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野身高超過原來的兒童床以後就換了張特別大的，三個半大的孩子躺在上面也不顯得擁擠。烏景軒卷著碰到的被子就沒有放開過，閻野只能去跟邱鳴湊合。

“什麽時候長這麽大了。”閻野千辛萬苦地搶了一點兒被子出來，愁眉苦臉地掐著邱鳴的臉。

邱鳴長開以後肉乎的勁都少了很多，從原來圓滾滾的小孩抽長到現在瘦的腿骨能磕到人。豎向長得速度太快以至於橫向長得跟不上了。

閻野抓著那一點兒被子，苦思冥想：“……因為挑食？”

邱鳴屬於不愛吃主食的那一類吃貨，天天想著吃什麽零食，真正喊他吃的東西吃的不多。

邱鳴突然往外面滾，壓著被子把閻野好不容易扯出來的一點給拽了過去。

“祖宗！”閻野把人撈回來，壓著聲音埋汰：“求您了，好好睡行嗎？”

可能閻野的祈禱真被邱鳴聽進夢裏了，邱鳴扭了扭，找到舒適的位置就沒在亂動。

一夜無夢。

——

空調明明開的很低，閻野還是被熱醒了。腦門蒸汗那種。

閻野盯著天花板：“……”我怎麽醒了？

邱鳴和烏景軒一左一右把閻野堵的很緊，兩邊都能挨到兩個小朋友熱乎乎的皮膚。

閻野掙了掙，莫名其妙地爬起來，哪知道剛坐起來手腕就被邱鳴拽住了。

邱鳴眼睛不睜，拽的很緊，嘴上含糊道：“別鬧，再睡一會。”

“你睡你的。”閻野抓了抓頭發，想洗澡。

邱鳴人沒睡醒思路還挺清晰：“不行，一起睡。”

只有小孩子才要別人陪著睡。

閻野沒耐心哄他了：“邱鳴鳴，你幾歲了？”

邱鳴不肯放人，還往上蹭，腦袋擠到閻野的腿上，堂而皇之地拿閻野的腿當枕頭。

“一……”

閻野捋了捋邱鳴亂遭的毛，拿著手機開始錄音：“一歲？”

“二……”

邱鳴揉揉眼，慢吞吞伸出兩個手指：“三，四，五……”

閻野嘴角一抽，有點擔心這小子的數學成績。邱鳴解約以後如果不走藝考，尋常高考要求的分他能考到嗎？

“我十一。”烏景軒被吵到，翻了個身起來，擡腿就把邱鳴從閻野身上踹了下去。

邱鳴順著烏景軒的勁又滾了好幾圈，到床沿堪堪停下來：“那我十二。”

烏景軒：“你十一！”

閻野看了眼時間，距離他自己定的鬧鐘還有半個鐘，正好洗個澡。他沒幹擾烏景軒和邱鳴一大早算數，兀自下床，然後那兩人又追了過來。

“你去哪？”

兩人一個堵在他身前一個撲到他背上，閻野又不是林高山，承擔不了兩個男生的重量，搖搖晃晃往前撲，三個人滾做一團。

“去洗澡啊！”閻野左一個右一個提進廁所：“刷完牙之前不要跟我說話！”

關於昨天的記憶太混亂了，吃飯時間不對，把自己弄得亂七八糟的，還忘了洗澡。閻野沒法忍受自己邋遢的模樣，抓著衣服鉆進浴室。

他看了一眼浴室外的置物架，蕭言洗澡時候會把手機放在這裏。閻野沒手機的時候總是要拿椅子墊著才能夠到她的手機。如今置物架在眼皮底下，他也不需要偷偷摸摸借蕭言的手機和那人聯系了。

水淋到腦袋上，閻野的腦袋被洗的格外清醒。發洩過後多少有點破罐子破摔的勇氣。心想總有一天他會登頂，他要親自把南映洗白。

抱著這種想法洗澡，洗完都渾身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生勇，直到打開門對上蹲在地上兩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小野子，咱們聊聊唄。”

邱鳴手搭在膝蓋上，像個小痞子，臉上卻少有的一本正經。

小野子又是從什麽奇怪的劇裏發展出來的怪稱？閻野心中腹誹。

靠著門框的高個子男生頓了許久，而後捏著毛巾散漫地擦了擦頭發。

“行，先起來，上餐桌那去。”

閻野把自己短暫的中二暫時拋到腦後，漠然看著兩小孩從地上起來往外走。解約的事是他深思熟慮過，說要問問他們的意見其實也只是找了他們的父母，他想聽的只是雲晟他們的想法，因為雲晟他們過了十六，算半個成年人。

閻野那會兒不覺得兩個小屁孩能有什麽想法，但是找上門來的還是這兩最小的……

時間還早，柴志業依舊沒動靜。餐桌上熱騰騰盛了三碗白粥配了三個茶葉蛋，中間放了一小碟子榨菜。

“……小軒做的？”閻野順手搭在烏景軒腦袋上揉了揉。

“你怎麽不問我啊？”邱鳴瞥他一眼：“我和景軒一起醒的好嗎……”

閻野嘴角露了點笑，嘴裏敷衍道：“行行你們一起做的早餐。”

烏景軒肩膀輕輕一聳：“哥，先坐下來，我們聊聊。”

閻野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

烏景軒的合同是他安排的最快的，就算烏景軒的家長不同意讓烏景軒解約，閻野都會勸他家人放棄。

發現烏景軒是個意外，閻野手滑進了他的照片。當時烏景軒正在參加一個舞蹈比賽，冠軍的獎金特別高。雲晟那批練習生都參加了那場比賽，被刷下來了不少人。

那筆獎金後來被烏景軒拿去了，閻野對他多留了個心眼。才恰好打聽到烏景軒要轉學到這邊的消息。

和烏景軒媽媽聊合同的時候更意外。周妍是真的年輕，說話特別懂技巧。才知道烏景軒根本是被半哄半逼著學舞蹈的。頭天來光娛面試的時候也不情不願，還特意制造了一些小意外。

後來也不知道周妍用了什麽辦法，讓烏景軒自己乖乖找來了。

至少烏景軒本身就不樂意來，所以趕上這風尖浪口閻野想都不想就把合同給擬好了。沒有必要讓他繼續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三人在桌前坐下，閻野要笑不笑地看著他兩。

邱鳴這人風風火火，脾氣來的快去的更快，昨天在他房門外面敲得狠，罵的也狠。早上起來一點兒都不記得了。閻野還存著顧慮。邱鳴，烏景軒能找上門來，很有可能偷偷上網看了那些。

果然，邱鳴一開口就道：“他們說你的梧桐樹抄襲。”

烏景軒慢慢擡眸。

《梧桐樹》是首輕松小調，整體風格都很歡脫還很幼稚。閻野在一小被要求出節目，就順便把這首推出去了。拍成了視頻，瀏覽量還是閻野的粉絲貢獻的。

抄襲流言是從星蛻集團一創作人那傳出來的，那人微博發了很短一段相像度很高的調子和陰陽怪氣指向不明的小文章。還因為《梧桐樹》的作曲人編舞人名字聞所未聞，粉絲去扒也沒在光娛傳媒找到這兩號人，就說《梧桐樹》抄襲錘了。

可《梧桐樹》的作曲人和編舞人都在閻野跟前。閻野可以無所謂，他們兩不行……《梧桐樹》再差勁都是他們的處女作。

邱鳴作詞作曲天賦極強，自己閑來打法時間不成形的優秀稿子都有許多。烏景軒但凡參加的舞蹈比賽就沒能輸過。可《梧桐樹》初稿出來的時間邱鳴和烏景軒才剛爬上二年級，說他們從娘胎裏出來就在上相關的課別人也不願意相信兩個小孩能做出什麽作品。

更何況《梧桐樹》並不算優秀，真相一放出去又得有多少人來嘲《梧桐樹》的簡陋。

林高山不想讓邱鳴和烏景軒過早被打擊，而這當口林高山本來也在放任別人黑他，就更不會解釋了。

閻野不太想解釋為什麽林高山沒有第一時間把《梧桐樹》沒抄襲的證據放上微博，但也沒法面對邱鳴和烏景軒純澈的質問。

“……解約以後你們就可以在學校安心上課，不用到處跑了。”閻野生硬地轉移話題。

邱鳴翻了個明目張膽的白眼：“那之後誰給我發工資買零食？我現在工資比我爸媽還高，還有那麽多人喜歡我……你沒事雪藏我幹嘛？”

閻野被邱鳴時不時掛在嘴邊的雪藏鬧得渾身不舒服。

邱鳴適合舞臺，如果他喜歡，從光娛出去還會有更多發展的比光娛好的公司接納他。閻野至少會幫他找一家靠譜的經紀公司。

閻野說了這點，抿了抿唇，又忍不住道：“你到底懂沒懂現在什麽情況？你在我這再待下去，那現在有多少人喜歡你，以後就有多少人罵你，罵你蠢，被我賣了還幫我數錢！”

“那不還是有人喜歡我嗎？我神經病才看別人怎麽罵我！”邱鳴把勺子放下，彎起的眸子發著光似的：“再說你現在拿著我的賣身契，把我送到別的公司，才是把我給賣了！”

某個看了幾個小時別人怎麽罵他還哭了賊久的人無話可說，默默喝了一口粥。

邱鳴趁熱打鐵，奶聲奶氣地說著老氣橫秋的話：“閻總，您看，本邱天才型選手，才貌雙全！前途無量！還長福相，您留著我，肯定虧不了！”

烏景軒幹咳了一聲。

邱鳴連忙補充：“還有景軒，超級天才型選手，成績還好！老師每天都在我們班誇他！”

合同畢竟在閻野手上，閻野真要把他們給送了他們也沒辦法。邱鳴同學能屈能伸，自賣起來半點不心虛。

“二貨。”閻野笑了聲，沒應。

“小野。”烏景軒斟酌了許久，素來表情淺淡的臉上落滿哀求：“離開了公司我們去哪再找個閻哥？”

烏景軒還有挺多話憋在心裏，公演被中斷，隊員們跟家長打電話的時候都情緒崩潰了。雲晟他們走了，他和邱鳴再走，那公司就只剩閻野了。

氛圍霎時直線下垂，邱鳴嘴角弧度放下來，狠吸了一下鼻子，眼角頓時紅了。小孩裝了一早上小痞子，這才沒撐多久就原形畢露。

邱鳴捂著眼角，倔強地撐著：“我……我知道我總是麻煩你，就是，我，你以後別把我關在門外好嗎……”

閻野沒聲了，張了張唇發現喉間哽的難受……怎麽辦，真不舍得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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