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箭術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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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逐凜了臉色,低頭看了看身上那件快要被洗褪色的墨藍色軍裝。

黑山羊皮的束腰將少年原本就高挺勻稱的身材勒出了分明的腰身,一直到膝上的長軍靴卻是因為常年的行走,幾乎要磨破。

他沒什麽表情地看了坐在一旁托腮啃著糕點,打算看好戲的黎錦,垂了眸,倒也沒有羞惱。

一旁的侍衛見他遲遲沒有動作,正想上前提醒,卻看他朝獎臺探手,隨意拿了那件袍子擱在馬上。

隨後踢了踢馬腹,停在了元姜身邊。

“拿去。”

少年冷著臉漠然開口,把那一看就是上等極品的裘袍塞在了她的懷裏,“雪狐裘柔麗,不適合北疆男兒,送你了。”

“謝謝大人。”得了禮品的少女一邊彎腰道謝,一邊開心地把那件袍子披在了自己那身陳舊的短襖上,笑得一臉燦爛。

元逐聽見那聲大人之後,似乎不願地皺了皺眉,但也沒有反駁,任由她騎著馬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大人長,大人短地俏聲叫了去。

黎錦看著這一男一女歸去,掩唇笑了,擡手從臺旁的木筒裏挑了支花尾長箭。她很快就在弓上搭好,遠遠地朝高懸在空中的巨大銅鑼射出。

“鏘————!”

花箭正中紅心,箭鑼相撞的聲音在空中震耳欲聾地響起,人群再次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原本排列在賽道盡頭旁的駿馬依次分開,排成幾行緩緩散了去,被賽場旁的衛兵牽了,分交給剛剛沒有前去賽馬的各個世家的成年男女們。

“接下來是箭術。”

一直緊緊跟隨在黎九身後的流月催馬上前,俯在她的耳邊說道,“今年的大會也允許公子小姐們參加,殿下騎射那麽好,待會兒也不妨一試。”

“唔…”

黎九剛剛從賽道上下來,如今騎在馬上,捏了那榆木長弓沒有應聲,目光來回地掃視著場內。

她雖然箭法敏捷,但馬上騎術卻不是她的長項,索性剛剛就沒有去爭那前幾。

再說了,以元家那對的風姿,當今大會上恐怕只有二姐黎錦親自參賽,才可以與之爭鋒了。

黎九之前那原主沒在學堂裏呆幾天,就算去了也是混水摸魚,天天往外面跑,所以結交了不少狐朋狗友。

雖然她來了後,在蕭世離的管教下心思收了不少,和那群人疏遠了些,但這個元逐和元姜卻是特例。

元家是舞真城的大族,作風卻隨了揚州貴族,奢華卻不實,早就只剩下一片空架子。

舞真雖是歸父王管理,但由於地處雲州,離了胤然千百餘裏,兩家關系其實不算親近。

但礙於他們掌管著城內除了黎府之外,幾乎全部的守衛營生,黎九她自然還是少不了與他們打交道。

而這個元逐,卻是他家的例外。

他雖是長子,但和元姜都是元家現任族長的一個死去的外妾所生,在被找到前,連個正經的姓氏都沒有。

更別提那個小妾,曾是舞真城花樓裏,首屈一指的花魁藝女。

據說元家老族長當年聽到兒子幹的這糟心事後,氣得直接從躺了三年的床上跳了起來,拎著紅纓槍騎上馬,追著他打了大半個舞真城。

最後還是老太太出馬,親自上陣將那兩個孩子從勾欄裏帶了出來,顫顫巍巍地領至祖宗牌位面前認了祖,才罷休。

可就是這樣,也保不住元逐在元家地位日益下降。黎九剛見到他的時候,連學堂的老先生都敢給他擺臉色。

——

她還記得那日她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在蕭世離想要殺人的眼神中一個激靈從床上爬起來,匆匆穿了衣服騎著馬,一口氣沖到了學堂門內的蓮花池附近。

就看見一個衣衫不整的少年正一個人面無表情地靠在池旁的石頭上,彎了腰有一搭沒一搭地從地下撿了石子,往湖中扔去。

剛剛融冰的湖裏水花四濺,黎九湊上前去,看見那石頭旁邊還攤著一本沾滿水漬的書,已經濕得不成樣子了。

她記得他是誰了,元家的元逐。

他們兩個之前幾次打過照面,這家夥不是趴在最後一排打瞌睡,就是因為沒有背出經書,被和自己一起被教書的老先生拿著戒尺狠打手心。

自己倒是知道元逐打瞌睡是因為什麽。

黎府那幾日既要修繕庭院,又得置辦節日,忙裏忙外地急缺人手。所以,他經常會半夜裏偷偷跑過來,頂替守衛們搬運材料的工作,以此去賺幾塊微薄的碎銀。

元家給他和元姜發的零用細軟,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到他們手裏了。

言歸正傳,罰歸罰,只不過自己這個身份實在是沒人敢惹,每次都是被老先生意思意思,就放走了。

而元逐則是被打完手心之後,鎖在屋子裏抄書抄到淩晨,連飯都不能吃。

有好幾次,連頑劣如黎九都看不下去了,順路替他求了個情,才免去他要生生挨了的那百餘下戒尺。

不過對方倒也很是識趣,在經歷了那幾次求情之後,便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值日都給接了去,或者在她又被罰抄的時候替她寫好內容,放到老先生桌上。

難得碰見一起遲到…這簡直是天賜的友誼啊!她頓時大喜,恨不得直接沖上去和對方勾肩搭背。

元逐擡頭,見黎九一臉詭異地朝自己笑,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沒理她。

還沒等她翻身下馬,就聽見晨讀結束的鐘聲在耳邊響起,教室裏的公子小姐們紛紛走了出來,在外面嬉鬧著。

他冷冷地看了那群人一眼,穆地丟了石子,獨自一人弓著背,搖搖晃晃地朝門外走去。出了大門的時候,連個守衛阻攔都沒有。

“餵餵,他怎麽回事?”黎九摸不著頭腦,索性發揮了原主蠻橫無理的性格優勢,隨便逮了一個路過的公子哥,挑了眉問道。

“元家那小子?”對方打著哈欠看了眼門口,一臉不屑。

“勾欄院出來的小騷貨裝什麽清高…他欠了學堂錢,讓他在走廊外面旁聽就不錯了,還敢和先生頂嘴,活該被趕出去。

切,就讓他逃課吧,我看這事傳到族長那裏,他在元家還怎麽待下去。”

“唔…”

黎九看著大門方向沈吟了一會兒,扯了扯疆繩,翻身上馬。

“黎九,你幹什麽去?!”那人在她身後喊道。

“啊。”她淺淺地應了一句,隨即扭過頭,沖著對方嫣然一笑,眼裏卻是毫無溫度。

“我忽然也想逃個課了。”

——

……結果那天自己逃到半路,就被蕭世離罕見地冷著個臉,堵在了元府門口,和流月一起將她扭送回學堂了。

甚至還讓她抄了一晚上的經書,連烤羊腿都沒得吃。

黎九騎著馬,跟隨眾人走進了射箭場,在心底繼續為此事憤憤不平著。

後來據聽流月打探的消息說,那天元逐默默地站在元府旁的那棵大柳樹後,聽著緊閉的大門裏面元家族長的怒罵聲,低著頭一宿沒動。

再後來,他就在家裏族人的冷眼之下,被人隨便分配了一個管理舞真城守衛的職務,眼不見心不煩地丟去了舞真軍營。

元家上下皆大歡喜,族長很高興,仆人們很高興,老太太也很高興。

除了他那個同母的妹妹隔三差五地去軍營看他,一切都很好。

在同齡少年還在提著刀游山玩水的時候,他就已經在軍營真刀真槍地實戰了。

黎九看著元逐交了馬,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賽場邊緣的角落裏,一言不發地削著比賽用的短箭,幽幽嘆了口氣。

元家的箭術名額只有一個,早就被分給了他家那個嬌縱的小少爺,他就算想要參賽,也只能以替補的身份上場。

她又看了看那個一身錦衣,騎在馬上被奴仆下人們團團圍著,連個弓都拿不穩的小少爺元寧,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啊。

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黎九騎在馬上悠悠地轉著自己那把長弓,盯著候場區的元寧想道。

蕭世離作為下人被派去了賽場的後勤處,流月如今也下了場,眼下不在她的身邊。

她終於可以好好收拾一下元家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同僚了,黎九在心底小惡魔般的笑。

——

“聽說涼王殿下那個初來乍到的小女兒,在騎射場上闖進了決賽?”

“是啊是啊…聽黎府的侍衛說,這小殿下騎射可厲害了呢!剛剛就連元家的小少爺元寧都比不過,紅著眼睛下了臺…”

蕭世離坐在一個青石階上,安安靜靜地洗著從大會上換下來的軍甲衣物。耳邊卻是不斷傳來了那群嘰嘰喳喳小侍女們的閑聊,不禁垂了眸,眼神莫測。

他預想的不錯,對黎九的風評尚且還在自己的預料之中,沒有過分誇大。

不過倒是有一人的名字,引起了他的註意。

元家的庶長子元逐,在本家嫡子敗北的情況下,和黎九一起闖進了決賽。

他對這人有點印象。

上回黎九逃學溜出學堂,聽說就是因為這個人才導致的。

如今與自家主人一同進了決賽,不需想都知道是為什麽。

蕭世離皺了眉,手下揉洗的力道不禁加重了些。

黎家和舞真元氏關系疏遠,她看不慣那小少爺的作風,拉攏這位倒也可以理解。

只是…

流月抱了一大堆洗好的衣服走了過來,正好看見蕭世離坐在石板邊冷著張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唔…她仰起頭嗅了嗅空氣,總覺得有點酸。

作者:我更新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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