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晌貪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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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發燒了。”

“不礙事。”李若慈穿上旁邊折疊整齊的衣服。他的左臂完全廢了,擡不起來,只能讓別人替他洗好又擦幹頭發。

“公子,這是藥。”

一碗墨綠的藥汁,矜小雪穿著黑色的衣服站在一旁。

“嗯,放那吧。”

“公子,你的手……”

李若慈聲音有些啞:“我藥還是喝的了的。”

端王還在靈州,來了四天了,瞿雪色還沒回來。他頭痛欲裂,問道:“故淩花聯系到瞿雪色了沒有?”

“聯系到了。”

“那他什麽時候能回來?”

“今天下午。”

“嗯,他回來後,你告訴我一聲。”

“知道。”

“你出去吧,我休息一會兒。”

臨走時,矜小雪知道他左手不便,便替他整理了被子,打理了爐火。門被關上,屋子裏只剩李若慈一人。

“裴時……”

他低低地叫出這個名字,用僅剩的那只手握住受傷的左手腕,劇痛傳來,他心裏終於好受了點。

咳嗽了幾聲後,下午他的嗓子就徹底說不出話了。

瞿雪色回來時,左手也纏著繃帶。

李若慈幸災樂禍地笑了下,牽動了嘴角的傷口,有一絲絲的疼,所以他很快就平靜下來了,端正了表情面對瞿雪色。

“你怎麽了?”瞿雪色見他臉上的淤青,手腕的繃帶,以及蒼白如紙的臉問道。

李若慈嗓子出不來音,便擡了擡頭,示意矜小雪替他說。

矜小雪會意,道:“公子他受傷了。”

“我看的出來,我是問他是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的?”

“公子把裴時抓了起來,然後半夜裴時就跑了,公子去追他,沒追到,然後就被打成這個樣子了。大概……大概就是這樣……是吧……公子?”

瞿雪色笑了一聲,嘲諷道:“那可真慘。”

李若慈依舊閉口不言,只是直勾勾地盯著瞿雪色傷了的那只左手,矜小雪不確定地翻譯道:“公子說,你也是。”

李若慈滿意地點點頭。

瞿雪色看他們兩個狼狽為奸,嘲諷神色不減,卻沒有再理他,轉身去另一個院子,見端王去了。

見他離開,李若慈打算去沐個浴,不過這種事不好讓矜小雪去做,他便找了一個男屬下。李若慈拿手比劃了半天,對方楞是不知道他想幹什麽。無奈之下,他只能找了張紙,又找了支筆,白紙黑字地寫了下來。折騰了半天,快到晚上,他才進了水裏。

池子很大,水溫正好,褪下的衣服就放在旁邊,他倚在壁上,輕輕地閉上了眼。

這一閉眼,就回到了無息天。

夜色正好,他還有裴時謝昀薛當歸圍著一堆火坐著。相對無言,謝昀提議道:“我們來講鬼故事吧。”

李若慈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害怕?”

謝昀笑笑:“哈哈,我不會,你才會。”

他又補充道:“不止鬼故事,有關於鬼的任何事都可以說。”

李若慈搖搖頭。

裴時倒是讚同,道:“好啊,從誰先開始?”

謝昀道:“薛當歸你一直都不說話,就從你開始,怎麽樣?”

薛當歸也沒有推辭,便直接開口道:“小時候聽一個走南闖北的道士說的。”

“世間鬼千變萬化,並不是總以一個樣子出現的。一日瓢潑大雨突然而至,他便尋了一處破廟避雨。廟內還有兩書生,一藍衣一白衣,對坐而談,見他來了,便給他留了處空地。三人便開始了閑談,幽幽燈火下,他見藍衣書生面色慘白,毫無血色,周身圍繞著一股死氣,不由心中大駭,當即道:這不已經是個死人了麽。”

“那藍衣書生也不辯,只是站起來道:李兄,既已赴約,心願已了,事已至此,唯有一別,只是請鎮中橋下斂我屍骨。說罷,抹臉,化為鬼魂而去。”

“他和白衣書生依言來到橋下,果然發現已經被淹死的藍衣書生。白衣書生大慟,斂屍骨而去。”

故事說完,面前的火閃了閃。李若慈偷偷地向裴時那邊看了一眼,卻發現裴時也正向他看來,眼神一撞,兩人都立刻移開了。

下一個是謝昀,謝昀道:“這其實是我的一個夢。”

“我夢見我在一個繁華的小鎮上玩,他們正在過節,過的什麽節我不知道,但我看見人群吵吵鬧鬧的,蒸籠上蒸著各種饅頭,還有各種小吃,煮的,炸的,應有盡有。”

“這時候,一個漂亮的姐姐拉過我的手,讓我跟她走,還塞給了我一串糖葫蘆。她把我拉到一個人少的小巷,就松了手,人也不知道哪去了。”

“我一低頭,發現手裏的糖葫蘆變成了一串舌頭,軟軟的,紅紅的。”

裴時連忙打斷他,道:“別說了,我聽的慎的慌。”

謝昀不服氣,道:“不害怕你聽什麽鬼故事呀?不然你講?”

裴時道:“故事我倒沒有,不過我以前聽過一首詩詞。”

接著,他緩緩道:“細草空林,絲絲冷雨挽風片。

瘦小孤魂,伴個人兒便。

寂寞泉臺,今夜呼君遍。”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謝昀和薛當歸都消失不見了,只剩李若慈和裴時面對面坐著。

他們旁側生了棵樹,涼風起,花瓣悠悠地落下來,粉色的,像是桃花,它們落進火裏,然後被灼燒殆盡,剩下幾分繾綣的淒艷。

“朦朧見,鬼燈一線,露出桃花面。”

裴時的聲音讓李若慈心神恍惚,只見那紅唇一張一合,瀲灩非常。最後一句詩詞說完,裴時手一撩地上的火,熄滅了它,然後湊了上來。

“林若言……”

這一聲像是嘆息,讓李若慈微微擡起來頭。卻不想,一個淺嘗輒止的吻立刻落在了他的唇上。

李若慈一楞,隨即閉上了眼。

醒來的時候,他還在水裏。

水已經有些涼了,他便出了水池,擦幹身體,穿上了衣服。回到床上,想起剛才的夢,李若慈無端地有了幾分不自在。他無法直視自己的內心,想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虛情假意。

“公子。”

門口傳來矜小雪的聲音。

“進來。”

矜小雪進來了,手裏端著藥。她將藥放在桌子上,轉身對他道:“剛才來信,宗主讓你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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