以他立即起身,來到外面,帶了一些人便去了岫原鎮。

岫原鎮比想象中的要小一些,有百十來戶人家,都不是很富裕。樹不多,平平坦坦的。李若慈想起裴時就是在這裏長大的,從一個什麽都不懂的無知孩童到一個小小少年,整整十一年。

軍隊包圍了岫原鎮,鎮裏面的人沒有多少抵抗,只是都瑟瑟縮縮地看著他們這群入侵者。裏面有老人,有女人孩子,他們不知道來的這些人要幹什麽,但他們明顯感受到了最原始的恐懼。

李若慈站在前面,面無表情。

徐晚在他身邊,問道:“開始布陣嗎?”

李若慈點點頭,漠然道:“開始吧。”

過了一會兒,一個黑衣屬下跑過來,無間引血需要血引,所以他想從人群中拉個人放血。

人群中立刻傳來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哭聲。

李若慈走過去開口道:“用我的吧。”

黑衣屬下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不確定地問道:“公子?”

“我聽得煩。”

李若慈自顧自地繞過幾處房屋,黑衣屬下連忙跟了上去。他來到了陣眼的位置,從旁便屬下那裏拿來一把劍,挽起袖子,在手腕上割了一下,然後轉過來,讓血滴下來。血在他腳下陣法的紋路裏匯成一道小溪流。

李若慈感覺差不多了就收起了手。這個陣法比封城那個小的多,況且他又是修行之人,所以他如今的感覺也只是微微頭暈。他從衣襟上撕了塊布,包紮住了傷口以止血,又回去找了個欄桿屈膝坐下,閉目養神。

過了一會兒,李若慈感覺衣袖被輕輕扯了下,他睜開眼睛,發現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不知道什麽時候溜了過來。

“哥哥,哥哥。”那小男孩小聲叫道。

“嗯?”

“哥哥臉色不太好,是受傷了嗎?”

“沒有。”李若慈把小男孩的手拂了下去,他實在有些疲倦,剛閉上眼睛,就覺得手裏有什麽被塞了進來。他擡手一看,是一個青色的小果子。

“剛才哥哥救了我娘,所以這個給哥哥。”

李若慈覺得好笑。

“救?”

小男孩點點頭,一臉真誠,還帶著一些不知世事的單純。李若慈直了直身子,隨口問道:“你叫什麽?”

“裴秀。”

李若慈心中一動,不自覺地說道:“裴,你姓裴……”

“嗯,鎮上的人大都姓裴,聽說以前我們這裏有個很厲害的人也姓裴。”

“……是叫裴時嗎?”

“是,是,我爹在我出生時還想給我起這個名字呢。”

李若慈聞言笑了一下,稍後又斂色問道:“怎麽最後又不是這個名字了?”

裴秀道:“我娘不讓。”

“怎麽?不好?”

“也不是,我娘說那些大人物有時候一生都不怎麽好過,她還是希望我像一個平凡人一樣長大,一輩子無災無難的。”

裴秀撇撇嘴,又道:“當然,我還是願意做大英雄。”

“有時當大英雄也不是什麽好事。”李若慈淡淡地說道。

裴時愛玩愛笑的表面下總藏著一顆不願示人的心,那裏面是十一歲的血染黃昏和逝去的骨肉親情。他也就從此和喜樂平安無關,開始在刀尖上過一生。

李若慈忽然有種莫名的心疼,他擡頭看向面前的男孩,問道:“你們這裏冬天會下雪嗎?很大的那種。”

裴秀欣然道:“會啊,有時候大雪封山,我們都出不去。”

李若慈點點頭:“這樣啊。”

他擡頭望天,道:“真想看看。”

裴秀認真道:“等到冬天就行了。”

李若慈微微一笑,道:“好,你去找你娘吧,一會兒她該擔心了。”

小男孩歡歡喜喜地跑了回去,還沖他擺了擺手。李若慈握著手裏的果子,下了欄桿,走到那個正在巡視的屬下面前,道:“停止陣法。”

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來什麽情緒起伏,卻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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