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出佛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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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真的覺得要讓將功兒送走嗎?以我看這個小子五歲的時候就能夠讀懂晦澀的《楞枷經》,九歲的時候便能夠倒背如流,十歲開始研習《金剛經》。現在他對佛理方面的認識,有些是連我都沒有想到過得東西,我想他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佛門奇才,說不定以後可以光大你我的衣缽,可是你現在卻要執意將他送到凡塵俗世中。這樣以來他以後還能不能夠回頭?如果他就此脫離佛門,實在是可惜,佛門的一大損失啊!”說話的人是一個光頭老和尚,大概五六十歲左右的樣子,但是從他偉岸的身形和堅實的軀體上很難肯定他是不是有那麽老的年齡。

“唉,呵呵,師弟你是多慮了,想當初你我出家的時候都已經是四十開外的人了,在這個世間看見過的還少嗎?可是如今還不是一心相佛,並無半點私心雜念,這就是與佛有緣哪!功兒自幼就跟著你我長大,我知道你是舍不得讓他離開,可是他和我們不同,他應該有他自己的世界,是不是?一切的眾生迷於真性不達本心,種種妄念而不得正念,故既憎愛。如若你我現在就將他留在寺院中,等待到了他成年之後依然會受到世間種種的誘惑,他要是與佛門無緣,那麽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而已。所以我想現在就送他離開這裏,去哪花花綠綠的世界上過和其他孩童一樣的生活。”這次說話的依然是個老和尚,比剛才哪個還有蒼老很多,身形瘦小,清徐的面容,微笑中帶著慈祥的神光。紅潤如嬰兒般的面頰上有一雙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雖然這裏是白天,但是他的眼睛依然明亮異於常人,仿佛是白晝下的珠寶一樣,他的光頭頂上清晰的顯現出六個戒疤,醒目的讓人一眼就能夠看見。

說話的兩個和尚就是千年古寺香山寺的主持佛覺和佛緣兩個人,他們剛才口中商議的哪個功兒,是十五年前在香山寺門前不知道何人所遺棄的一個嬰兒。嬰兒被他們收養到了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翩翩少年,但是兩個人的煩惱卻隨之而來。

香山寺主持佛覺大師見田留功已經長大成人,就想將他送出香山寺過普通人的生活,不料卻遭到師弟佛緣的反對,於是兩個人才有了上面一番對話。

正當兩個人在大殿中竊竊私語的時候,一個光頭小和尚“呼”一聲竄到了佛殿中,嚇了兩人一跳,接著聽見隨之而來的清朗聲音:“大師傅,二師傅,啞巴師傅已經做好了齋飯等你們呢!他見你們還沒有到,讓我來請二位師傅過去吃飯。”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進來的少年就是孤兒田留功,不知道他的父母是什麽人,卻將他從小就拋棄,由香山寺中的和尚撫養到這麽大的年齡。田留功自小在寺院中長大,所以他也和兩個師傅一樣剃了一個光亮的腦袋,一身寬大的僧袍卻是佛覺大師親手縫制的。田留功雖然身著一襲僧衣,但卻難以掩飾他沈穩的神情,大有泰山壓頂而不變色的氣勢。僅僅十五歲的年齡並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多少童稚之氣,帶著淺笑的嘴角微微上揚,渾身仿佛充盈著一種無形的力量,也許真誠和陽光本身就是一種威懾力吧!

“功兒,你今年已經十五有餘,我在你的這個年齡的時候已經離開家門四處闖蕩了。你想離開寺院,到城裏去嗎?”佛緣見田留功已然吃完飯,正想起身收拾碗筷的時候卻將他叫住了。

田留功一臉的茫然,離開香山寺是他從未考慮過的問題,外面的世界確實也讓他有些憧憬,但是細思佛覺的話意之後臉色大變,“撲通”一聲就跪倒在了佛覺的面前,悲淒的聲音說道:“大師傅,你是不是不想要功兒了,要趕走功兒啊?”惶恐的表情遺漏無餘,佛緣不忍心的看看佛覺,佛覺卻似乎對他灼灼的目光一無所覺似的。

佛覺出奇的嘆口氣而後說道:“出家人以慈悲為懷,當年你被人遺棄於寺院門口的時候尚在繈褓中,我和你二師傅自是不忍心看你被凍死餓死,所以將你收留在寺院中撫養。這樣已過了十五載,你已經長大了,應該過屬於你的生活去。我們兩個已經將自己這把老骨頭奉獻給了佛祖他老人家,你雖然也像我們一樣剃了光頭,穿僧衣,吃齋飯,但是終究沒有行過剃度之禮,所以你仍然可以離開這裏,去過普通人的生活。”

田留功聽完之後依舊沒有站起來,跪著說道:“大師傅,自從我懂事之後就一直跟隨著兩位師傅鉆研佛法,如果大師傅能夠恩準的話,就請您為我剃度好了,讓我也皈依佛祖吧!”語氣誠懇之極,在他現在看來只要能夠出家,就能夠留在寺院中陪伴兩位師傅終此一生。

佛緣聽完他的話之後面露喜色,但是看清楚師兄佛覺的神情之後不免又欲言又止。佛覺自從遁入空門之後已經過了幾十個春秋,屈指算來所種因果卻已經恍然如同隔世一般,他仰天一反平時的微笑長嘆一聲緩緩說道:“種善因得善果,種惡因得惡果,功兒緣塵俗世未滅,如果我強行逆天將他領入佛途,必然會遭到惡報!”

佛覺這樣一說,佛緣和田留功兩個人自然不敢再說什麽反駁的話,唯唯諾諾的答應下來。

半月之後,佛覺領著田留功走出了香山寺,田留功跟在佛覺的身後行走在山裏小路上,彎彎曲曲看不見頭尾。幾個小時之後,田留功回頭看見香山寺在群山之中,而站在寺院門口的佛緣大師的身影已經變得微小不清晰,他的眼眶不覺有些濕潤。

身處迷茫的山峰之間,看不清前途來路,只得悄悄的跟在佛覺的身後往前行去。

田留功以前也跟著佛覺和佛緣兩個人出過香山,是為了出去化緣,幾乎每年都有這樣的一次機會。他最遠的一次去過蘭州,當時路過一個梁州的地方是,著實為當地人說話的聲音癡迷,就像帶有青銅的響聲一樣,讓田留功羨慕不已。

可是這次下山,他的心裏卻有些惶惶無底。

佛覺領著田留功直奔黃河北岸的中衛,哪裏有幾所高中,可以為田留功提高報考大學的機會。佛覺和佛緣當年未曾出家的時候,就已經是六七十年代的大學生了,各自也有一身的才華,田留功雖然沒有上過一天學校,但是在兩個人的教導之下,他的知識已經不屬於任何一個在校的高中生了。

在這中衛城中,有個姓王的銀匠以前曾經受過佛覺的救命之恩,佛覺便是帶著田留功到他的哪裏去。

現在王銀匠已經遠非當年佛覺救他時候的那麽窮困潦草了,經過他十幾年的奮鬥,已經住上了高宅大院,家中各種家電樣樣居全。現在他在這小小的中衛城中已經算是首屈一指的富足人家了,雖然還說不上是家財萬貫,但是日子過得倒也已經其樂融融。

佛覺的到來讓王銀匠著實高興萬分,連忙將兩個人引進屋裏。

“不知道師傅這次下山有什麽事情要辦?”寒暄一番之後王銀匠主動問盤腿而坐的佛覺大師。

佛覺雙手合十說道:“我這次來找你確實有一見事情需要麻煩王施主,這個孩子是被人丟棄在寺院中的,一直跟隨我長大,現在已經十五歲樂,我想讓他去讀書,過上普通人的生活,不知道你能否給行個方便之門?”

王銀匠已經見過田留功幾次,不過哪時候倒也沒有註意過,經佛覺這麽一說,不禁朝他多看了幾眼,卻見田留功雖然是自幼在孤獨的寺廟中長大,沒有父母管教,但是神情鎮定自若,絲毫不像山村中的孩子那般羞澀,心裏已經開始暗暗喜歡。佛覺說他是被遺棄,他的臉上的神情也沒有多大的變化,王銀匠心裏也驚詫這個小孩的忍耐力量,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恐怕臉上早就有了悲淒之色。

王銀匠曾經受過佛覺的救命之恩,卻一直沒有找到報答的機會,心中正有些愧疚不安,聽佛覺這樣說,自然更是欣喜不已,連忙毫不猶豫回答道:“嗯,這他的年紀雖然還小,但是已經顯得器宇不凡,想來也絕不是池中之物。山裏是臥龍藏鳳之地,現在看來果然是這樣子。佛覺大師你就把他放心的交給我吧,讓他在我這裏吃住,反正我只有一個女兒,整天還悶的不得了。還有就是得給他找一個學校啊,可是他得年齡如果是從小學開始的話恐怕是有些太大了,你應該早都就將他送來。不過這也沒有關系,我會有辦法給他找個好的學校。”

佛覺聽畢連忙搖頭,含笑說道:“不必送他到學校去了!”

王銀匠聽得莫名其妙,忙問這是為什麽。

佛覺這個時候才緩緩說道:“你別看他年紀小,但是我估計他的學識卻已經不在我之下。在寺院中的時候我和佛緣兩個人不但給他講授佛家經典,而且還講解過數學、物力、化學等等知識。”

王銀匠有些明白了佛覺的意思,但是還是小心翼翼的又問道:“哪你讓我怎麽做呢?”

佛覺回答:“我是想讓你安排一下,讓他在一年之後直接考取大學,還有就是給他現在找個人補習一下,畢竟我和佛緣兩個人教給他的都是幾十年之前的東西了,也許現在已經不合時宜。但是他們這個年齡都學的是基礎知識,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

王銀匠聽了佛覺的解釋之後雖然依然有些懷疑,但是礙於佛覺的面子,只得隨口附和道:“這就更簡單不過了,現在考取大學的政策也放寬了,給他辦理一個戶口就可以了,這些都不難。嗯,我的小女兒也在上高中,剛好可以讓他們在一起學習。”

田留功只是靜靜的聽著兩個人的談話,仿佛他們談論的事情和自己沒有多大關系一樣。但是實際上他心中此時的思緒已經變得亂七八糟了,所以他不停的默念了早已經熟於心的《金剛般若波羅密經》,想平息內心洶湧的波瀾。

“如此的話就更好了,我的心中總算又少了一份牽掛。功兒,以後要聽你王叔叔的話,好好學習爭取能夠順利考取一個優異的成績。離開寺院以後就看你怎麽走了,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所能夠告訴你的就這麽多了。功兒,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記住我說過的話。”向來慈祥的佛覺這個時候突然嚴肅起來,拉著田留功的手,眼神中流露出幾分淡淡的不舍,或許更多的是一種期待。

“功兒我就交給你了,我先走了,這裏不是我久留的地方。”

“大師,等吃完飯再走也不遲啊!你看你怎麽剛剛進門就要離開。”

佛覺看看欲言又止的田留功,已經起身走出了大門,田留功一只手不知道何時緊握著佛覺的僧袍,也跟著出來了。佛覺撫摸著他的頭笑著說道:“癡兒,人生如浮萍,聚散皆隨緣。切勿掛念我的離去,心在人就在,天涯一念之間。” 說罷之後他就飄然離去,慢慢的消失在了田留功的視野當中。

看著遠去的一襲僧衣,佛覺在田留功心中的影子卻隨著時間漸漸放大,直到占據了他整個的心靈空間。王銀匠看著他一臉失神寞落的神情,心裏一震,意識到這個孩子沒有父母,遇到什麽事情的時候總是將自己的感情強壓在心中,並沒有放聲大哭,時間長了恐怕會對他的身體帶來很大的傷害。

念及此處,王銀匠拍拍他的肩膀溫和的說道:“沒有關系,反正這兒距離香山寺不遠,等到有時間的話我帶你去看他們。現在你就安心在這裏學習吧,如果有什麽就盡管開口告訴我。走吧!跟我進去,我給你先安排好住的地方,以後你就當這裏是你自己的家一樣。”

“謝謝王叔叔,以後我一定會報答你今天對我的恩情!”田留功很快就將自己所有的想法身藏於心,用平穩的語氣回答了王銀匠的話。卻不知王銀匠更是皺著眉頭,心裏擔心,因為他的這種性格如果時間長了的話,就會生出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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