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良憋了足足有兩個星期，他表面不動聲色，卻內心翻江倒海。

前一陣子大學同學聚會，楚良聽說有個同學跟他們班一個女生搞上了，當初倆人互為初戀，後來分手分別結婚有了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又偷偷搞在一起，如今倆人都沒來同學聚會。

楚良聽八卦的時候就想起楊銳明。現在楚良不再把那段經歷當作只能深藏的另類，那麽，這就是他的初戀，膽怯，慌張，青澀，又純凈，甜蜜，美好的味道，這輩子只有一次，之後睡多少人都尋不回那感覺。

一直以來，那團銳銳因為這件事看不起他的疑雲，應該是可以判斷出答案，可楚良還是要親耳聽到銳銳告訴他，當初他為啥讓他滾......

就像上一次安排吃火鍋，楚良這次安排在他大學附近的一個飯店。因為上一次吃飯是銳明花的錢，所以楚良說他要請銳銳中午吃飯。

銳明接到楚良電話很意外，聽他說去那邊的餐廳吃飯更難以理解。銳明：你是不是有啥事兒？有事就說唄。

楚良聽著有些心慌：見面聊吧......也沒啥事。

銳明：幹嘛在你大學那邊？

楚良聽著更加慌亂，楊銳明一點沒變，似乎處處反應遲鈍的他，卻總是在某個瞬間能看透一切般，讓楚良不自在......楚良只能找個理由：我因為正好去學校見個老師就在這邊，有個新開的菜館很不錯。你中午跟別人約飯局了？

銳明：沒有，我給鄰居幫忙擡點東西，弄完過去估計要一點了吧。

楚良：不著急，你啥時候到我都等你。

銳明：......嗯。

掛斷電話，楚良透過車窗玻璃看著外面的春意盎然，他感覺緊張刺激，又幸福歡快，他內心那癢癢的感覺，就像那年的春天，他已經無法去考慮未來，考慮後果，他就是占有楊銳明，他也有那個把握。

銳明來的時候並不是很晚，他說搬完就趕緊過來了，本來鄰居留他一起外面吃飯。楚良說他點了幾個菜，估計都是銳明愛吃的，問銳明還想吃什麽，不喜歡就換，還沒下單呢。接著倆人從銳明的鄰居聊到他住的公寓樓，從銳明的單位同事聊到如今的人情往來。銳明笑著抱怨各種隨禮的份子錢，說他未來不結婚也沒機會辦滿月酒，禮錢永遠只出不進。

倆人吃著喝著聊著，銳明笑了：也不知道是為啥，跟你在一起，總是我說你聽。跟別人我就一直聽著。

楚良：李偉陽子他們那些人太能說了。

銳明：哦，我不是說他們，那種不一樣......算了，不說了，幹一個。

楚良聽出楊銳明的玄外之音，可他現在還不想說破，於是沒有追問，換個話題，說起銳明爺爺的去世。

楚良：當時葬禮上，我看你哭成那樣......我希望我能是身邊攙扶你的那個人。

銳明吃驚：靠......你說那事兒幹嘛！......再說後來咱們那麽疏遠......

楚良：不是我想疏遠，是我以為你很討厭我。

銳明再次吃驚：我怎麽會討厭你？......當時葬禮後，我以為你怎麽也會來看看我奶奶，她還問起過你呢......

楚良嘆口氣：奶奶是不是罵我了?

銳明：靠，不可能。她知道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她和爺爺又都喜歡你，爺爺走後她問過我一次，我說我們現在不經常聯系了，她就再也沒問過。

楚良沒說什麽。

銳明：不提那些事兒了......

楚良突然：葬禮之後，我給你打過電話，可你沒接......我以為你恨我......我還哪兒好意思再去看奶奶......

銳明楞了楞，他突然間好像不知道要說什麽，放下手中的筷子，從桌上煙盒裏拿出煙，還遞給楚良一根，楚良看著他，示意不抽，說：你過去一直吃完飯才來一根......接著吃，我給你盛一碗羊肉湯。

楊銳明看著楚良，然後明顯回避，直到楚良把盛好湯的小碗放到銳明面前，銳明開口，表情嚴肅：這事，第一我不恨你，無論之前的，還是後來咱們疏遠，我都沒恨你，你想歪了。第二，你打電話我知道......那時候爺爺剛下葬，我誰的電話都接不了，開不了口.....心裏難受啥都顧不上。

楚良輕聲：我那時候要是能陪在你身邊，能照顧你就好了。

銳明笑了：你他媽今天咋跟李偉一樣了，黏黏糊糊煽情。我現在不是過得挺好。

楚良差點脫口而出進一步暗示的話，只能生咽下去。他發覺這麽些年過去了，他對楊銳明還是在那種搞得定又拿不準的狀態裏。

倆人吃過飯，楚良說天氣好，去那邊公園走走，現在天還是有點冷，人少。楊銳明看著他，他沒拒絕，可也沒說什麽，只是笑笑。兩人往小山坡上走，楚良問：冷不冷？今天陽光足，可風還是冷。冷的話就回車裏。

銳明：都走這兒了，回啥車裏......楚良，你是不是有話要說？要說你就說，要是沒啥事，倆大老爺們幹嘛大風天的往山上走......又不是上學那時候.....

銳明扭頭註視楚良。楚良一直低頭，直到他聽到銳銳說“又不是上學那時候”，他擡頭：......你想過上學那時候的事嘛？我最近總想......銳銳，我放不下你。

楊銳明停下腳步，他驚呆了，輕聲問：......你意思是你也是gay…...我以為你不是.....

楚良有些張口結舌：......是什麽不重要......我想你，我放不下你......

銳明移開目光：我操......這他媽叫什麽事啊......我還想過你那時候是因為沒有女朋友......

楚良：你也想過去那些事？

銳明再次註視楚良：......豈止想......我他媽前一段看了一個小說，講同志初戀的，然後滿腦子都是上學那時候的事，我他媽還跟群友說我初戀名字特別好聽，被他們恥笑.....我日你爺的......

倆人這樣說著，相互註視著，突然相互露出笑意，卻又再也說不出什麽，也無需說什麽。

楊銳明笑過，他一拽楚良的胳膊，像是要拉住楚良，說：走啊。

楚良完全下意識地躲閃，往上看了看：還往上爬？

銳明：爬不動了？剛才我就看你氣喘籲籲的，你們這些結了婚的各個都這樣......

楚良笑著：你現在每天鍛煉健身？

銳明：我健啥身，也就偶爾打個球，鄰居一哥們脂肪肝要減肥，有時候我晚上陪他跑步。得了，別爬了，咱就這坐會兒，我現在腦子還一團迷糊，跟做夢一樣。

楚良笑了：你閑不住，幹這幹那的，比健身還管用。

銳明：還是你了解我。

倆人說著找石頭坐下，銳明再次註視楚良：你除了放不下我，是不是也明白了自己是gay？沒有認識其他人啥的？

楚良沒有絲毫遲疑：我就是放不下你......我是不是同志這事我也不想糾結了，沒什麽意義。

銳明微微點頭：你要是也喜歡女的，我知道有一種是雙性戀......我是差不多兩年多前才明白這些事，我還見過一個網友，前一段處了個朋友，不過現在分手了。

楚良聽著低頭沒說話。

銳明：你怎麽了？

楚良擡頭：沒怎麽。我希望以後只有你我......我也大概知道一些所謂同志圈子，不是很好，沒必要涉入。

銳明：我前一段還接觸過，不是人家好不好的問題，是我自己不適應。別人說我有直男癌。

說到這，倆人再次很有默契地相視而笑。銳明開口：你是不是一直就知道我是gay？咋突然就想約出來說這些？

楚良遲疑片刻：你上次說你不結婚，我就大概明白了。

銳明微微點頭，沒說什麽。楚良凝視他，他感覺心跳加快，燥熱......

倆人走出公園，銳明問楚良車停哪了，楚良沒回答，倆人好像有些尷尬地突然沈默。楚良低聲地：我想抱抱你......咱們找個酒店呆一會兒......

楊銳明沒有馬上回答，他呼吸變得急促，卻表情明顯遲疑：......這事對我來說太突然了，你讓我緩緩。

楚良沒有回應，隨後他勉強微微一笑：你現在回家？

銳明：我不是想回家......家裏又沒人，就是太突然，我反應慢，得琢磨琢磨。

楚良不再有笑容：那就回去吧......

楊銳明明顯察言觀色，變得緊張：你生氣了？......我可能是見第一個網友留下後遺癥，當時咋都沒咋呢，他就說去酒店開房......要不咱回我家？我現在自己住的家，你還沒來過呢......

楚良猶豫了一下：算了，下次吧。

銳明依然凝視他：下次你來我這裏吃飯，你想吃啥我給你做。

楚良勉強一笑。

銳明：對了，你來找我啥的，你老婆那邊不會給你惹麻煩吧？......我意思是你那邊搞定了咱再約，我不想你為難。

楚良之前壓抑著的失望，此刻突然變得特別煩躁，但他不想表現出來，更不要說發洩。所以他看起來特別得悶悶不樂，郁郁寡歡，回答：回去吧，到時候再說。

楊銳明看著楚良的表情，他也頓時不再輕松，更加壓抑，欲言又止般：......嗯......回去慢點開......我反正天天一個人，你啥時候有空都行。

楚良微微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