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昔年種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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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悠悠歲月早已化作世間的塵埃,若再相見,事隔多年,我該如何向你致意?

李葚兒曾說:“你出生的時候我就在旁邊,那時你長的跟個老鼠一樣,腦門特大,頭上毛都沒有,還紅不啦嘰的……”

雲流今聽不下去了,覺得自己不可能這麽醜,便反唇相譏道:“騙人,你怎麽會記得這麽清楚?你那時才幾歲?有四歲嗎?”

“我這麽聰明,當然記得,誰跟你一樣,傻掉渣了。”

李葚兒輕輕地哼了一聲,從樹上跳了下來,然後得意,道:“看看,這就叫身輕如燕,你跳下來,一準摔成個餅。”

說這話時,她也不過十歲,六歲的他總像一個跟屁蟲一樣跟在她身後。

她嫌棄的要命,總想著要怎麽甩開他。

“哎呀,你煩不煩?”

“你是牛皮糖還是鼻涕蟲?”

“你再跟過來我揍你。”

李葚兒假裝慢慢走,然後經過一個轉彎時,立馬就腳底抹油,跑沒了蹤影。他當時人小腿短跟不上,癟癟嘴想哭沒哭出來。

他在原地待了半晌,轉頭去告訴了李葚兒他娘:李葚兒不僅罵他還打他。

當晚,他就聽見李葚兒家裏傳來的訓斥聲,繼而就是李葚兒嚎啕大哭的聲音,哭的撕心裂肺,斷人心腸。

雲流今不禁心生愧疚,第二天便又自動跑到了她面前,心想:挨揍就挨揍吧,反正也打不過。

李葚兒差點就沒控制住自己的手,但看到雲流今那張白白嫩嫩,貌似無辜的臉時,還是硬生生地止住了手。

“算了,算了,我大人不記小人過。”

他隨她進了屋,她拿給他一個甜瓜。

“沒洗,就這麽吃吧。”

雲流今猶豫了一下,還是用手抹了抹,才咬了一口。

“甜不甜?”

“嗯。”他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李葚兒詭密地笑了笑,說道:“那你下午就跟我去東邊的瓜田,那裏有好多。”

當天,他便和李葚兒因為偷瓜,被狗追的掉進了溝裏。

後來,他們慢慢長大了點,李葚兒漸漸地有點女孩子的溫柔了。她的朋友在看見他時,依舊會鬧鬧著說:“不帶他玩,不帶他玩。”

李葚兒總會無可奈何的嘆一口氣,然後拉起他的手,道:“能不能不拖我後腿?”

時光慢悠悠地走,他們也慢悠悠地走,穿過大街小巷。大街小巷裏有桂花糕,綠豆湯,風車,傳奇話本。他和李葚兒有時就會扮演話本裏面的傳奇俠客。李葚兒和他當時已經修習了一些劍法,就借著這個機會來練習一下,當然不會是真刀真劍,只是從地上撿起來結實的小樹枝。

李葚兒十二歲的時候,在巷口種了一棵樹,一棵槐樹,他們一起撒下了最後一捧土。

“以後我們就會有很多很多槐花吃。”

她和雲流今經常在沒有零食的時候,就爬上樹去捋槐花吃。槐花仔細嚼起來會有一種淡淡的甜味,就像他們兩個之間簡單清淺的感情一樣。

不過漸漸地,人們就告訴他:男女七歲不同席,別總跟你葚兒姐在一起。

“女孩子嗎?她要真是個女孩子就奇了怪了……”

雲流今開始不明白,後來也就順其自然地意識到了。那天李葚兒在家裏沐浴更衣,他就在她房間裏無聊地坐著,然後在她枕邊他就發現了一塊紅色的布。

正巧,李葚兒推門而進,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衣,紅色的內襯,紅色的腰帶。

“這是什麽?”他看著新奇,就拿起來問道。

李葚兒大驚失色,立馬撲了過去,從他手上奪下來。

“你真是,怎麽隨便翻別人東西?”

稍後,她又冷靜下來,解釋道:“這是女孩子用的東西,別隨便動。”

“啊?我不用嗎?”

“你見過哪個男孩子穿肚兜的嗎?”

李葚兒白了他一眼,又道:“好吧,當然你小時候穿過……我還見過。”

這番話下來,雲流今感到有些別扭,可又說不出來。之後,雖說兩人仍有來往,可畢竟也不能像小時候那樣打鬧玩耍了,加之旁邊的人們提醒的多了,也就疏遠了。

雲流今有時見她,她不是在練劍,就是在看書。

李家孩子多,她心氣又高。

其實,現在想起來,小時候李葚兒沒少揍他,坑他。可是那種單薄的血脈親情還是一絲一縷地將他們扯在一起,分也分不開。

十四歲那年,李葚兒就獨自背起一把劍離開了家,剩下的那一把就留給了他。

他也是那個時候隱隱約約知道了一些事情。

他那個自他出生起就沒跟他說過幾句話的娘破天荒地跟他進行了一次談話。大意就是照顧他這麽多年不是因為他是她的孩子,而是因為他是雲家的孩子,他的出生不是為了他自己,他身上是背負著宿命的。

“你倆命格相逆,世間只可活一個,為了雲家,我希望活下來的是你?明白了嗎?”

他娘漂亮的眼睛裏沒有一絲溫度,就像那些精致的瓷器,永遠那麽涼。

這件事之後,雲流今和李葚兒再度相見時,兩個人均已長大。她一身白衣,內襯紫色,整齊利落,後面背著一把用黑布包起來的長劍。他也是一身白衣,眉眼長開,黑發隨意的束起來,早已是一個清艷的少年。

李葚兒看見他,楞了楞,反應過來道:“雲流今?都這麽大了,真是,都比我高了,以前才到我哪?額前?”

雲流今微笑開口,只是叫了一聲:“葚兒姐。”

兩個人站在那裏,真是沒有多少話可說,心知肚明彼此的立場,可此時又不好拿到明面上來。

兩個人關系越來越淡,但對立的一面卻像堅銳的石子一樣凸現出來。他進去斂夜天後,兩個人的關系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面前的李葚兒手握弓箭,箭尖毫不留情地指向他。

他曾問李葚兒四歲怎麽可能記得他剛出生長什麽樣,然而他四歲就可以記住那年冬天李葚兒沖他游過來的樣子。她不顧浮冰會割傷她,也不顧三九天裏河水冰冷入骨,就是不顧一切的把他從水裏撈了出來。

“我是你姐,我不管你,鬼管你?”

後來就真的再沒人管了。

他很久沒回家了,不知道種下的那棵樹活了沒有,如果活了,又有多少無知孩童爬了上去捋槐花?

箭破空而來,他眼前浮現的就是這兩個時期李葚兒交錯的臉。冰水裏,她凍的發白的臉,而在這裏,她面色冷峻,一心想要他死。

雲流今想起了那天沒說完的話。

“那真是我一生中……”

最美好的時光。

作者有話要說:

開頭化用的是拜倫的一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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