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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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喝完酒,楊銳明依然跟李偉一起回家,他路上跟李偉說,他想跟胡曉洲明說清楚未來,一是他們之間有太多不合適的地方,他一想以後要一起生活,不是盼望,而是毫無信心。二是他不想拖著耽誤曉洲,他那條件一定有很多人喜歡他。可問題是他不知道怎麽說,而且曉洲正在備考的階段,他不想讓這事影響他。

李偉看起來也挺茫然,他說至少等考完後說比較好。

銳明:你也覺得我們不合適吧?

李偉:他就是個毛頭小夥子。也許你真的不適合找毛頭小子。

銳明聽著高興地笑了:太對了。

李偉:楚良後來一直沒跟你聯系?

銳明:打過兩個電話。第一次只問了出櫃後你們後來咋樣反應,我就說都特別好,給我保守秘密,沒人因為這事說啥。我沒跟他說你知道他,他那人想得多,沒必要讓他知道。

李偉點頭,問:第二次他說啥了?

銳明:第二次他磨磨唧唧,先問我新工作忙不忙,又問我咱高中語文課老師鄧老頭家裏的事,扯七扯八的。反正他就那樣,有啥他不說,等著我說。我當時單位裏準備陪人吃飯呢,我就說我忙,他就掛了。

李偉觀察著銳明:你後來給他打過去吧?

銳明:沒有,當時是因為工作忙,可我也不想跟他說什麽。我現在跟曉洲處著,我跟他還有啥說的。

李偉:不跟胡曉洲處著,你還能跟他和好?

銳明停頓片刻:......不會,難受是難受,可我知道他是啥人,我倆沒希望。

李偉:你跟他舊情覆燃,你都不如結婚。

銳明笑了:不結,跟他也不會覆燃。

李偉也笑了。

胡曉洲考試覆習越來越緊張,因為他發現還有很多內容沒看,銳明說周末沒空就不約,一切等他考完了再說。曉洲說也行,等考完他們小別勝新婚。

那個星期三晚上,銳明正聚精會神看體育臺的斯諾克公開賽,他看到李偉給他留言,告訴他楚良找他,咨詢他父親的健康問題,聊了半天。

銳明一楞:他爸咋了?

李偉說沒大事,可能是有血栓,李偉讓他聽大夫的,讓做支架就做。李偉說以他對楚良的了解,這個電話可能有別的目的。因為楚良肯定有其他人際交往,認識可以咨詢的人,他跟他一直關系一般,很久不聯系了,怎麽會來問他。

銳明:也可能家裏人病了,肯定特別著急,著急就想起誰問誰唄。

李偉:我希望是那樣。

銳明:你擔心啥?

李偉:我擔心他還是對你有啥心思,也怕你也放不下他。

銳明:我理智上肯定都放得很徹底,可感情上哪那麽容易。我他媽真希望自己是個機器,說對他沒感覺就一點感覺都沒了。

楊銳明打完這句信息,聽見有人按門鈴,他放下手機去開門,驚訝發現胡曉洲站在門口,而且還帶個小行李。曉洲滿臉帶笑:給你個驚喜。銳明不禁也笑了,他確實太意外了。曉洲說一個工程項目結束,他就請了幾天假,跟銳明過一個長周末。他太想他了。

然後曉洲徑自往屋子裏走,並且讓銳明把他行李拿進來放臥室,說行李裏還有給銳銳買的兩條煙,先拿出來,別壓了。銳明看著曉洲的背影,他再次無可奈何地把行李為胡曉洲拿進來,並且打開,把裏面的煙拿出來。

等楊銳明做完這些,他來到客廳,看見曉洲正坐沙發上,在看他的手機。銳明第一反應就是腦子嗡一下,因為他想起他正跟李偉說楚良,而且他的手機從來不上鎖,沒密碼。於是銳明沖過去奪手機,曉洲躲閃。

曉洲怒視銳明:這他媽什麽啊?!啊?!你他媽一直跟我腳踩兩條船,一直騙我。

銳明沒回答,只是說:你他媽把手機給我。

曉洲:不給!我到底要看看這裏面有多他媽骯臟,多他媽爛。

銳明頓時也怒視他:行,你看吧,我沒做任何見不得人的。

......

那天晚上再後來發生的所有事情,不但出乎楊銳明的預料,同樣出乎胡曉洲自己的預料。胡曉洲內心是因為想念銳銳,所以他有個機會,就恨不得不顧一切去找楊銳明。可他也不滿,銳銳特別坦然地說等到他們考完試再見面,似乎一點也不想見到他。

所以曉洲一方面要給銳銳一個浪漫驚喜,同時他又不得不犯了之前那個懷疑的病,他要突然襲擊看看楊銳明有沒有約人。銳明看到自己時候的驚訝喜悅,讓曉洲特別開心,他竊喜慢熱的楊銳明其實內心可滿意自己給他的浪漫驚喜。

後來他坐到沙發上,看到銳明的手機提示,就風雲突變,一切走向悲劇。曉洲先看到李偉寫道:銳銳,聽好兄弟一句,你別再想他。前一段他跟你好把你害得喝成那樣,他無所謂,我們看著都疼。你好好地跟曉洲,咋樣也比他強一百倍。

於是胡曉洲繼續往前翻,他震驚地猜測推斷出,楊銳明在跟他好的同時,一直跟他初戀鬼混,而且到現在念念不忘......接著曉洲翻到了楚良的留言,他從想了解“真相”到崩潰,他根本看不下去那些讓他萬箭穿心,又惡心之極的詞語,直接把手機扔到了沙發上。

曉洲覺得自己就差上去劈頭蓋臉地打楊銳明一頓,可他沒那麽暴力,也沒那麽勇猛,他就大聲地,用最臟的語言咒罵楊銳明,同時推搡他,也質問他。銳明的初期反應是懵,然後他讓曉洲小聲點,現在已經很晚了,鄰居都能聽到,該找上門了。他沒躲避曉洲的推搡,也沒用手阻擋,更沒還手,他的表現,讓胡曉洲更加確定楊銳明對他的欺騙。

所以當銳明說,他跟楚良好的時候是他們分手的那段時間,而他跟曉洲和好,他跟楚良已經分了。他之所以沒告訴曉洲這事,是因為挺不好的,也沒必要說。那一刻曉洲覺得楊銳明說的都是假話,因為至少有一點是肯定的,就是他到現在還想著那個騷逼楚良。

於是曉洲打斷楊銳明,他繼續破口大罵,他說自己傻逼一樣把他當作多麽聖潔的白蓮花,而他實際上無比臟和下賤。甚至曉洲想象到做愛的場景,於是他把他能想到的極度侮辱性的詞匯與最大可能侮辱性的場景描述,用到了楊銳明的身上,罵得花樣翻新,又酣暢淋漓。

罵過,胡曉洲覺得舒服了很多,他定睛一看,發現楊銳明坐在那裏吸煙,拿煙的手都微顫,好像極力控制著憤怒,一句話不說。

曉洲:你他媽說話啊,為你這些見不得人的惡心事辯解啊。

銳明怒視他:辯你媽個屁,我恨不得一刀捅死你......你他媽現在就趕緊給我滾出我家!

曉洲懵了,他迅速回憶起自己之前說的,也記起銳明說的,他跟楚良好的時候,他們是分手的狀態。可就算這樣,他楊銳明的心思也是不在自己身上,在別人身上。自從跟他認識以來,自己的付出,自己受的委屈,他突然感覺太需要發洩出來。

於是安靜了一陣,胡曉洲開始第二輪咒罵,他這次沒有把楊銳明從人格上貶低到一錢不值,用最骯臟的表達羞辱他,他只是罵罵咧咧要銳明他知道自己對他的掏心掏肺,而他對於自己的狼心狗肺。罵夠了,他看到楊銳明一直依然坐那裏抽煙,一言不發。

曉洲:你說話啊,你要生氣你也罵我,隨便罵。

銳明:我他媽不想三更半夜吵鄰居!

曉洲:你他媽就是理虧!你幹了什麽你自己知道!

銳明:我理虧個屁,我沒騙過你什麽,沒做見不得人的!......我告訴你胡曉洲,不想跟你罵,是我不想說出不理智的難聽話,讓自己後悔。就什麽都別說了,分手吧,給不了你愛情我也沒辦法,我也不想耽誤你......咱們兩段相處,我能付出的也都付出了。

曉洲看著銳明,聽著他說,他也不知道怎麽了,突然心特別軟,他不能接受分手,他特別心疼銳銳,他後悔自己之前的不理智發洩,於是眼淚噴湧:不分,我明天就把工作辭了,把房子退了,搬過來住。你給不了我愛情我也認了,我還從來沒這麽用心對一段感情,反正你我是要定了。你給不了我愛情,我可以給你。

楊銳明不可思議地看著曉洲:那他媽叫愛情?......你還記得你剛才罵的那些話嘛?......我這輩子我爺爺奶奶都沒罵過一句,更別說其他人......

曉洲楞了楞,然後他沖到銳明跟前,顧不得銳明手裏的煙,抓過他的手,抓著他的大腿,跪在地上,跪在銳明面前:對不起銳銳,真的對不起,我剛才是氣瘋了......我其實知道你絕不是那種人,我就是太傷心了。我今天加班到八點多,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完,興高采烈給你買了煙,給你驚喜,然後你讓我看到那些,給我這麽大打擊。我求你原諒我,我以後再也不犯渾說那樣的話......銳銳,從今以後,咱倆好好在一起,我會一直對你好。

銳明看看他,然後冷靜地:鬧成這樣,以後在一起還不一定發生什麽,還是分手吧,跟我在一起絕對是耽誤你,我不想那樣。

楊銳明的態度,再次刺激得胡曉洲憤怒,絕望,甚至仇恨。曉洲再次怒罵,銳明再次沈默不語,連續抽煙。曉洲罵得嗓子都啞了,直咳嗽,楊銳明站起來,去廚房倒了一杯水遞給他,讓他繼續罵。

曉洲憤怒而傷心,他只能再罵。後來他罵累了,又一次流淚,他對銳明說他真的太累了,他想家,想父母,他想回去,永遠離開白水,這地方讓他失望透了,也傷心透了。

銳明那一刻有了回應,說他雖然不覺得自己做了任何對不起曉洲的事,但他無法愛他也是很傷人,所以他就更不願意耽誤他,只希望他好好找一個愛他的人。

曉洲聽著,覺得諷刺而惱怒,回答:你他媽不就是心裏想著一個從頭到尾耍你的賤逼嘛,他玩你睡你你還念念不忘,你也是個賤貨。

楊銳明沒有回應曉洲,當曉洲再罵的時候,銳明就一直在陽臺抽煙。折騰到淩晨,天快亮了,曉洲累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他迷迷糊糊地看到楊銳明依然在陽臺抽煙。早上醒來的時候,曉洲發現楊銳明已經上班了,他憤恨又絕望地想,楊銳明的溫柔就好像一張網,最可恨的是那溫柔還非常爺們,他在網中越掙紮越無法掙脫,被傷得越深卻越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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