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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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回到客棧已經是晚上了,整個城依舊是平靜無比,頭上星光點點,晚風輕拂。如果在平時,這可以說是清風良夜。可放在這時,幾人卻是興致懨懨。

剛才一曲皮影戲剛完,周圍殺意畢現,腳下的木板也忽然消失,形成了一個黑色虛空,一個面色慘白的女人從下面直接拽住了李若慈的腳,她紅色的寬大衣裙在漫無邊際的黑色中分外顯眼,大紅色的嘴唇也十分詭異。

李若慈毫不手軟,直接拿扇子劃出一道尖利的風刃,斬斷了她的手,鮮血立刻噴了出來,沾到了他的衣角,可轉眼又消失了,女人也瞬間化為了齏粉。

幻覺,又是幻覺。

李若慈不勝其煩。

黑暗中,虛幻的糾纏配上真實的刀光劍影。

李葚兒一直護著江淮,生怕他受了傷。她手中的長劍已出鞘,帶起一片銀光。

那邊的裴時得了一個間隙,然後凝了凝神,直接震碎了整個幻境。

下一秒,木板就真的塌了。

下落的瞬間,李若慈看見下面布著層層疊疊的陣,心道:誰這麽不嫌麻煩?

他剛運完氣,穩住身形,卻感到手腕處一緊,擡眼卻見裴時下來伸手拉住了他,在他身後是密密麻麻的刀片,裴時見狀,連忙手上一個用力,和他交換了位置,順手擡劍將刀片盡數擋了了回去。

各種陣在不斷的交換位置,變化出了新的攻擊方法。

一股強大的吸引力自上而下的傳來,裴時連忙把他拉到了邊緣位置,這裏的木板還未被完全損毀,李若慈站上去沒有什麽問題。

安頓好李若慈後,裴時隨即跳了下去,虛無的黑暗立刻吞噬了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那邊的李葚兒見狀將江淮帶到這裏,道:“江淮,好好看著這個哥哥,我下去看看。”

江淮點了點頭,李葚兒也跳了下去。

下面的漆黑一片,只餘呼呼的風聲刮過。

江淮蹙眉,有些擔心的問道:“他們不會有事吧?”

李若慈道:“應該沒事。”

他挨著窗戶,向外伸了伸手,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反彈回來。

他默默想道:果然,只有把陣破壞了才能出去,不知道裴時和李葚兒的效率怎麽樣?

他剛才在木板碎掉的時候,隱約看見外面站著一個人,全身都裹在黑布裏,這讓他想起了縹緲船上那個臉部燒傷的人。

不過看樣子人已經不在這裏了,大概陣法啟動後就帶著樂上柳逃走了,幾個童子也同樣消失不見。

等了一會兒,他感覺周圍的壓力沒了,便下意識地往下望了望,裴時和李葚兒一前一後地飛了上來。

李若慈見裴時臉上有所憂慮,便道:“怎麽了?他們是跑了,不過……”

裴時道:“不是這個,我們回去再說。”

周圍一片狼藉,樓梯什麽的已經被破壞殆盡。幾人只好從窗戶跳了下去。

到了客棧以後,裴時點上了油燈,暖黃的燈光立刻照滿了整個屋子。

幾個人圍著桌子做了下來,李葚兒推了推江淮道:“把無瑕也叫過來吧。”

在燈光下,李若慈註意到李葚兒臉上被劃了一道淺淺的傷口,裴時也顯然看到了,便轉身拿了一個藥膏出來,遞給了李葚兒,提醒道:“先清洗一下傷口。”

李葚兒笑:“真貼心。”

裴時也笑:“女孩子臉上留下傷就不好了。”

李葚兒轉身去找水,正好碰見走進來的盛無瑕。

“師姐,你……”

“我沒事,先坐那裏去吧。”

等幾個人都到齊後,李葚兒先開口了:“不管出於什麽原因,那個叫樂上柳的是想殺了我們,那陣法是真的兇險,只不過最後他沒有得逞罷了,否則我們的下場不會比那三十個人好到哪裏去。”

裴時接著說道:“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發現,我和葚兒姐下去後,發現下面的陣法布的很有特色。”

李若慈看向他:“怎麽說?”

“也只有無息天的人會這麽布陣。”

李若慈又問道:“確定嗎?”

裴時點點頭:“我很熟悉,你也知道,流傳下來的陣法圖都會有所差異,所以每個門派都有自己的理解,並結合本門派的情況來改進。”

李若慈沈思道:“這下更覆雜了。”

李葚兒沈默了半晌,轉頭對盛無瑕道:“無瑕,你能不能告訴我們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我知道你可能有難言之隱,可事到如今……”

“師姐。”盛無瑕打斷了她。

李葚兒楞了楞。

“對不起。”盛無瑕突然鄭重地向他們道歉。

裴時有些猝不及防,盛無瑕這個人一向有些冷淡,基本沒什麽大的情緒起伏,放在平時,他肯定要調侃兩句,可現在這種情況,他真的是一點心思都沒有。

盛無瑕狀態不是很好,衣服頭發有些淩亂,神色看起來十分疲倦。

裴時道:“這沒什麽,每個人都會因為某種原對別人有所隱瞞。”

“無瑕。”李葚兒放緩了語氣,轉而擡手替盛無瑕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盛無瑕稍微調整了一下,盡量讓自己語調平穩下來:“這所有事……確實是有關於我母親。”

接下來,盛無瑕緩緩地說出了那天他的經歷。

進去同衣閣二樓後,他同其他人一樣,陷入了幻境,他本可以立馬突破這個幻境,可是在這個幻境裏,他看到了他的娘。他娘仍是年輕時的模樣,沖他淺淺的笑著。他喉嚨發澀,向前一步,他娘卻轉身出去了,也許是太過懷念,他沒有立刻脫身,而是隨著她走了出去。

等他覺得不對時,便擊碎了幻象,可他已經出了同衣閣,來到了大街上。

大街上已經走了零散的人,他四處環顧,在一個酒樓的二層看到了一個紅衣的小女孩,六七歲的樣子,手裏拿著一個系著鈴鐺的小花球,正笑嘻嘻地看著他。

他立刻想起在那封信裏提到的紅衣小女孩,覺得事有蹊蹺,便追了上去。

小女孩和他兜兜轉轉,來到了一處琴閣,她回眸沖他一笑,便倏而消失了。

他走進那處琴閣,並沒有人攔他。第一層是一個空蕩蕩的大房間,異常安靜,在中間掛了一圈白紙。

風順著大開的窗戶刮了進來,吹動紙嘩啦嘩啦作響,此時,他才透過紙中間的縫隙,看到當中有一個人正在俯身作畫。

他走了過去,卻不由得呼吸一滯,那白紙的後面通通繪上了一個人,這個人或坐或立,或笑或凝眸。

這個人深深地刻在他的生命裏,賦予了他生命,又陪他走過了十三年時光,他一眼便認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那個還在提筆作畫的人。

畫上依舊是那個人,潑墨的青絲黑發,背上一把流霜劍,目光清淺,給人一種風輕雲淡的感覺。

他終是忍不住開口:“你是誰?怎麽認識我娘?”

那人此時才停筆,然後小心翼翼地收拾了一下桌子,生怕弄臟一點兒面前的畫像。

他定定地看著盛無瑕的臉,好一會兒才道:“盛無瑕……是叫盛無瑕吧。”

“是,你就是那個寫信給我的人?”

“不錯。”

盛無瑕仔細地回想了一遍,還是想不起來自己曾在何處見過他。

“青州故人,何為故人?”

那人輕輕道:“我曾認識你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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