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生而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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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子,你最好待在原地。”李葚兒出聲警告。

鑒於雲流今也不反抗,李若慈也實在沒有去救他的必要,於是他就乖乖地站住了,收起扇子,頗有興致地看著面前兩人。

“你知不知道端王那邊都幹了什麽混賬事?”李葚兒質問面前的雲流今。

雲流今則是沒有回答。

“甯州直接開壩放水,淹了半個州。”

“瑾州久攻不下,他們就喪心病狂地直接把染了瘟疫的屍體往裏扔。”

“白石山一百三十一個弟子屍骨無存。”

李葚兒一條一條地羅列著端王的罪行。

“從這一點來說,好歹我們還優待俘虜呢。”她頗有些諷刺地看了一眼李若慈。

“而你們在幹什麽?助紂為虐?你要知道,在這場戰爭中,有很多人是不必為你們的罪惡承擔責任的,然而他們現在躺在地底下,你們卻在人間繼續你們的殺戮。”

她說完這番話,山洞裏一時靜悄悄的,化為原型的小貍貓往李葚兒腳底蹭了蹭。

雲流今嘆了一口氣,手輕輕地握住劍薄薄的邊緣,道:“雖然我說我不願意看見這些,但戰爭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一毫一厘都要去掙。如果端王最後得到天下,那就有可能光耀千古,如果沒有,那便遺臭萬年,但是無論是哪種結果,都不會有很多人記得甯州瑾州的事,倒是三天可能會記得斂夜天殺了他們一百多弟子。”

李葚兒握劍的指節發白。

“他那種人……最終又怎麽會得到天下?不仁不義,趁火打劫,雪上加霜!”

“如若我說就是這種人最後君天下呢?”

李葚兒楞了楞。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斂夜天如此,端王也是如此。”雲流今輕飄飄地說道。

“其實,沒有端王,也會有其他人來反對朝廷,方式溫不溫和我不知道,打仗時不顧忌人命那都是常事。天下爆發那麽多災亂時,也就意味著沒人給當今朝廷續命了,最後三天也會承認端王。”

“在你眼裏人命就當真如此輕賤?”

“沒有,我覺得每個生命有意義,但事實如此罷了。”雲流今把劍輕輕下移,遠離了頸處。

李葚兒也沒有反抗,她註視雲流今良久,最終有些苦澀地開口,道:“我明白了,我們終究是說不到一起的。”

她有些頹然地收回劍:“那就戰場見吧。”

末了,她又強調一句:“不是私人恩怨,就事論事。”

她彎下身,提起蜷縮在她腳底的小貍貓,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山洞後面。

背影竟有幾分凜冽。

雲流今怔了片刻,緩過神來,看著一旁一直沒插話的李若慈,有些無奈地笑道:“我們也走吧。”

外面涼風暫起,回到營裏,雲流今溫了一壺酒,他平日束起來的頭發放了下來,閑散地披在身後。

他拿起酒壺,慢慢地往下倒著,透明色的酒水激蕩起水花。

“要喝嗎?”

李若慈接過他遞過來的酒杯,在他對面坐下。

“你認識李葚兒?”

“嗯。”

雲流今點點頭,停了片刻,他又道:“不只是認識。”

他看著外面的天空,無言地笑了笑。

“到今天這種地步,也真是造化弄人。”

雲流今往嘴裏倒了一口酒,李若慈也跟著抿了一下。

“如果早知道會站到彼此的對立面,那之前就不要認識那麽久了。”

聽著雲流今這麽說,李若慈也不禁懷疑起來他們到底有一番什麽樣的過往。他細細地思索了一下,終於小心開口道:“她是你之前的情人?”

“噗——”

一口酒從雲流今嘴裏噴了出來。

“咳咳,你說什麽?”他明顯是有些嗆著了,隨即他抹了抹嘴道。

“你的……”

雲流今連忙打斷他,道:“你誤會了,不是。”

李若慈靜靜地看著他。

“我們是有血緣關系的。”

“她是我表姐。”

“當然,小時候我沒暗戀過她,因為她老揍我。”

李若慈:“……”

“我們之間,還是有血脈親情的……不過,這個在我們那裏不值錢。”

“血脈親情嗎?”提起這個,李若慈能想到的也只有李成蹊,可後來還不是恩斷義絕,血流成河。

“嗯,那時都是小孩子,什麽也不懂。”

李若慈看著雲流今繼續往自己酒杯裏倒酒,也就跟著。

“這酒有點甜。”

“是,這是槐花酒。”雲流今晃了晃手裏的杯子,裏面的酒水清澈到底。

兩人扯離了話題,說了些別的,李若慈安慰的話一句也沒說出口,因為雲流今看起來並沒有受多大影響。對於他來說,吃吃喝喝,玩玩樂樂,才是人生頭等大事。

漸漸地,雲流今有了些許的醉意,他倚在身後的欄桿上,頭腦不甚清楚地喃喃道:“若不是她姓李,我姓雲……”

“我早就揍她一頓了……”

他頭向後歪了歪,給自己調了一個稍微舒服的姿勢,但還是頂不住漸漸上來的酒意,睡了過去。

李若慈臉上沒什麽表情,他向外招了招手,叫人來收拾了桌上的酒壺酒杯,又讓人把雲流今扶回了房間,自己則回房換了一身黑衣。

李若慈整了整領口,領口上繡著精致的銀蓮。這衣服他平日不怎麽穿,只不過他沒帶多餘的衣服來,而眼下又只剩下這麽一套。

過了一會兒,房間又進來一個人。

李若慈偏頭問道:“外面怎麽樣了?”

“敵軍已經在距這裏三裏處安營紮寨。”

“除此之外,他們還有什麽行動嗎?”

“暫時沒有。”

“好,你下去吧,有什麽情況再來匯報。”

“是。”那人領命而去。

這麽多年,李若慈也有些明白,萬事雜糅進感情就難辦。

雲流今對什麽都不在意,大敵當前依舊可以毫無顧忌,由著自己興致來。不過照理說,他這人一向腦子清楚,能分清輕重緩急。

李若慈掏出扇子,扇了扇,這麽想來,他也不用太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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