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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二姐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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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讓一讓讓一讓!”

舞真城外三百裏,參天的白樺樹梢上,停了幾只皮包骨頭的灰斑麻雀,轉著眼珠看向聚在樹下來來往往的行腳商販們。

飄了棕穗的駿馬從遠處奔來,馬背上的年輕女子一身深色勁裝伏在鑲了銅的精致鞍椅上,高高揚起鞭子,“啪”地一聲打在了那馬的身側。

俊馬嘶鳴,高高地揚起前蹄,長叫一聲猛朝城門方向奔去。地上雪霧刷地驟起,驚的那一樹麻雀四散紛飛。

“…這位爺!”

身著勁裝的女子喝道,在馬上一個側身,纖細的腰肢如春竹般彎向左側,鞭子一卷,將樹下商攤子上的一塊鑲了波斯寶石的小巧扳指帶起,嫣紅如貓眼一般的薔薇石在雪天北風之下熠熠生輝。

然後她一勾腳,大笑著向後揚起身子,將整個身體懸於空中,探身將那扳指一把接住。

“好!”周圍圍觀的群眾們見了這女子精湛的馬術,都忍不住叫號起來。

她收了鞭子,穩穩落了馬背,伸手從腰間掛包裏掏出幾枚銀鈿,遠遠地拋到了那張了嘴,還在目瞪口呆的商人手裏。

“不用找了。”

女子頗為俊秀的面容在大雪之中變為模糊不清,她單手握了韁繩狠拍了一下馬背,消失在了通往風雪彌漫的舞真城道上,只有聲音順了風傳來,“我們黎家…從來都不計較這種東西!”

——

黎府內廳外流水潺潺,後殿亭臺水榭曲折,微微冒了霧氣的泉水自引流的小徑淌過,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上面,瞬間便化為了煙霧,凝在了種植著的墨竹竹葉上。

雲州舞真素來以溫泉聞名,就算是北疆的料峭寒冬,也仍會有汩汩溫泉自地底湧出。

是以舞真黎府在初時建造時,便占據了這麽一處泉眼,由北涼王黎鈺親自挑選了三十餘名江南名匠,於舞真建了這麽一處園林。

此刻,黎九就正拖著腮坐在一處涼亭裏,痛不欲生地看著桌面上糾纏相錯的黑白兩棋,心裏一陣陣懊悔。

她個二貨,剛剛究竟是哪根筋抽了,才會如此不知好歹地跟蕭世離下圍棋啊!

媽的,她連五子棋都不會下!

自己前幾日說的信誓旦旦,要為了北涼盡一份力,如今總得有點行動才好。

蕭世離依舊披了那件黑色袍子,推了輪椅坐在對面,手執白棋看著她。

“那個…阿離呀。”

黎九穿了一件新做的金絲雲羽白綢襦裙,委屈巴巴地咬著染了紅蔻的指甲,擡頭看他,“我累了,你讓讓我…好不好呀。”

“奴已經讓了。而且,是主人自己不願讀經書,想要出來玩的。”他回答得認真,尾音卻忍不住帶了笑意。

“怎麽,主人既然是玩累了,那不如…我們回去繼續讀書?”

“不不不不…!”她一把將手裏的黑子下到了白子對角,“我們繼續,繼續!”

她現在一聽經書就頭疼。她之前在學堂時,整日游手好閑,欠了不少內容,只好找他來補。

而蕭世離所講的東西又涉及了學堂上所不會提到的權謀之術,對她一個原本就是渣渣的學生來說實在太過困難,幾天下來只聽得她頭暈腦脹,只想被對方一劍捅死。

讓她學習這些,還不如直接淩遲處死算了。

“我贏了。”他將那枚白子輕輕放在黑子一旁,在黎九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下,將棋子重新歸位收好。

“連贏十次,你也太…強了吧。”她張了張嘴,終於艱難地呻*吟出了聲,一頭趴在了棋盤上。

“主人也很好。”蕭世離看著栽在棋盤上郁悶自閉的少女,笑了笑,“剛剛您最後一盤,已經在我手下堅持了足足半柱香。這個成績,已經遠超當年那些蕭家的孩子們了。”

“謝謝你啊…”

她欲哭無淚地在桌子上換了個姿勢,繼續癱著,“我這麽菜還要你來安慰我,真是辛苦阿離了。”

“因為,我知道主人在這裏下棋,是想要讓奴安心。”

他忽然朝前探了身子,推了輪椅走到她身邊,又看了看四周,溫言開口道,“還有這院子也是…很喜歡。”

“我確實是怕你悶啦…”

黎九別過頭,看著這一院子的江南水景喃喃地開口,“我希望你可以開心。換成是我,家族被滅,孤身一人背井離鄉…就算再也回不到從前,也希望能夠稍微好過點吧?”

“您…”

他忽然啞了嗓子,默默低下頭沈默了一會兒,啞然開口,“您不用遷就奴的。”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這些小心思。

只是當這個少女如此坦誠,又理所當然地說出來的時候,他卻突然失措了。

一路北上的折磨陷害,旁人的嘲諷他都可以忍。哪怕是臨走時,那些人在他早已殘廢的膝蓋骨裏塞入了熟鐵打造的彎折鐵片,自己都可以擡頭,冷笑著回敬他們。

只要自己一直不擇手段地往上爬,終有一日,那些人會得到自己應得的報應。

不管是當時滅門的儈子手,還是學堂裏往他衣袖中偷偷塞入那枚琉璃釵的小侍從。

可是她如今卻說,她想要自己開心。

蕭世離緊緊抿了嘴唇,只覺得心底一陣疼痛。

多年來被蕭家灌輸的權謀詭詐,已經把他給變得麻木扭曲,從頭到腳,連心頭那一點良心都早已磨滅殆盡。

他永遠也成為不了她想要的那種人。

“我沒有遷就你啦,你教了我學堂上學不到的本事,這是你應得的。”黎九終於恢覆了精神,從桌子上爬起來,拍了拍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的黑袍少年。

“唔,阿離你好瘦…喜歡吃什麽呀?江南的水糕點?糯米的蓮藕圓子?

哎對了…我聽說卞唐江都的茯苓鴨湯很有名,不過我們北涼很少有那種鴨子的…要不我去給你抓一只雞…”

她喋喋不休地說著,彎了眼睛看他,不自覺的就露出了一些歡喜。

真好,她沒有看錯。

他還有感情,還不是那個無藥可救的暴虐帝王。黎九輕輕地想著,湊過身子,微微地抱住了蕭世離。

這大黎未來的千古帝王…也曾經有過溫柔脆弱的一面呢。

——

黎九來到這裏第五日的時候,舞真城的大雪終於停了。

黎九被蕭世離活活在書房憋了五天,學業雖然大有長進,但也早就悶出了蘑菇。此刻眼巴巴地一看到大雪驟停,立馬如出籠的雀兒般奔了出去,在雪地裏和流月又打又鬧。

流月如今已經適應了自家主子突然改過自新的性子,並成功把這一切都歸功於初來乍到的蕭世離。

尤其是能把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女給關在書房整整五天,已經是讓流月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在她的眼裏,奴隸男子長得好看,根本就不是什麽禍害。北疆女子世代民風開放,對男女之嫌,看得遠不如繁文縟節的江南地區來得重。

在她看來,以小殿下那日的熱情,第一天晚上沒直接把對方收入囊中,都顯得過於矜持了一些。

況且這個奴隸不僅識字,還出身名門,飽讀詩書心思縝密。

她可是巴不得有個有腦子的在主子身邊,時不時地提點一下呢。

蕭世離徑自推了輪椅,也出了書房來看雪。

揚州氣候多年溫和,幾乎沒有下雪的日子。他本就是養子,自從斷了腿以後更是被家裏冷落,平時出門都要低三下四地看人臉色,更別提僅僅是消遣的觀雪。

前幾日他剛來到黎府,整日提心吊膽,又被黎九強加了個補習的任務在身,自然是沒心情,也沒時間去看風景。

如今大雪初停,他才第一次留了意,得以細細地觀看北疆的雪景。

漫山遍野,一片寂靜。

他看向黎九,她今日罕見地穿了一身戎黑色的小獵裝,襯得身形纖長而筆挺,雀躍在幾乎齊膝的雪地中,快樂地像只撒了歡的小鹿。

那個叫流月的侍女笑著一個猛撲,想要把對方直接按倒在雪地裏,卻被她靈巧地躲開了去,然後從地上抓起一把雪,揉成雪球扔了過去。

他正看著出神,卻不料一個雪球不偏不倚地朝他砸了過來,在他肩頭碎成雪屑,落在了腿上。

蕭世離扭頭望去,看見黎九沖他做了個鬼臉,然後拍了拍手上的雪,推著他的輪椅就往雪地裏走。

“主…”

“噓!”黎九正玩的高興,便豎起了一只手指放在唇邊,沖他擠了擠眼,“今天沒有主仆之分,玩得開心就好。”

“是,殿下。”他低了頭,墨色的長發垂落,淺淺應道。

“這才對嘛…啊!”她正想接過話茬,忽然脖子上冷不防地挨了一個雪球,頓時沖著扔出的地方喊道。

“流月你又偷襲我!”

“切,人家小侍女才沒有那麽壞呢。”一個清亮的女聲自圍墻上的屋檐響起,帶了一點吊兒郎當。

“敢這麽對你的,只有我黎錦一個。”

一身勁裝的女子坐在屋檐上晃悠著腿,與性格極其不符的樣貌清秀得活像一個江南閨秀。她一邊說著話,一邊又隨手揉了一個雪球,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手裏拋著它。

“怎麽樣小妹,帶我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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