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審訊階段告落，我才在監獄裏見到她。

她起初不願見我，應該說任何人她都不願意見，我預約了很多次後，她才同意了。

她被獄警帶了出來，規矩的坐到我的對面。我們之間距離挺近的，可是卻被玻璃擋著。

她的長發，已經剪成齊耳短發了。白嫩的皮膚變得十分暗沈，嘴唇已皸裂了，黑眼圈挺重，幾乎遮過了半張臉。

我猛的低下頭，把快要流出來的眼淚憋了回去。待情緒平靜些，我才拿起電話。

趙雲只是靜靜的看著我，又像是看著別處。那眼睛，似乎無法聚焦在某處，零散的攤開來了。

我的鼻翼又是一酸，但還是微笑著，示意她也拿起電話。

她的視線總算落在了我身上，但是她的反應卻似乎遲鈍了，許久後如同被驚醒一般，立馬拿起了電話。

“嗨……”我笑著對她說，“在這裏，還習慣麽？”

她看著我，嘴角動了一笑，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你還來看我做什麽？”

“我關心你。”

她諷刺的笑了一下，“你不是應該恨我的麽？我陷害了鄭霖旭，你的老公。”

她這麽說，但是讓我方便接話了。“直到現在，我都不敢相信你會做出這種事情來。我知道，你是一個善良的女生，若是你有苦衷，那不妨和我、和警察說出來。你知道的，這次的事情鬧得不小，估計會判得很重。若是你被人威脅、脅迫之類的，那說不定還能有寬限的餘地。”

我每個字都說得極其小心，害怕會刺激到她。果然，她聽到我這麽說，那眼神明顯慌亂了一陣。

可是，她卻立馬否認，“沒！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

我知道她在撒謊，她一定是隱瞞了什麽。想了想，我還是直接點破。“趙雲，其實我知道你和陳然的關系，那天，我看到了你們在辦公室裏做的事情。”

她一聽到我這麽說，立馬擡起頭來看著我。那眼神有些慌亂而害怕，又帶著一絲害怕。似乎害怕我窺探到她心底的秘密。

我一直有個推斷，那就是趙雲是受人指使，至於指使她的人，則是陳然。

我還記得，在我去紐約前，方瑞嘚瑟的說，她有一個大秘密。若是那個秘密戳破，那我和鄭霖旭絕對不可能在一起。

我當時沒有追究，如今想來，趙雲會在無意間，把我媽媽異常的病例給我，這裏面，已經有些問題了。

當初她說她想換個科室，打算去婦科，所以才會調取之前的病例了解一下。可是5年後，她卻做了男科副主任。

這裏面，難道沒有貓膩麽？

加上，趙雲和鄭霖旭在一個科室，而鄭霖旭和陳然又是好朋友，說不定早在之前，他們就已經認識了。

想到這裏，我更加認真的看著趙雲，不願意錯過她的任何一個表情。

她看著我，表情有些覆雜。“明洺，我也是女人，難道我還不能談個戀愛麽？”

“趙雲，每個人都有愛人和被人愛的權利，可是，你和陳然都沒有正面承認過你們兩個的關系。”她的臉色沒有那麽平靜了，我加大籌碼，把話往狠裏說。“還有，我要告訴你的一點是，當你們辦公室激~情結束後，我遇到了他，他說他還在等方瑞。趙雲，難道你心甘情願，愛一個心裏有別人的男人？”

她聽到這裏，情緒激動的一下子掛了電話。不過，她明顯有些慌了，走路的時候，差點被自己絆倒。

我還想叫她，可是她已經回去了。離開監獄的時候，我的心要比來時沈重得多。

人生最怕走錯路，有些路偶爾走錯，只要及時回頭便能將功補過；可是有些錯誤，一旦犯下，便是毀終生了。

像趙雲，估計這輩子，就這樣完了。何況，她並不打算指出幕後的人。

我直接從監獄去了醫院上班，因為副主任出事走了，所以醫院決定要慎重任命替補了。所以，主任提出為期一月的考核制，在這一個月裏，他盡量多留在醫院，同事之間要相互監督，病人也可以參與進來。

“要選一個，能真正為大家辦實事的人進來！”主任是這麽說。

於是，奇怪的現象出現了！

平時沒人幹的活兒，現在大家卻爭先恐後的去做了；您忙的時候，甚至有人會提出主動給你查房了！

起初我覺得這挺好的，至少調動了大家的積極性嘛，營造了一個積極團結的工作氛圍嘛。

可是時間一長，問題也開始凸現了。

一旦某件事做得好了，大家爭先恐後去主任哪兒告狀；一旦哪位病人投訴，大家紛紛明哲保身，撇清關系。

平時，我覺得我們科室的醫生挺好相處的，可是短短幾天，各種嘴臉都凸顯了，只會令人寒心。

我沒工夫去演戲，我按照原來的方式繼續工作，該做什麽做什麽，不溜須拍馬，更不屑於栽贓陷害。

我覺得這樣的狀態挺好的，可是我帶的實習生，他們開始受不了了。

有好幾次，我都聽到他們在背後談論我，說像我這種不積極主動的人，該不會被開了吧？到時候影響他們畢業可怎麽辦！

看吧，這個世界上的人，無論外界發生多麽大的事情，他們也是以自己為優先考量的。

我當時，安靜的走開了，可是當我帶著覆雜的心情，從監獄回到醫院的時候，又聽到他們再談這個話題，很少發脾氣的我，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你們是想讓我在你們的實習報告上，打實習不合格是不是？”我把包往桌子上一摔，聲音要比平時高出好幾個分貝。“老老實實做人，踏踏實實做事！我告訴你們，在學會做人前，還是先別學醫了，以免禍害了他人的性命！”

我的話說完後，他們大氣都不敢出。我知道我把某些話說得嚴重了，所以把語氣放柔了些繼續說，“你們若是覺得，我不是一個合格的醫生，沒有能力帶你們，那歡迎你們去找主任談，他會給你們安排好醫生的。”

這幾個實習生，這會兒的功夫卻老實了，就那樣低頭站在我前面，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了。

我翻開交接班記錄，看看科裏又新收了什麽病人，看完後他們竟然還站在我面前。

我把記錄本合上，“現在是什麽情況？一個個像木頭似的杵在我面前做什麽？沒有聽到我剛才的話？”

“聽……聽到了……”一個個子很高的男生，用和他的外形成超大比列的反差說到。

其他人，立馬跟上，唯唯諾諾都說，“我也是。”

“行！既然要跟我，那今天的事情就當做沒發生過！但是，以後我不想再聽到那種話，這個社會上有很多捷徑可以走，但是你要知道自己的能力和來歷，若是強行奢望一個你無法勝任的職位，就算得到，有天你也會被它害死。”

他們都下去幹活了，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內心裏酸楚的很。

趙雲，到底是用什麽方式得到這個位子的呢？這個位子給了她一時的榮耀，卻成了她一輩子無法抹滅的疤痕。

趙雲……

想到這裏，我只感覺頭疼得緊。杵著腦袋休息了很久，那陣如密密麻麻的針戳的痛感，才慢慢褪去。

我閉眼假寐，這個時候有很輕的腳步聲在向我靠近，我以為是病人，立馬打起精神面帶危險的擡頭，可是卻對上了主任那雙很小卻散發著精明的目光。

雖然我不覺得自己有錯，可是這畢竟是非常時期，他應該會誤以為我在睡覺，這印象估計要大打折扣了。

“主任，好。”就連著招呼，都打得有些尷尬了。

“好。”他淺淺一笑，“你身體不舒服？”

我有些訝異，他似乎看出來了，笑著說，“我知道你是頭疼，人吃五谷雜糧的，都會有不舒服的時候，這很正常，大家都能理解。所以你也別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謝謝主任關心，我剛才的確是腦袋有些不舒服，但現在好多了。”

“你和趙雲的關系，似乎要親切些？”主任突然跳轉話題。

我雖然不知道他這樣問，目的何在，但還是按實說。“我本科畢業時，也是在這裏實習的，那時候和趙雲就認識，關系挺好的。”

“恩。”他沈吟了一番，“那你的心情我是能理解的。她是你的朋友，卻偽造簽名陷害鄭霖旭，親手葬送了四條人命。”

他似乎說不下去了，走到辦公室窗戶旁邊站著，“其實，我已經有主任人選了。”

他為什麽會和我說這些？說實話，我其實是進科室最晚的醫生，資歷也並不是多麽豐厚，他難不成下一句是說人選是我？

和高興比起來，恐懼占了絕大部分。我根本沒想過要做主任，除了資歷和年紀外，我考慮最多的還是家庭。

我們即將結婚，說不定還要再生個孩子，若是這副主任的頭銜一下子下來，那我的時間就不是那麽好支配的了。

主任看著我，“你難道不好其實誰麽？”

“我想，絕對不可能是我，因為我們科，有很多優秀的醫生。”我決定把這話題倒推回去，都說到這個程度了，主任應該能懂我的意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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