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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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面寫下自己的見聞。

“這個寺廟很奇怪,相差一輪的和尚特別多。而且基本年齡差距也就十歲,卻能差整整一輪,而且只要是相差一輪的和尚統統都是重名。”如果一整個寺院都是老和尚收取嬰孩時期的徒弟造成寺院內輩分相差大,那是不可能的事,“寺主還規定相差一輪的和尚只能管大的和尚叫師兄。”

說著鬼使黑就把自己對小和尚和惠呂比的詢問說了出來,重點提了提惠呂比最後一句話:“關於相差一輪的小輩要叫長輩師兄,本來只當是寺院裏隨便說說。沒想到在路上又問了另外幾個小和尚,都得到了一樣的答覆。”

明啟頓時停下了正在扒拉字的腳爪,換了個空地寫起來:你問的小和尚也叫惠呂比?

鬼使黑點點頭:“嗯,除了兩個惠呂比,我還問了兩個惠色汴,兩個惠凈。”

明啟蹦蹦在空地山回覆:這家寺院的寺主也叫惠呂比。

看到明啟留下的字,鬼使黑一臉不可置信:“那老寺主還差了惠呂比一輪?他得是多少歲了!”

聞言明啟立刻跳到自己剛才寫的一堆消息之間,補充了幾個字:看這裏。

第 23 章

看到明啟留下的字,鬼使黑一臉不可置信:“那老寺主還差了惠呂比一輪?他得是多少歲了!”

聞言明啟立刻跳到自己剛才寫的一堆消息之間,補充了幾個字:看這裏。

為了方便鬼使黑了解信息,明啟沒有詳細描述自己獲取信息的過程,而是直接總結了自己聽到的重點。一是寺主惠呂比已經至少兩百歲;二是寺廟裏還有兩個妖怪,一個是名字發音叫“sensen”,一個是食夢貘;第三是這個寺院本身應該是某個妖怪的身體。

聽到“sensen”二字鬼使黑的兩點蠶眉都要湊一起了,他疑惑的自言自語道:“sensen?”

光有一個發音還無法確定到底是什麽妖怪,但視線高於寺院的最高處就會看不到寺院倒是現在就可以去實踐一番。鬼使黑把明啟踹衣服裏後就往大殿前的樹頂飄去,一邊飄一邊跟明啟講今晚上寺主要施法驅鬼的事。現在日頭已經偏西,他們所剩時間不多,待到天色暗沈,鬼使黑就必須離開這座寺廟出去躲躲。

在夕陽的餘暉下,他倆漸漸飄到了大樹的頂端——然而什麽都沒發生。

寺廟還在原地,陸續告辭的香客,收拾寺院的僧侶,一切看起來都那麽正常。明啟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一派寧靜的寺院,他明明看到寺院變成了一片荒土,怎麽現在卻沒有變化了?

“你當時,是用人的眼睛看到的寺院對吧?”鬼使黑問道。

明啟“啾”了一聲表示肯定,當時他在“平太郎”的身體裏,借用平太郎的眼睛看到了寺院的變化。

鬼使黑落回地面,擔憂的對明啟說道:“同樣是人眼,在寺院裏就不會發現寺院的變化,但到了寺院的最頂點卻發現寺院憑空消失,這像是某種高深的咒術。”接著鬼使黑頓了頓,對自己接下來的決定不是很有把握。

“我要回京都去找城戶,這種咒術對我們來說根本就是無解的,你要不跟我一起走?”

一開始鬼使黑是打算自己出去避風頭,明啟留在寺院盯梢僧侶們的一舉一動。但若是回京都,一來一回就需要兩天的光景,盡管鬼使黑速度不快,可比起如今的明啟還是快得多。明啟現在只是只鳥,飛得又慢,還無法戰鬥,光有妖氣罩能幹什麽?所以就算明知道這兩日的蹲守很關鍵,鬼使黑仍舊不放心明啟一只鳥留在廟裏。如若出事,明啟一點自保能力都沒有。

明啟雖然認同了鬼使黑對咒術的說法,卻不想離開寺院。畢竟在禪房裏就他聽到的內容來看,食夢貘已經因為寺主久久不變成妖怪忍無可忍,連帶另一個叫做“狌狌”的妖也很可能會被食夢貘勸走。更領明啟憂慮的是,在這場對話中根本沒有出現他和鬼使黑的一絲一毫,也就是說他們一開始的猜測是錯的。

——這裏並非有什麽大妖,也沒有因為他們沒拜山頭生氣對他們施展妖術!

他們很可能只是被食夢貘、“狌狌”、寺主之間的某些問題牽扯進去,陰差陽錯才變成這樣。那天的奇怪波動萬一是三者合力施展的妖法或者咒術呢?如果食夢貘和“狌狌”真的因為生氣離開,寺主一人無法解咒,他和鬼使黑難道要一直維持這副模樣?

更何況食夢貘說過不會再幫助寺主,只怕兩日之後他們過來就再也找不到食夢貘,只能向寺主求助詢問。

那麽另一個問題就是,身體狀況如此差的寺主正好在這兩日死去又該怎麽辦?盡管不知道寺主是怎樣隱藏瘴氣的,但無疑——帶著瘴氣的寺主不可能成為普通鬼魂。寺主死去後就算是鬼使黑鬼使白一起搜魂,怕也難尋蹤跡。

變數太多了,哪怕只有鳥身明啟也不敢離開。

“可惜寺主是個看到鬼就一定要打到成佛的人……”鬼使黑嘆息道,“不然我們直接找他豈不更快。”

既然他和明啟會變成這副模樣很可能是個誤會,能直接解開誤會當然最好。寺主看不到鬼使黑,但可以看到明啟。如果能讓寺主耐心的看完明啟地講述,幫他們從這倒黴樣裏解脫就好了。

不過對寺主來說是不是陰陽師的式神,是不是地府鬼使在人間的分|身恐怕並不重要。只有一只鬼物在寺院裏就要大動幹戈的半夜施法,只看得出寺主對鬼是恨得深沈。

遺憾的與明啟告別後,鬼使黑獨自飄出寺院,在愈漸深沈的天色中越行越遠。明啟幹脆飛到寺主禪房窗臺下,打算緊跟寺主死守,看看今晚的法事到底要怎麽做。

這一守就守到月上中天,寺廟裏卻沒有一點做法事的跡象,僧侶們早早就洗漱好休息,放眼望去都是一片漆黑,哪有什麽法事?所以白天以做法事為理由把貴族送走,到底是為什麽?明啟悄悄冒了個頭,盯著已經躺在床上,發出和緩呼吸的老寺主,一動不動。就在明啟以為今夜就要這樣風平浪靜過去之時,那股隱秘的瘴氣漸漸從寺主的身體裏冒了出來,凝聚成一個人形。

只是這人形扭曲不定,像沸水一般翻騰著青煙和氣泡,根本無法看清其容貌。

因為怕被找到蹤跡,明啟在第一時間就在窗臺的一個邊角擠好,假裝像只普通的鳥一樣,把頭扭在翅膀裏打瞌睡。實際上卻偷偷睜開了眼,關註著房間內的一舉一動。

這個人形在寺主的床邊來回走動了一會兒,似乎在等待什麽。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只聽見遠處傳來的一聲驚叫。

“起火啦——!!!!起火啦——!!!!”

明啟立刻聽出來這是惠呂比的聲音,當時寺主倒地他也是如此驚慌失措。房間內的黑影立刻有了反應,他騰躍這沖出禪房,明啟緊隨其後。可畢竟速度相差大,等明啟追著瘴氣過去時,發現這人影已經失去了蹤跡。只剩下驚慌失措的惠呂比和正在擴大火勢的大火。

惠呂比一個人當然撲不滅這火,不過更奇怪的是明啟發現,惠呂比雖然在叫喊,卻根本沒有半點要撲滅大火的意圖。

惠呂比像是個無頭蒼蠅,一邊時不時叫嚷一下起火,一邊痛哭流涕的看著火焰越來越大。更奇怪的是,明明惠呂比的嗓門已經夠大了,整個寺院竟然沒有僧侶起身出來滅火。

“嗚……我一直都看守在這裏,我沒有睡覺,我沒有偷懶!為什麽還會起火!”惠呂比絕望的哭喊道,也不知道是朝著誰在哭訴,不停的重覆著自己沒有偷懶,沒有睡覺的話。就在他哭訴的時候,火焰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擴散。在陣陣濃煙中已經從此處燒到了僧侶們睡覺的禪房去。

‘不好!那些和尚還在房間裏!’明啟慌忙扇動翅膀想飛去禪房叫醒幾個和尚,哪怕只有一兩個人,也足夠把近處的和尚都拍醒逃離大火。它撐起妖力罩在火焰裏穿梭,看到還燒得不是很嚴重的禪房就鉆進去,在和尚的臉上又打又抓。可這僧侶遲遲不醒,與其繼續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不如去找個好叫醒的,無奈之下明啟只好換一個房間,對另一個和尚繼續拍打抓撓。

但沒有一個僧侶對身上的疼痛做出反應。

“別打了,他們不會醒的。”

明啟循聲看去,竟是一個紅毛大猩猩。這猩猩踏過火焰,走到明啟正在抓撓的僧侶跟前,直接折斷了對方的手骨:“你看,就算這樣他們也不會醒。”

這猩猩的速度不算快,只是現在的明啟卻無法跟上,只能眼睜睜看著猩猩把僧侶的手折斷。

猩猩放下僧侶的手,聲音挺溫和:“這裏是記憶的世界,一草一木都不可能是外來的。不過以前沒見過你,哪兒來的?和食夢貘一樣住在夢境間隙裏?”

記憶的世界……?

“看起來還是個妖怪?”大猩猩湊近了一些,打量起明起來,正好看到了小鳥身上不停閃爍的妖氣罩,便好奇的用手戳了戳,“我是狌狌,你是誰?”

“啾——!”這就是那個狌狌!

明啟快速後退倒飛,拉開了與狌狌的距離。

此時他們已經完全被火焰圍堵在屋子裏,明啟一邊焦心和尚們的狀況,一邊與狌狌對峙。倒是狌狌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不急不慢的在原地坐下:“不用那麽緊張,都說了這裏是記憶的世界,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和我們沒關系。因為我們本身不屬於這裏,所以火不會傷害我——你看。”

狌狌說著就把手臂伸到火焰中,明啟看得出對方沒有用妖氣進行任何防禦,可火焰就是沒有燒到他。

“看到了吧?”

狌狌像個人一樣捧住臉頰。

“等惠呂比回憶完了,這些幻象自然會消失——哦對了,你還不知道惠呂比是誰對吧,惠呂比就是外頭那個和尚哦。”

雖然得到了令人吃驚的消息,但明啟並不打算動作,而是警惕的盯著狌狌。當他周身被火焰炙烤的和尚都接二連三的化作晶塵,明啟就明白狌狌並未說謊。這裏的確只是一個記憶匣子,裏面的人和物都只是存在於過去,對現在來說並不真實——那麽之前他叫不醒那些和尚就很正常了,對和尚們來說他是不存在的鳥。

明啟有一個猜測,在記憶的世界裏他會變成一只鳥,是因為它本身不存在,可是實際上他的確又存在於這個記憶匣子裏。所以便成為了這個記憶小世界裏與他本體最相似,同時又最普通最不顯眼的存在——鳥。

同理鬼使黑,這個記憶中沒有鬼使黑的位置,可是鬼使黑偏偏在客觀上的確存在,所以鬼使黑就成為了一個什麽都摸不到的鬼。

那麽等火焰如這些和尚一般晶塵飛散的時候,他的妖力也能得以恢覆。

果不其然,他等了不消一炷香的時間,飽脹的妖力就已經撐大了明啟的形體。熟悉的妖力流轉,熟悉的傘劍。

閃電一般,明啟拔出傘劍架在了狌狌的脖子上:“你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什麽要讓這座寺廟變成這樣?”

這個自稱狌狌的家夥,全身上下根本沒有妖氣!

“我的話按人類的說法只算是野獸,只是活得久了就會說話。”狌狌淡定的回答道,“另外這座寺廟可不關我的事,你為什麽不去問問一開始就能看得見你惠呂比呢?”

明啟一驚。狌狌剛見到他還在猜測他為什麽出現在這裏,現在卻知道他與寺主見過面?

或許是明啟驚異的表情娛樂到了狌狌,這只猩猩大笑起來:“這很奇怪嗎?狌狌本就是知曉一切過去的野獸啊。”

第 24 章

或許是明啟驚異的表情娛樂到了狌狌,這只猩猩大笑起來:“這很奇怪嗎?狌狌本就是知曉一切過去的野獸啊。”

就在狌狌說這句話的時候,明啟發現不止是火焰和和尚,連腳下的土地都開始晶塵化。他周邊的空間就像一塊玻璃一樣,竟然產生了裂紋!這不是黑晴明施法後陰陽逆序的空間破碎,而是整個空間仿佛變成了一張張照片,被人從邊角開始撕碎。就連明啟本身都開始有了裂紋。

“如果不是昨天惠呂比加固法術剛好讓你們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失效,本來現在你倆該是在無知無覺中成為晶塵重組輪回的。”狌狌說道,相比起逐漸龜裂的明啟,狌狌完整得與整個場景格格不入。

“你在說什麽……”

明啟目眥盡裂,他無法在聽到自己本該無知無覺消失時保持理智。明明此刻他的傘劍架在狌狌的脖子上,可狌狌的態度卻像是明啟才是那個被死亡架住脖子的妖。

狌狌隨手摳了摳身邊一處裂痕,那塊裂縫便飛快的擴展並裂開,碎片飛揚著,變成煙灰一樣的東西在空氣中飄散,氤氳成一道道煙塵,在狌狌的手指間懸浮不定。

“那我換個說法吧,作為可以盡只過去一切的野獸,在我所見裏你已經輪回過一次了。”

明啟嘴唇囁囁,卻發不出聲。在狌狌自稱是“知曉過去一切的野獸時”,許久沒有回憶過的記憶開始瘋狂的在他腦海裏閃替,最終停留在一本他無聊時翻閱的志怪小說上。裏面曾出現過狌狌的記載:有獸焉,其狀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知往而不知來。

但當時他從未想過世界上真的會有這樣的野獸。

狌狌不是妖怪,不是人類,只是野獸罷了。可他同時也是一種可怕的野獸,他無法言說未來,卻知曉一切過去。

“你說,我死過一次?”明啟漸漸松開了架在狌狌脖子上的傘劍,這句話說得尤為費力。狌狌沒有騙他的必要,如果他真的死過一次的話……騙一個必死的妖怪有什麽好處呢。

“你是不是弄錯了啊?只是輪回而已並不是死亡。”狌狌驚訝的說道,“啊,真不好意思,因為在我所知的過去中還從未與你交談過,所以忘了你還什麽都不知道呢。”

此刻明啟的身體已經有小部分變成了碎裂的煙霧,形似那老和尚身上瘴氣凝結的人形。事到如今,明啟反而不急了。在聽說自己必死後倒是能平心靜氣的與狌狌對話。不管狌狌是怎麽理解輪回與死亡,起碼在明啟眼裏,自己對以往的輪回全無記憶,與死沒有分別。只是就算死,明啟也不想渾渾噩噩的死,起碼這次一定要死個明白。

在明啟的拜托下,狌狌好脾氣的講起了一切的開始——惠呂比年輕的時候。

那是兩百年前的一個夏日,惠呂比分到了看守那晚寺院做法事抓住的害人鬼物。可是當晚惠呂比並沒有打起精神看管寺院中的封印,而是偷懶打起了瞌睡。鬼物借著那夜晚風,在不斷的掙紮下逃離了封印。並點燃鬼火對整個寺院進行報覆。

法場第一個被破壞,隨後就是禪房,僧侶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被火焰吞噬。

鬼火並不會真正的燃燒掉什麽,而是吞噬生命與精氣。當在法場附近偷懶睡覺的惠呂比發現時,僧侶們已經幾近死亡。在鬼火的侵蝕下,睡夢中的僧侶們飛速的消瘦老去,成為一個個形容枯槁的活幹屍。

“兩百年前的寺廟為什麽到現在都還存在。”明啟忍不住打斷狌狌的敘述,他之前還在城戶家時就開始做京都附近的寺廟路線圖,有不少人都推薦過這家寺院。如果真的在兩百年前毀掉,怎麽會留存到如今?

狌狌倒是不介意明啟插嘴,他很喜歡新奇的事。因為過去在他眼裏已經沒有任何吸引力,什麽都知道其實是一件很無趣的能力。但明啟不同,明啟本身就死新的。在無數個過去裏這只鳥妖總是能做出一些有意思的舉動。

“沒有人知道這家寺院已經斷絕生機,因為就在那個晚上,惠呂比找到了我。”

惠呂比找到狌狌是個巧合。

作為知曉過去的一切的野獸,嘗試一切的新事物成為了狌狌樂此不疲的游戲。它們喜歡參與到各種各樣的事情裏,去體會未來的多變。兩百年前,狌狌剛從更西邊的土地來到這裏,看到這座佛寺漫天的鬼火,出於興趣走了進來,遇到了正在絕望哭泣的惠呂比。那時候的惠呂比渾身纏滿鬼火,在生命的急劇流失中初現妖態。

可是強烈的自責與仇恨也讓惠呂比在快要成妖的那一刻就滿溢瘴氣。

食夢貘就是在這時候到來的。

“年少時的惠呂比喜歡偷懶,腦子裏總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狌狌帶著溫和的語氣講述起年輕時的惠呂比,“所以食夢貘很喜歡惠呂比的夢境,經常和惠呂比在夢境裏碰面。”

盡管物種不同,惠呂比與食夢貘仍舊成為了好友。面對即將魔化的朋友,食夢貘不惜從離開夢的間隙,答應幫助惠呂比拯救那些將死的僧侶。

明啟又忍不住插嘴,京都大戰中他不是沒見過食夢貘。他可不覺得那些長得像是變異小豬一樣的妖怪能有這麽大的本事。就連擁有起死回生能力的妖怪都是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才能挽回將死之人的生命,像是童男那樣妖力低微的小妖,甚至必須以死為代價才行。

“食夢貘沒有那種能力,他不可能幫得到惠呂比的。”

狌狌撓撓後背立刻答道:“對啊,他不行。”

“那……”

“當時食夢貘只是想把惠呂比和其他僧侶的靈魂騙到夢境裏去罷了,沈睡在夢中一輩子都很開心啊。”狌狌笑著說道。

此刻明啟已經只剩下軀幹還勉強有點顏色和形態,其他部位早已成為了扭曲黑煙,在空氣裏飄蕩凝結,時攏時散。特別是翅膀那塊兒,已經糊得看不出是個什麽東西。頭部則成了一團凝聚的黑氣,旋轉成了一道微小龍卷。

只聽狌狌說道:“不過惠呂比並不願意去往夢境,他想要的是讓僧侶們覆活。”

不得不說惠呂比的確是個非常有天賦的和尚,年紀輕輕已經可以研究非常高深的法術。在那樣緊急的情況下,惠呂比竟然完成了一個時間逆轉的陣法——或者說記憶逆轉的陣法。惠呂比讓自己成為了一個時間節點,倒轉自己的記憶,回到了記憶中的過去。

明啟終於明白了狌狌一開始說這個寺院只是惠呂比記憶的緣由——這個寺院並非真實的存在著,只是在惠呂比的記憶裏存在著而已。抓住重點的明啟幾乎可以猜到之後的事件發展軌跡。

惠呂比自身成為了時間節點,所以他存在於現在,也存在於過去!於是寺院裏出現了兩個惠呂比,一個是年老的寺主,一個是青年惠呂比。可是還有一個幼童,也是惠呂比?甚至寺院裏還有更多幼童與年長的僧侶們同名。

狌狌好像猜出來明啟在想什麽,有些開心的補充起來。畢竟接下來的事情有他參與,加入一件全然未知的事件讓狌狌非常有成就感:“我當時就在寺院裏偷看,因為非常好奇惠呂比想做什麽就一直沒離開。知道看見惠呂比通過讓記憶回到過去,困守在已知結局的世界裏才知道惠呂比所求是何物。所以我就問他想不想讓和世界真正的逆轉。”

“可你只是個野獸!”

明啟忍不住反駁道,一個小妖,一個還未成為妖怪就要魔化的人類,還有一頭野獸!他們竟然想做扭轉時空的事!

“我可是知曉過去一切的野獸。”狌狌強調,對他來說其他人的記憶,過去,根本就是透明的。只要他想,沒有他看不到,“所以我幫助惠呂比,用兩百年的時間,把這片土地的時間都在記憶中逆轉。”

“……”

明啟立刻明白了狌狌所指的是什麽。

狌狌和惠呂比並沒有直接刻畫巨大到包含整塊土地的法術,那對惠呂比的法力要求太高,高到就算有千萬上億個惠呂比也無法負擔。所以他們像一開始一樣以個體為基點,去逆轉個體的記憶。每當時間進行到寺院大火,便像扭轉時鐘一般再次將節點的記憶倒退。

“所以……京都的節點們是誰?”明啟問道,如果不是因為頭已經成為了黑霧螺旋,他此刻應該是在咬牙切齒。

“當然是記憶鏈條最長的地府是神啊。”狌狌理所當然的說道,“一個陰陽師死去很可能會將自己家中的地府是神留給其他人而不是解契。畢竟地府式神解契了就無法存活,所以在所有長命的個體中,記憶量最大的就是他們呢。用來做節點比用其他妖怪靠譜多了。”

地府式神式神只要陰陽師不死就能活下去,以他們做節點,相當於構築了一臺永動機。所以狌狌與惠呂比合謀將這片土地的地府式神進行了篩選,並一一制作成節點。

“當時我們是想,只要所有生靈的記憶都回到了過去,說不定可以靠這種扭曲真正的改變歷史呢。”狌狌感慨道,“一想到我無所不知的過去會被修改,就激動得夜不能寐。”

這只猩猩根本就是個瘋子!

明啟再也聽不下去,這段故事讓他越聽越憤怒。狌狌將這片土地上的妖怪,式神當做手中的棋子肆意玩弄。而惠呂比則是濫用自己手中的佛法,把記憶當做玩具一樣重覆。狌狌口中所說的自己輪回了一次,本質上應該是自己在這段記憶裏將過去重覆了一次!明啟抓起傘劍,這次毫不猶豫的戳中了狌狌。只是已經虛化的翅膀根本無法打出有力的攻擊,反而讓狌狌抓住了傘面。

“對了,你想不想知道為什麽我和惠呂比會對扭轉過去深信不疑嗎?”狌狌撓有興趣的問道,但明啟根本沒有興趣知道,只是持續不停的攻擊著,尋找狌狌的破綻。狌狌畢竟只是野獸,哪怕明啟現在虛化成為了黑霧,長久戰下來狌狌也總會耗空體力。

面對悶頭不說話的明啟狌狌並不喪氣,而是語帶自豪的主動回答:“因為一百年前,你出現了,以一個新生命的姿態出現在這裏!你不存在與過去的世界,是個全新的生命!”

接下來狌狌一邊抵擋明啟軟綿綿的傘劍,一邊把明啟的出生當做自己最大的成就一樣誇讚:“在一個只有固有劇情的記憶世界裏出現新生命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我和惠呂比的想法是正確的!並且在你出生後,陸續也有全新的惠呂比,惠色汴出生——沒錯,寺院的和尚們,真的在過去的世界裏出生了!”

說道這裏狌狌又有些遺憾:“可惜寺院是以惠呂比作為節點的,所以能夠重新出生的僧侶只有比惠呂比年齡小的那些。”

“你們兩個沒救了。”明啟冷冷的說道,怒到極致他反而清醒,“食夢貘的存在就是幫助你們收尾吧,記憶總歸會有不靠譜的地方,所以就需要食夢貘用夢敷衍過去。”

“啊,不過白天的時候食夢貘跟我說他不想幫忙了,真可惜。”狌狌感到很可惜,覺得食夢貘浪費了一個創造新世界的機會,“對了,說起來,跟你一起來的那個鬼使黑也是時間節點之一呢。你和那些小僧侶是這個世界不可控的變數,每一次輪回都會做不一樣的事。這次改變了鬼使黑的記憶,沒有食夢貘幫忙修改下次輪回的時候該怎麽辦啊……”

——什……麽?

明啟手頭的攻擊驟然停止,鬼使黑是節點之一?也就是說……除了這個記憶世界……鬼使黑在記憶世界以外也是存在的嗎!此刻是否要消滅掉狌狌都顯得不是那麽重要了。明啟機會是反射性的聯想起自己在寺廟大樹頂上看到的畫面:在一片沒有任何建築的荒地上,好些人在渾渾噩噩的原地打轉。

當時他以為那些是香客,但既然作為人類的香客們不可能成為時間節點,那麽會出現在真實世界的必定是地府式神們!大樹很可能就是連接真實與虛假的通道。之所以能被明啟看到也並非是他借用了“平太郎”的眼睛,而是因為今日就是火燒寺廟的日子,老惠呂比除了要調整自己的記憶使之倒轉,還需要調整現實世界中式神的記憶,暫時打開了通道!

此刻明啟的身體已經潰散到連軀幹都無法維持,他拍動翅膀的時候連自己都無法確定這到底是在飛還是在飄,而自己的身形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他飛躍過的空間已經爛得看不出原樣,就仿佛一張畫被火焰燒得千瘡百孔,缺少了無數細節。那些晶塵漂浮在空氣裏,緩慢的重新凝聚成新的形態。就連明啟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某種吸引力拉扯——是啊,按照狌狌的說法,他現在應該是要回到一開始出生的那片森林,重頭活起。

“開什麽玩笑。”明啟喃喃自語,“我的命運可不是拿來一次次重覆,直到寺院裏所有的僧侶都重新出生或者寺廟沒有大火才能繼續前進的道具。”

盡管已經看不清身在何方,四周都是扭曲的漿糊,明啟還是憑著感覺找到了大樹的位置,只看他能否沖出去。追著明啟跑到這裏的狌狌饒有興致的看著明啟往上飛,這個世界裏非劇本內容的一切發展都讓狌狌感到好奇,他甚至幫明啟打開了聯通兩個世界的通道,喊道:“過去了就別回來啦!你每次都會破壞節點的記憶劇本,食夢貘現在走了,下一次輪回他就沒辦法幫忙修改!”

明啟不像小和尚們可以被束縛在寺廟裏,小和尚就算有破壞記憶劇本的舉動也能想辦法忽略過去。但明啟到處游蕩,破壞的記憶劇本不止一個,總是需要食夢貘事後去對節點進行記憶修改,增加了食夢貘不少工作量。

狌狌的喊話明啟全然聽不見,他並沒發現自己已經喪失了五感。眼前的混沌讓明啟的視覺存在與否都沒有差別,停滯的空氣和霧化的羽翼也讓明啟感受不到氣流,他只知道此刻必須往前飛。他不是節點,在現實世界也沒有身體,所以明啟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會成為一個什麽樣的存在。

可他不想停在這個記憶的匣子中,在狌狌和惠呂比的眼皮下把自己的過去演繹一遍又一遍,還每次都是不帶重樣的新劇情。

而且,另一個世界還有鬼使黑。

待到天光大破,明啟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沖出了那片在混沌中重組的記憶世界。

“這是……手?”

明啟新奇的舉起自己本該是翅膀的手臂,他的傘劍還在妖力還在,可身體卻切實的變成了人類模樣。

“對了!我真實的身份本來是人啊!”

他只是在惠呂比的記憶世界裏成為了單純的妖怪罷了,現在脫出記憶,成為人與妖的混合體好像也說得通?不過明啟對法術實在沒興趣,遇到這種事連猜測的底氣都沒有。於是他只是把這個想法在腦子裏過了一圈兒就拋開,在式神群中搜尋起鬼使黑的蹤跡。

第 25 章

從未知處而來的召喚力並不強,鬼使黑能感覺到對方其實並非是明確的在召喚自己,而是向地府無目標的召喚著什麽。只不過自己碰巧也能感應到罷了。

“回應他!”

鬼使黑在之前身形混沌時就已經知道他和明啟處境不妙,盡管他從發現回京都的路斷裂後就對整個事件都感到茫然無措,但這點茫然不足讓他陷入恐慌。既然自己不知道前因後果,那就相信身旁的明啟。

“明啟,召喚通道裏已經有一個召喚物存在了,直接硬闖進去你可能會被排斥出通道。”拉著明啟回應召喚後,鬼使黑即可反手貼緊明啟,讓他們倆的體型盡量縮小,“你必須滿足通道要求的‘形’!”

說完鬼使黑立刻用自己的妖氣將明啟包裹擠入同道中,力求明啟能夠在他妖力的屏障下欺騙通道的篩選。

“形”即由人的因緣所構成的妖怪形態,即人認知中妖應有的形態和妖本有的形態,統稱為“形”。

鬼使黑回應召喚的時候是回應對方對某種“形”的期待,他符合的對方對某種“形”的追求才得以通過這個召喚通道。相比起鬼使黑,明啟只算是個掛靠上來的妖,他對自己的認知並不能滿足對方的召喚條件。如果這個通道只有鬼使黑和明啟,那麽勉強還有空位讓明啟通過。

但此刻通道已經有另一個符合要求的“形”,不可能還有餘裕給不同“形”的明啟使用,除非明啟能夠在短時間內改變或挖掘自己的“形”。

對於妖怪來說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從人類的認知中誕生的妖要改變“形”,必須得到大部分人類的對其“形”的承認才能做到;另一種自然誕生的妖所具備的“形”全來自於自身,擁有怎樣的“形”只看其本體的來歷。

情形已經容不得他們思考可能與不可能,明啟與鬼使黑必須竭盡全力才能在這樣的危機下生存下去。無論是在記憶與現實的夾縫中融入混沌生命從零開始,還是被擠出通道流落到另一個未知都讓明啟萬分抵觸。他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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