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他的手

關燈
發覺自己居然起這樣的念頭, 唐幼一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她最近真的想太多了。他已經不記得她了,而且他已徹底變了樣, 不是從前喜怒無常的少爺, 也不是霸道強硬的周校尉,而是溫和識禮的孟夫子。

她縮到裏側寬座板, 沈住自己, 回道。

“當然可以。”

說完,又慌忙換到窗邊位置,斂神貼壁, 正襟危坐。

很快,門扉從外輕輕打開, 隨著寒風大灌, 身披石青披風的孟鶴棠彎身而入。唐幼一從他身後看到了漫天飛雪。竟眨眼功夫就下起大雪了。

閉上門, 男人彎身來到她的她的斜下方,裏面的寬座上, 撩裾坐下。

車廂並不小, 可男人的到來使整個空間瞬間變得逼仄狹.窄, 一種難以忽視的壓力從他那方無形地滲過來。

熱, 從唐幼一衣領內緩緩上湧,交疊在披風內的手握得無法再緊。她得找點話說說。

“孟夫……”

“方才……”

兩人同時出聲,發覺對方說話,又同時慌忙一止。

空氣頓時變得稀薄,令人難以呼吸。

唐幼一率先穩住了自己:“孟夫子請說。”

那邊的孟鶴棠卻還深陷泥沼,沒法回神。

他已經讓自己不去看她, 但是,僅僅是車廂裏充斥的幽香都快把他逼瘋了。

方才會在廊道失控抱住她,正是被這股香所蠱惑。或許是她的嘴裏呼出的氣息,又或許是從她衣領內飄出的體香。

也可能只是他醉了的錯覺。

他咽了咽幹的像沙漠的喉嚨,難受地舔了舔嘴唇,盡量忽略胸口的燥.熱。

他肯定是醉了,又一次忘了他回來崇延的本意。

也忘了她已為人婦,不能輕易冒犯。雖然她男人已不在,但她心裏仍有他。那塊絲帕便是最好的證明。

他暗吸口氣,再睜眼,迷離眼眸終於清透許多,轉身向她頷首致歉:“方才的冒犯實屬無意,可驚著唐掌櫃了?”他聲音溫和,又帶著剛剛好的距離感。

唐幼一回以頷首:“我相信孟夫子是正人君子。”

這時,他瞥到她撩發的左手,眉頭輕皺。

“唐掌櫃說相信我是君子,可是真心話?”

唐幼一眸色微動:“自然是真心。”

話音剛落,那邊傳來打開木箱的聲音,接著是一陣窸窣聲。唐幼一扭頭,他剛好就坐了過來,手上拿著幹凈的布帶與藥瓶。

修長潔白的大掌向她伸來:“即相信我,就讓我看看你的手。”

話到這份上,她再拒絕,便顯得不磊落了。沒有躊躇多久,把傷了的左手放了上去:“勞煩夫子……”

接下來的整個過程十分順利,她靜靜舉手配合,他則專註在換藥包紮上,兩人神色平靜自然。

事實上,不過是因為他們掩飾的很好。

唐幼一早就醉在他那雙修長又暗含力量的手上,醉在他行雲流水般,流暢優美的手勢中。

能看得出他在有意避免觸碰她的皮膚,大都只用手指指腹輕捏著,或是輕輕頂壓。毫無令人遐想的多餘動作。

她覺得他動作完美好看,孟鶴棠卻覺得糟透了。

自那只圓.白無骨的小手放到他手上開始,他便一直緊繃著自己,讓自己千萬不能分神,千萬不可做多餘的動作。

可正因刻意避嫌,反倒令他更為珍惜專註於每一次碰觸她肌膚的機會,她一定不知道,他其實把動作速度放慢了將近一半。

只為能讓手指更久的細品她的軟,她的滑。

而他越是體會到她的軟.滑,體內的躁動便更加強烈,如同狂.浪,兇猛拍打著他的胸壁,想撲出來淹沒他的理智。

終於包好,兩人面不改色,各自坐回原位,誰也沒露出一絲破綻。

看著左手完美整潔的包紮,唐幼一不由讚嘆:“包得真好。”

孟鶴棠欣然接受她的讚揚:“切勿碰水,明晚過來,我給你換藥。”

明晚?唐幼一正想婉拒,他就又道:“你不來,我便過去找你。”

話音剛落,馬車便停了下來。

“少爺,到了。”

孟鶴棠應聲而出。

唐幼一摸不著頭腦,僵坐著不知所措,到哪兒了?她該出還是不該出?

直到打開的門扉處,探來一張俊臉:“……唐掌櫃?”

“啊?”唐幼一反應遲鈍。

望著那張略呆的圓圓小臉,男人星眸一彎,笑地如同冰雪融化:“再不下來,我便帶你上我家了。”

唐幼一臉一轟,飛快地鉆了出去,正要扶著車廂邊框踩凳而下,車下侯立的男人向她伸出了手。

他立在地上仰臉看她,眼中的笑意還未斂幹凈,在隨著眸底的一光閃爍著。

“小心腳下。”

原來他出來,是為了扶她。

唐幼一不想再拒絕他的溫柔,將手放了上去。本該將手指放在他攤開的指上,可不知為何,她鬼使神差地握上了他的大拇指。

於是,男人飽滿柔.滑中蘊含著力量的魚際,鼓鼓地陷入了她軟.綿的掌心,如此相貼,有種互相填補的滿足感。

她摸到他大拇指內側的一塊薄繭,應是常年握硬物所留,摩挲在皮膚上有點癢,令她不由又握緊兩分,隨著身體下降移動,她的手也隨之握著旋轉揉.動。

唐幼一沒有留意到,那一瞬間,男人註視她的眼中,似有什麽在裏面潰破了,盈盈滿滿地流淌,蕩散。

“再次感謝孟夫子。”

唐幼一彎身深謝,輕步入了宅門。

孟鶴棠不知自己是怎麽回到的車廂,車駛回了家中,揮退車夫,一人呆在車廂中不舍出來。

他坐在原位上,視線放在她坐的那個位置出神。他緩緩擡起被她握過的那只手,放至鼻間,深深一嗅,一股屬於她的幽香隨之浸潤入肺腑之中……

次日,唐幼一思前想後,覺得不該晚上上人家裏,於是下午過了申時,就帶著布條傷藥,來到麒麟書堂的後門。

此時書堂已放春假,大門緊閉,她一個寡婦站在大門喊開門實在招人註意,所以,這是她第一次從後門進入他家。

不知為何,感覺很像在偷偷摸摸做見不得人的事。

沒一會兒門就開了,是書童頌黎,聽了唐幼一來意,他道他家少爺不在,今早天不亮就匆匆出了門,至今未回。

唐幼一默默回了家,看來得自己換了。可看了看仍分外幹凈整潔的布條,又有些舍不得,還是明日再換吧。

接著晚飯的時候,唐幼一聽到了個駭人聽聞的消息。

楊家四小姐今早自盡了。

這消息是陳書楓下午從客人那裏聽來的,唐幼一想得到具體情況只能四處找熟人打聽,好不容易打聽到一些大概。

楊霜是在丫鬟端水進屋,準備伺候她洗漱的時候發現她的。她是服藥自盡,發現她的時候,身體從床榻上歪出了一半,滿面烏青發紺,口角邊還在吐著白沫。

好在發現的及時,楊府內的家醫也還未放春假回鄉,很快將人救了回來。但是也只救回了半條命,如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五臟六腑損傷不小。

原因據說是被楊大掌櫃罰跪祠堂,跪了整整一夜,早上罰完回屋,便想不開服毒。

唐幼一認為這根本是在搪塞掩蓋,為堵崇延人的悠悠眾口,也為了維護楊家名聲,事情真相肯定不是那麽簡單,八成與昨日下午的那場偶遇有關。孟夫子今早匆忙出門,想必也是得到消息去了楊府。

如果真因昨日之事,那姑父肯定也有動作,唐幼一讓陳書楓去了趟鐘府,果然,姑父也是早早出了門至今未回。去問姑姑,姑姑讓陳書楓帶回了一句:莫怕,事情處理中。

可這句話卻令唐幼一更加擔心了。她很了解姑姑,若是有把握的事,姑姑會直接報喜,只有在事情發展情況危險的時候,才會說在處理中。

若事情真是因孟鶴棠將楊霜訓斥而起,那麽,她唐幼一才是整件事的罪魁禍首,可是,被問責的卻是本意想保護她的孟鶴棠,與無辜受牽連的姑父。

不敢相信楊霜若是死了,孟鶴棠甚至可能還會有牢獄之災。但以楊霜如今的半死不活,孟鶴棠必也不會好過,怎麽也要扒下一層皮。

唐幼一惴惴不安,連晚飯都沒吃,一個人坐在漆黑的臥室裏胡思亂想。

她不由想起活生生被火燒死的爹娘,想起上輩子被打癱了的姑姑,還有為幫她救姑姑,甘願跳進陷阱的周逢川。

她重生選擇走如今的路,便是不想再讓身邊的人因她受苦受難。

可如今,她在乎的人,再次因她而身陷囫圇,如何叫她能安心。

她將壁畫拉上了一半,躺在床上望著那半截晶石墻,期待著那邊有光亮透過來,期待那個男人如每一個深夜,散著長發光著腳,邁步走進泉池。可她等了整整一晚,那邊始終漆黑一片。

早晨,唐幼一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敲她的房門。

她一夜未睡,神思又疲又散,只聽出是書楓在說話,說他走了,讓她好好照顧自己,元宵會給她帶很多他家鄉的土特產。

書楓的腳步聲走了很久,她才慢慢想起,今日是陳書楓休春假的日子,他要回家鄉過年了。這宅子裏如今就她一人了。

起床洗漱好,她第一時間便是去隔壁書堂,想問問人回來了沒有。可她敲了許久的門,裏頭一片安靜,無人應答。

第二天,她又去了一趟,並到大門瞧了一圈,卻依舊高門緊閉,好似人去樓空。

--------------------------

作者有話要說:  肉一快被逼瘋了,女王的小鞭子快要揮起來了哈哈哈

感謝在2020-03-08 04:09:14~2020-03-09 02:54: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suzuran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