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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竹枝驟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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纓寧長公主此人,可謂稱得上是卞唐皇室中的一奇女子。

她本名衛寧苓,出身於卞唐最富有的衛氏一族,是先皇李嗣儀長姐之女,自幼便在李衛兩家教導下長大。

說起衛氏這個家族,可是令不少皇室成員都深為忌憚。

沒人知道他們的財富是如何來的。

卞唐李氏自建國揚州以來,占據了中州近千餘年。但他們早在那時起,就已存在於這裏。

那些人是所有家族裏最穩的一個,多少人成王敗寇,來了又去,只有他們牢牢抓著金錢與地位不放。

醉倚揚州聽雨樓,笑看城下兵荒馬亂。說的就是這個理。

更為可怕的是,其中衛氏女性猶善權謀之術,在卞唐的後宮史上幾乎是一路虐殺,一連幾次都榮登後位。

當然,原書裏的女主除外,她的身世屬於更為神秘的一個地方。

再說了,女主她本來也沒心思爭奪什麽後位,只想和原文男主相愛相殺。

畢竟這天下,最後是歸了蕭世離的。

——

黎九坐在餐桌邊正漫不經心地跑著神,冷不防聽見黎錦開口,“小妹,趁著旁人不在,我可要提醒你一句。”

“什麽?”她猛地回過神,擡頭問道。

“蕭家那個養子啊…終究只是個奴隸,你可別太親近他。”黎錦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著。

“那二姐你剛剛還說…”黎九原本拿到一半點心的手僵在了半空。

“是覺得他如今作為下屬還算不錯,但你也不要忘了你主人的身份。”她繼續答道,“他不是你的朋友,只是教你學習的工具。”

“嗯嗯我知道。我是看他沒了親人,孤身一人又殘了腿,在北涼走投無路…有點可憐。”黎九連忙點了點頭,卻又不敢說出心裏話,只得如此開口。

她原本就是帶了目的,才會對蕭世離照顧有加。

但說著說著,她不知為何內心深處忽然有些酸澀,記起了原書中對他少時的一段描述。

——

蕭家族長多年無子,一日蕭母進宮,見冷宮街旁跪一奄奄幼子,被太監眾侍拳腳欺淩,骨瘦如柴。便問旁人,曰妃嬪奸*淫私通之子,不忍其受苦,遂抱,喚名世離。

三年後,蕭母生一子,其子驕恃跋扈,對其不善,長此以往不禁生厭。

一日騎馬出游歸來,蕭家嫡子命世離殿後,路過一懸崖時,令侍衛害其墜馬,從此殘腿,地位盡失。

——

黎九張了張嘴,忽然很想替他說幾句話。

“可是二姐,你看啊…”

她仰起頭看著黎錦,“他不是工具。工具不會笑,也不會難過,更不會寂寞…但是這些情緒,我都在蕭世離身上見過,雖然他掩飾得很好。”

“九九…”黎錦楞楞地看著這個最小的妹妹,幾月不見,她仿佛是一夜之間就成長了起來,原本頑劣暴虐的性子幾乎都要看不到了。

“阿離他,不該這樣活著。”黎九明晃晃的小臉在雪地裏燦爛而耀眼,眉間那枚點染的紅石竹嫣然盛開。

“二姐,我想要幫他。”

——

蕭世離推了輪椅,安靜地坐在曲折蜿蜒的庭院外。

流月站在一邊,也沒有動。他聽著黎九嬌俏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從遠處傳過來,低了頭,看著手裏的兔肉鍋漸漸地冷了。

“我是看他…又殘了腿,在北涼走投無路…有點可憐。”她的聲音悠悠傳來,在風中這麽說道。

一旁的羊腿被烤得酥香,他忽然擡起頭,將原本擱在腿上的托盤遞給了流月。在她憐憫覆雜的眼神裏笑了笑,“忽然想起,主人學堂的功課還需要整理,可以托你把飯菜帶給她嗎?”

“啊…”流月連忙接過托盤,剛想找幾句安慰人的話,卻看見蕭世離已經淺淺地朝她彎了腰道謝,轉身推著輪椅走了。

她回過頭向後望去,看見一身黑袍的少年消瘦如竹,似乎有點孤寂。

不過是她的同情心而已,蕭世離艱難地用手一下下地推動著輪椅,忍不住在心底苦笑。

自己這幾日究竟在想些什麽…僅僅因為曾經的經歷就自作多情,以為對方至少是看中了自己的才識。他至少還有…可以利用的東西去交換。

他算什麽東西?連個工具都配不上。

蕭瑟的北風在江南風格的庭院之中狂舞著,蕭世離獨自推了輪椅經過那一片墨竹,看見竹影綽綽之間,那些靠後的竹子早已被大風吹倒攔腰折斷,露出幹枯的內部。

它們在地下橫七豎八地,落了一片狼藉。

這裏終究不是江南,那些習慣了濕潤水土的纖細墨竹,在這個地方根本就無法生長。

他不要她的憐憫,不要她的同情心。

蕭世離用力將手指捏緊輪子,只捏得指節泛白,一陣陣顫抖。粗糙的木輪上滿是滾動時留下的倒刺,只劃得他掌心鮮血淋漓,在上面留了一個又一個觸目驚心的血印。

他想留在這裏,哪怕再次成為供人驅使的棋子,也無所謂。

——

蕭世離烤的羊腿是真的不錯。

夜深了,黎九窩在小暖爐旁仰著臉,切下一小塊肉放進嘴裏,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嚼的津津有味。

兔肉鍋已經被她和黎錦兩人相互瓜分完了,她拼死拼活地從對方手裏搶下了最後一個羊羔腿,顛顛兒地跑去了書房,打算一會兒補課的時候當零食吃。

結果跑到半路就放棄了這個想法,溜去廚房找了調料,在自己的殿裏啃的滿嘴流油。

毫無北涼小郡主的形象。

黎錦趕了幾天的路,又陪她和蕭世離在府裏鬧了一天,早就困得半死不活。吃完他的兔肉鍋之後,直接熟門熟路地自己找了個房間睡下了。

一看就是沒少來這個地方和她鬼混。

流月站在她旁邊,拿著根夾炭火的鉗子木木地看著火堆,不知道在發什麽呆。黎九見了,又拿著小刀從羊腿上割下一塊,用鐵叉子串好沾了孜然,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餵餵,回神啦!”

“…啊,殿下!”她恍若初聞地擡起頭,連忙答道。

“怎麽沒見蕭世離?”她靠在椅背上,咬著一塊羊肉問道。

“流月想,他應該還在書房。”她想起了不久前後殿旁的那一幕,忍不住垂了頭,“殿下可是要找他?我去把他叫過來。”

“不用了不用了…”

黎九連連擺手,拎了小裙子就往書房方向跑,想了想,又把剩下那半個羊腿給抱了去。

“我這就去找他!”

——

鄰近年關,北疆家家戶戶的門前都掛上了漂洗過的大紅燈籠,一縷縷燭火在燈籠內搖搖晃晃,放眼望去,滿街的橘黃夜景。

黎府的下人們已經開始準備節時的裝飾,北黎喜紅黑二色,黎九路過前廳走廊的時候,看見滿眼的黑色旌旗在頭頂隨了獵獵北風,上面以朱砂繡染而成的黎族三狼爪痕家徽一陣陣飄揚。

相傳黎族先祖原本為賤奴,幼時家中慘遭屠殺,不得已孤身逃離北上,於北疆之北的萬年凍土中被三只雪原狼所救。

先祖遂長於狼群之中,後率眾狼剿滅仇人,統領北疆。又因歸來後無父無母,便尊三狼為主。

三狼為狼王,狼母與幼狼。至此北疆黎家便以此為族徽,世世相傳,不得遺忘。

黎九跑得急了,一把推開了書房的門,拎了裙子靠在門檻處,大口喘息著。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她臉上因為運動泛起了一陣紅暈,眸子卻是亮晶晶的,像極了北疆萬年不變的星光。

黎九看著蕭世離只點了一支快要燃盡的蠟燭坐在桌前,昏暗的光線之中幾乎看不清他的面容,便略帶歉意地對了對手指,走了過去。

“阿離你不用擔心浪費的,我既然要你教我,自然是允諾了你,可以隨意使用這房裏的東西。”她一邊說著,一邊擦了火柴將這書房裏的燭燈都一一點燃,然後坐在了他的身邊。

蕭世離兀自低頭,看著手裏的那一本書卷。還未散去的陰影遮在他的側臉上,他既沒有回答,也沒有動作。

“…你怎麽啦?”黎九原本還滿心歡喜地跑過來,想要和他說說話,如今見了他的這副模樣,卻是慫了。

她一時之間居然忘了這個屋子裏誰是主仆,只記得面前這個少年應是未來的王,只記得他剛剛經歷滅門,受盡屈辱一路逃亡。

剛見面的時候他偽裝的太好,見誰都笑見誰都低頭,以至於她早就忘了他在來到這裏之前,到底都遭遇了什麽。

滅族之仇,刻骨不忘。

黎九緩了緩神,待她的目光停留在對方被倒刺劃得傷痕累累的手上時,終於驚叫出了聲。

“…主人?”

蕭世離像是被她這一聲驚叫喚醒,慢慢地擡起頭,朝她輕輕地笑了笑,手下卻是不自覺地握緊了那卷書。

燈光下迸裂的傷口裏有血跡緩緩滲出,一直染紅了他握著的地方。

“對不起,主人。”

他見是黎九,便重新低了頭,輕聲開口,“奴剛剛入了神,沒有註意到主人過來。”

“你…你都沒有感覺嗎?”黎九眼看著他握著的書上那片血跡在他愈發緊握的手下越滲越大,不由得心急如焚。

她忽然不由分說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攤開來看,忍不住就倒吸了一口冷氣。

“阿離…”

黎九看著那血肉模糊的一片,又深吸了口氣,壓下顫抖的聲音,開口問道,“…你都對自己幹了什麽?”

“如果奴這樣的話,主人也會心疼嗎?”他卻突然笑著問道,臉色卻蒼白得恍若死人,“主人可以不心疼嗎?阿離不想要您的憐憫。”

“你…”

她頓時就楞了,怔怔地看著他,一路上抱著的那小半個羊腿“啪”地就從她的懷裏,掉落在桌子上。

“阿離…想請您把奴當成棋子。”他忽然收回手,用力推開了輪椅跪在地上,朝少女拜了下去。

“只要對您有用,怎樣差遣都無所謂。”

作者:這章好像有點虐,保證下一章就甜回來!!

男主需要女主精神上的暴打,不然遲早和原書裏一樣,黑成最大反派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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