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唐孜然的話問住了，每個人對壞人的定義都各不相同吧，但此刻我只能用特別程序化的理由來說，“關於壞人的定義，我想法律上應該有說明。當然，除了法律還有道德約束，違背了大家公認的正確道德觀的人，也算壞人。”

唐孜然表情高深莫測的苦笑了一下，“從這個程度上來說，你是好人。”

他說我是好人，我感覺他是把自己推到了對立面。我的心裏有些不安，但仍然故作淡定，“難道你不是？”

我原本還心存幻想，萬萬沒想到他竟然立馬回答了。“對，我是壞人，至少對你而言是的。”

“可……”我束手無策的攤攤手，“可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麽傷害我的事情……”

“你現在不明白，那你就不會那麽痛苦，這不是挺好的麽？明洺，若是繼續追問，所有和我們有關的人都會不好過。”唐孜然帶著一絲求饒的語氣說，“就這樣吧，以後我們各過各的生活，相安無事的活著，那不是挺好的麽？”

“唐孜然，你知道我是個眼裏揉不進沙子的人，就算你現在回避我，我也會想辦法調查清楚。以其費盡周章，何不爽快一點說出真相，在釀出大禍前，以後還能有彌補的措施。”

唐孜然甩開我的手，想離開，似乎不願意和我多說。我一把揪住他，腦海裏有些思路漸漸清晰起來。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說過，你爸爸入獄後，有個阿姨幫助了你，那個阿姨，我是不是認識？”

唐孜然的眼睛睜得大了一些，但是卻沒有回答。

我心裏某個角落，隱隱的難受，心裏的情緒跌宕起伏，我感覺我就像佇立在海水裏的巖石，孤獨的承受著海浪的拍擊。海水似乎撲進了我的眼裏，我的眼眶有著一絲潮濕。

“那個人，叫楊麗智，對不對？”

唐孜然沒有回答，可是沒有回答卻已經給了我答案。

瞬間，我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空了，尤其是雙腿，完全沒了支撐身體的能力。我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坐到了地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喃喃自語，似乎是問唐孜然，又似問我自己，問蒼茫的大地和無窮的宇宙。

唐孜然緩緩蹲下身來，以我視線平行。我的視線對撞上他的，可是在那一刻，我竟然有些厭惡，所以別過頭去不想看他。

“明洺，我……”他似乎想解釋，但是最終卻沒說出來。他的眼睛裏也有些濕潤了，可是在那瞬間，我心緒各種覆雜，只覺得他就算流淚，那也不過是鱷魚的眼淚，盡是虛情假意。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只記得過很久很久後，唐孜然叫不動我，便抱我抱起來塞進車裏。

“如果你想知道全部，那我可以告訴你。”

我沒說話，也沒看他，只是點點頭。

可唐孜然欲言又止，最後把我帶到了一座茶樓裏。他要了一個包間，窗外就有鏟鏟的小溪流，聲音很輕緩，聽著倒是能讓人心智冷靜下來。

“這是今年剛出的春茶，味道挺好，你喝一點。”唐孜然站起身來，為我沏茶。

“直奔主題吧。”我現在的心情，郁悶得都能吃砒霜了，哪裏還有心思喝茶。

唐孜然抿了一口茶，目光變得頗為深邃，帶著一絲悠遠看著窗外的風景，頗為艱難的娓娓道來。

“對，在我無依無靠的時候，楊立智出現在了我面前。她說，她是我爸的大學同窗，是好友。現在我爸出了事，我媽也不管我，若不介意她會帶我出國。

“在t市，我受盡了大家的歧視和指責，所以我特別想逃離這裏，後來我就叫她阿姨。她在這些年間，陸陸續續交過幾個男朋友，但是好景都不長，直到和鄭沅江認識。

“其實他們是怎麽認識的，我一點都不知情。直到他們註冊後，她才告訴我。後來，她病了，據說要換腎，那時候公司在起步階段，我分身乏術，而她也回了國。那兩年，我們只是電話溝通。

“後來，她告訴我找到了自己的親人，並把你的照片給我看。我和你同桌過幾年，所以第一眼就覺得眼熟，問了名字後就確定是你了。她說你是她唯一的侄女，希望我能照顧幫忙照顧你。而且，還說了你和她的繼子戀愛的事情。”

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她讓你拆散我們？”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但並不全是。”

“為什麽？”

唐孜然似乎有些為難，但最終還是抱著豁出去的態度說，“起初我以為是阿姨愛鄭沅江，怕你和鄭霖旭結婚會影響到她的生活。我對她是有著極大的感激的，是她把我拉出谷底，給了我心生；而且我對她也有內疚，覺得在她生病時沒有幫上什麽忙，所以現在她對我有要求，我就特別想滿足她。”

唐孜然眼色覆雜的快速看了我一眼，“當然，我也是有私心的，因為我在小學時就對你有好感，再次見到你覺得你就是能陪我度過餘生的人，所以我……”

他頓了頓，我的心一揪，還好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後來呢？後來的事情又是怎麽回事？我是指你幫我查媽媽案子的事情？這也是她策劃的麽？”

“對！”唐孜然特別艱難的點了點頭，“當時她告訴我，只要帶你去了美國，那你就能和我結婚。”

“結婚也是騙局？”我坐不住了，一個一個真相擊中我，我感覺自己隨時有支撐不住崩潰的可能。

“我承認，我一心想和你結婚，我當時是趁虛而入了，但我也是本著幫你的……”

“別說了，我能理解。我們換個話題吧，聊聊後來回國的事情，你和鄭沅江，是什麽時候認識的？”我打斷他，畢竟我也是有腦子的人，我還認為自己是一個特別聰明的人，卻沒想到自己一直鉆在別人的套子裏出不來。

“在我回國後，我們一起吃過幾次飯，阿姨告訴鄭沅江，我是她收養的幹兒子。”

“那鄭霖旭不知道這層關系？”

“沒人告訴他，畢竟我們兩個人都愛著你，大家可能在某方面達成共識。”

“你和鄭沅江，私下有過聯絡麽？”

唐孜然被我問住了，良久之後才說，“聯系過，他和我說了阿姨的事情。”

“什麽事情！”我覺察出這一定是一個關鍵點，如果我揪住這裏繼續問下去，那一定是能問出一些什麽來的。

“阿姨的命，是你媽救的。”

“我媽為什麽要救她？我媽在死前都沒有放棄過自己的生命，因為我打小就沒了爸爸，所以她不想留我一個人在世上。在她死的那一晚，我還去醫院看過她。我媽拉著我的手，臉上帶著虛脫卻堅定的笑容說，她感覺自己的病情有好轉了，不久的將來我就能接她出院了！”我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說到最後，為了克制自己的情緒，我緊緊抓住桌子的邊緣。

“你媽和阿姨是親姐妹沒錯，我起初以為是你媽病情嚴重，無力回天，所以才主動捐獻器官。但是鄭沅江和我說過一些模棱兩可的事情，這令我有了懷疑，所以我暗中調查。”

“你快點說吧，別像擠牙膏似的，我問一點你才擠一點。”我覺得自己已經到了心理承受的底線，但還是決定一次聽完。

“明洺，我知道這些東西你一時難以接受。要不，你先冷靜一下，你想要繼續聽的時候我保證隨叫隨到。”

“不用，我承受得住，你繼續吧。”我說得特別冷酷，可是語氣上的生硬，也不及我心裏千分之一的疼痛。

“我調查發現，原來你家當時的地，買主就是阿姨。”

縱然我一直給自己心裏安慰，告訴自己無論真相有多殘忍都能接受，可是聽到這話時，我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原來，她還真是對我機關算盡！我媽也是她害死的對不對！”

“我知道這裏面一定有問題，但是真的很對不起，我查過，但是什麽都沒有查出來。”

“怎麽可能，你和楊立智走得那麽近，你怎麽可能會不知道麽？”我特失望的看著唐孜然，“你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是要維護她！就算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也不能看著她一步一步錯下去！難道你就不信這個世界上還是有正義的麽？”

“明洺，我真的沒有要隱瞞你的意思，但是我確實是什麽都不知道。我也問過阿姨，側面、正面都打聽過，但是她口風很緊，我什麽都問不出來。我也勸過她如果還在做要不得的是，就及時收手，但她根本就不聽我的勸。我會下定決心把t市的痕跡都抹去，是因為我不忍心看著她繼續做錯事。”

“所以呢？”我冷笑，“你還不是維護她！你若是真想幫她，那你就該報警！”

“報警是需要證據的。”

“我不信你沒有證據！”我搖頭，特別篤定的說，“唐孜然，你不傻，甚至要比一般人聰明得多。我想，你手裏定是握了關乎楊立智生死的證據，你把t市的一切整理好，不過是想逼迫她和你一起離開。

唐孜然放在桌上的手，極不自然的動了動，緩慢移到了桌下。我看著他，有些冷酷的笑，“我說對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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