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雙生

關燈
李若慈聞聲回頭,卻見阮紅玉正扶門而立,眼睛微微擡起,目光流轉,嘴角掛著淺淡的笑意。

“怎麽?兩位公子要進來嗎?”

李若慈擋在裴時前面說道:“姑娘不必擔心,況且外面也是頗為涼爽。”

他本意是試探,他覺得阮紅玉大半夜總不至於沒事來關心他們。

阮紅玉眼裏多了一脈情意,緩緩道:“若我想請二位公子到房間敘一敘呢?”

裴時調侃道:“姑娘好雅興,不過我還是更願意和身旁這位公子兩人一起。”

阮紅玉拿起手帕捂嘴輕笑,羊脂玉般的手頗為耐看:“有趣的緊。”

“那我就不勉強了,外面夜涼風大,公子可要小心。”

說罷,阮紅玉走進船艙。船卻在此時忽然一顛簸,身旁的裴時一個不穩,撞上了身後的欄桿。

裴時捂著自己的腹部,微微皺眉。

李若慈小聲道:“你的傷?”

裴時默不作聲,稍後才道:“無事。”

“……”

李若慈看得出裴時在勉強,在剛才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血色褪的幹幹凈凈。

兩人沒往前走幾步,裴時便失去意識,直接倒在了李若慈身上。

“裴時?”李若慈連忙接住了他。

裴時的臉近在咫尺,透著蒼白。目光下移,他白色的衣服上滲出絲縷血痕,看來是傷口裂開了。

李若慈心中嗤笑一聲,都這樣了,還硬撐著。

傳說隨虞劍是浸泡在天山至寒雪泉中近千年的鐵石打造而成,留下的傷口很難愈合。李若慈自然知道刺在身上的滋味如何。

但他還是扶著裴時進了房間,又小心著避免拉扯了傷口。

李若慈想著去門外端一盆清水,剛起身,卻感到身下一陣力量,他被生生拉到了床上。

裴時扯住了他腰際的衣服,他怕傷到裴時,只得用手撐住床,但他們兩個還是眼睛對著眼睛,鼻子對著鼻子。

這姿勢有些微妙。

李若慈以為裴時醒了,卻見他依然閉著眼睛。

裴時迷迷糊糊道:“難受……”

“難受,怎麽?”

李若慈想摸一下他的額頭,卻空不出手,想著方便,便直接用額頭抵到了裴時額頭上。

他心道:發燒了,大概是傷口加上淋雨所致。

裴時抓著他的衣服死活不放手,還大有向他這邊蹭來的姿勢。

李若慈體屬寒涼,身體發熱的人大概會很喜歡抱著他這樣的,但任由裴時抱著他的話,他怎麽樣也會感覺怪怪的。

他稍稍起身,將裴時的手指掰開。卻見裴時皺眉一臉不情願。正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門“吱呀”一聲來了,雲流今探進來半個身子。

“哎呀,你們兩個是怎麽了?”

“沒怎麽。”李若慈終於將裴時的手拿了下來。

他起身,整理了整理衣冠,問道:“怎麽,你又有事?”

“外面有動靜,你不好奇麽?”

“不好奇。”李若慈心知這船詭異之處不是一點半點,但他並不想惹上分毫,而雲流今卻是巴不得往上湊,他心道:斂夜天最近是不是太閑了,可分明瞿雪色還在忙裏忙外。

雲流今說道:“不要總是一副死氣沈沈的樣子。”

說罷,他便把李若慈拽到了門外,李若慈臨走前看了躺在床上的裴時一眼,氣息還算平穩,應該燒不壞。

他小時候看見過因為發燒沒來的及治,燒壞了腦子,變成的癡傻之人,走在大街上歪歪扭扭,流著口水,不辨好壞。

李若慈想了想,覺得自己似乎無法接受裴時變成這個樣子,便又走到床邊,伸出一只手,手上聚氣,立刻有一股柔柔的白光籠罩了裴時。

雲流今在門外將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等李若慈出來後,他不由得說道:“你倒還真是關心他,等我們要真打起來,你說他會不會手下留情呢?”

“不會,誰都不會,你當這是兒戲嗎?若真講起情分來,或許還不如你和瞿雪色。我只不過是在其位謀其事。”李若慈看著裴時,淡淡地道。

他知道宗主一直想有個人潛到三天中來,他只不過是恰好順了宗主的心意。

上一輩的事他知道個七七八八,比如說宗主曾經是無息天的弟子,比如說宗主還傷了待他極好的大師兄謝子衿,殺了其夫人晚風華。

但他不知道的是,宗主為什麽單單那麽恨不落天掌門羅連招,而不去恨三尋天掌門江起雲,明明兩個人都在不同程度上和斂夜天作對,江起雲甚至對付起他來更不留情面些。

那羅連招生的也還算慈眉善目,不過李若慈一向秉著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也不好去評判什麽。

至於他和裴時之間關系的處理,他也懶得去糾結這些,做好自己分內事就可以了,況且他現在還是最為低階的潛伏,但也算有所成功,畢竟前幾個潛進來的人還在三天的水牢裏呆著呢。

兩人站在走廊上,下面果然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似乎是有人在往外走。

雲流今:“別出聲。”

李若慈:“……”

兩人悄無聲息的來到樓梯出,探身向下看去,只見幾個人正搬著一尊神像,神像全身為黃銅雕成,雕工精細,頭頂上還嵌著一顆紅寶石。

仔細辨認的話,擡著神像的那幾人是甄老板的手下。想來是這一次出海貨物全無,沒有賺到錢,心有不甘,便從船上盜來神像。此時風平浪靜,大船下又有救急用的小船,只需放下來,一行人便可以將神像運出去,當真打的是一手好算盤。

雲流今輕笑一聲道:“太歲頭上動土,真是不怕死。”

“怎麽?”

“你仔細看。”

李若慈依言又多看了幾眼,那神像身上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那分明不是什麽當擺設用的東西,而是在鎮著什麽邪祟。

雲流今回頭道:“我建議你帶著那個不半死不活的走,省去一堆麻煩。”

“你呢?”

“當然也走,這些可不歸我管。”

還未等李若慈開口,下面幾盞燈依次亮起。

雲流今道:“被發現了。”

果然,阮紅玉從旁側走出,白月白星也在身旁。

阮紅玉面色有些不善,道:“幾位朋友,我勸你們還是盡早把東西放回去。”

那幾個人先前還是一副鬼鬼祟祟之態,被發現後,反而坦蕩起來。

“不放,你又能怎樣?”幾人見阮紅玉不過一個弱質女子,不由得大笑起來。

笑罷,便揮了揮手道:“兄弟們,趕緊的。”

幾人把門打開,外面海風吹進來,天深藍,海遼闊。

阮紅玉面色凝重,低頭對二位小童吩咐幾句。白月白星立刻出手,走到門口的幾人立刻被幾縷白絲縛住。

幾人大驚,道:“這是什麽妖術?”

越掙紮,白絲縛的越緊,甚至在身上勒出了血痕。

阮紅玉似乎是註意到了躲在後面的李若慈和雲流今,但也沒說什麽,只是面有倦色道:“把神像搬回來吧。”

白月白星剛走到那一群大叫亂叫的人身邊,多條黑影便從四面八方沖了出來,皆是血淋淋,無臉無皮。它們圍著白月白星,似乎是在阻止白月白星搬回神像,但卻不敢靠近。

一時間,怨氣沖天。

那幾個人被這副景象嚇得腿軟,手裏一個不穩,那神像便從手裏滑了出去,落去了大海裏,濺起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水花。

四處立刻響起了各種聲音。

“自由了……”

“這麽多年,好痛啊……”

“好恨啊……”

“回家……回家……”

那些黑影突然間的喃喃自語讓阮紅玉本來平靜無波的臉突然變了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