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跡鑒定需要費一些時間，在沒有定論前，院長讓鄭霖旭先回來上班。院長的意思是，鄭霖旭若是繼續休假，那肯定會被有心人說他做賊心虛。他坦坦蕩蕩的來上班，好好工作，也許留言會不攻自破。

其實這件事情有些大條，雖然我知道鄭霖旭肯定是清白的，但是在這個人雲亦雲的社會，許多人表面中立，但私底下卻恨不得看鄭霖旭就此倒地，再也爬不起來。

我的意思是，鄭霖旭暫時不能上班。因為家屬偶爾情緒激動，便會上醫院來鬧。在這種形勢下，他來醫院上班那不僅得頂住壓力，還可能要把自己的性命豁出去！

家屬在病人死後，先是讓醫院賠人，後來又要千萬元的賠償。因為還未結案，所以事情暫時沒有解決。我覺得，家屬在情緒激動的情況下，不排除對接生醫生出手。

當時，我和鄭霖旭都在醫院辦公室。院長在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後，我立馬把我的但擔憂說了出來。

鄭霖旭卻說，“沒關系，君子坦蕩蕩。”

我一聽他這麽說，更是著急。我瞪著他，“俗話說，明箭易擋，暗箭難防。你在明，家屬在暗，他們會管你是不是君子麽？而且你的命不能你一個人說了算，因為我是你兒子的媽，所以，我也有權決定。”

因為當著院長的面，我並不想讓事情變得難看，把絕大部分氣都吞進了肚子裏。

院長見我們兩個僵持，笑著說，“霖旭是我們醫院的金子招牌，我當然不希望他出事。不過明洺的話倒是提醒了我，要不這樣吧，我代表醫院，先和醫院協商，先給他們一部分賠款，等事情的真相調查出來後，再處理後續？這樣，既能保證霖旭的安全，又能讓事情順利進行。”

院長都這麽說了，我就算想否定，可也找不到反駁的點了。就這麽離開院長辦公室，到了車上我對鄭霖旭說，“你到底是在怎麽想的？難道你不知道現在醫院裏的人都在看你笑話麽？他們對你表面恭順，私底下還不知道會怎麽打壓你呢！”

他溫潤的對我笑了一下，“院長能叫我回來上班，這說明他對我是足夠信任的，明洺，我不能讓他失望。”

“所以，你要讓我擔驚受怕麽？”

他搖頭，“其實，有些話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我眉心一跳，喉嚨一緊，心裏咯噔一下。想著，完了，莫非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嚴重的事情？

“什……”我又伸手搖了搖，“算了，還是別說了吧，我沒做好心理準備。”

“你的膽子怎麽變得這麽小了？”他笑著扳過我的身體。

“因為凡是和你有關的事情，在我這裏就沒有小事。”

鄭霖旭似乎有些感動了，鼻翼抖動了一下說，“都是我不好，惹出事情來，讓你擔驚受怕了。”

“你知道就好！”我賭氣的說，“我恨不得把你用鐵鏈鎖在家裏，讓你足不出戶，這樣我才放心。”

“其實，我也是一樣的。”他見我表情詫異不解，笑著解釋，“那些家屬，肯定打聽到了我們的關系，他們情緒激動的時候，可能還會對你不利，所以這才是我沒有猶豫，便來上班的原因。”

“那樣，我至少，還能保護你。”

某一瞬間，眼淚就快要奪眶而出了。我立馬低頭，硬是把眼淚活生生的憋了回去。

等情緒平穩得差不多了，我揮舞著胳膊對他笑，“我這麽強悍，還會怕他們不成？”

他不說話了，只是輕輕的把我攬進懷裏，緊緊的。

我們抱了許久，直到感覺到一絲涼意，才發動車子回了家。路上鄭霖旭主動說起了聖誕節的事情，他問我以前都有什麽活動。

“送禮物，吃大餐，去游樂園。”我攤攤手，“你要知道，我是一個單親媽媽，又是職業女性，雖然很想給兒子最好的，可是條件不允許，所以每當過節的時候，總覺得特別委屈他。”

女人總是感性的，就算是回憶起以前的事情來，也會難受的一陣哽咽。

鄭霖旭的手，伸過來在我的大腿上輕輕的捏了一下，再告訴我別難受了。我領會，把這傷感的情緒收起來，開心的說，“不過今年好了，你作為爸爸，總算能陪在他身邊了。我想，就算我們今年什麽都不做，單是一家團圓，就是最好的聖誕節了。”

“那可不行，我和兒子的關系好不容易親近了。若是不好好表現，說不定又會被他關進小黑屋。放心吧，今年的聖誕節我會好好安排，我會給你們最難忘的一天。”鄭霖旭轉動著方向盤的樣子，真的挺帥的。他的手指依然修長白皙，可是卻又透著強大的力量，給人一種安全感。

我撅著嘴巴笑著說，“我和兒子都很期待哦！希望你別讓我們失望才好。”

之後，鄭霖旭和我一起上班。因為還在等筆跡鑒定，所以鄭霖旭被暫時降了職，又主任降為普通醫生。

雖然院長說了，一旦查清，那他就會讓鄭霖旭立馬覆職。可是在不知情的人看來，鄭霖旭是絕不可能翻身的，所以諷刺的話又是不絕於耳。

陳薔倒是哭了，在鄭霖旭換辦公室的那天，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要跟著鄭霖旭一起走。那麽漂亮的女孩，那麽不顧及形象的哭，就連我這個旁觀者都有些動容了。

“陳薔，我現在只是普通醫生，不能帶助手，你跟著現在的主任好好學習吧，他會交給你很多我不擅長的技術和知識。”鄭霖旭似乎也有些難受。

畢竟他當初平步青雲，少年得志，位居要職。本該是呼風喚雨的人物，卻在30多歲的年紀，因一個意外，而落魄難堪。

陳薔緊緊拉著鄭霖旭的衣袖不放手，“師傅，我要和你一起走！既然這醫院不留人，那自有留人處！以師傅的能力，三甲醫院隨便找，無論你去哪裏，我都跟著你！”

陳薔的話多少讓我覺得不舒服，在某一瞬間，我覺得她對鄭霖旭的感情，仿佛已經超過了師徒之間的界限。

陳薔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又過來拉著我說，“明洺，我沒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敬重師傅，不想他委屈罷了。”

鄭霖旭的心情本來就夠難受的了，所以我不想做或說刺激他的話。“陳薔，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很多事情要用發展的眼光來看。”

我幫著鄭霖旭把東西從寬敞明亮的獨立辦公室，搬到了隔壁擁擠的集體辦公室。是讀書時用的那種條形木桌，圍城一個長方形，每人一張桌子，上面放了電腦就夠擁擠了，偏偏還有很多文件不得不塞進去。

我沈默的幫他把東西放好，我想說點什麽話安慰他，但最終還是覺得還是沈默比較好，陪伴應該就是最好的安慰了。

“明洺。”

他在身後輕輕的叫了我一聲，我轉身看他，四目相對，他不像我想象的那麽浮躁，而是一臉的寧靜。

“其實這樣挺好的，我27歲就做了主任，一直承受著高負荷的工作量。如今，做回普通的醫生，心裏倒是真的高興。畢竟，以後我能有更多的時間陪你們了。”

“恩，我也是這樣想的。”雖然猜不透這話是不是出自他的真心，倒是他能這麽說，我也是挺高興的。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臉，“開心點，我是真的覺得這很好。”

“可是，我怕你心裏難受。”我最終還是吐露了心事，“我最難受的，怕你明明那麽難受，卻還要故作輕松的安慰我，那樣，我會更難受。”

這似繞口令的話，卻表達不出我難受的千分之一。因為辦公室裏還有其他醫生，所以我們說得都很小聲。

不過，鄭霖旭卻要比我想象中的開朗許多，他的笑容很多時候都是發自真心的。雖然出了這事後，找他看病的人明顯減少，但他卻不急不躁，把每一個孕婦都檢查得很好。

第二天，就是聖誕節了。恰逢周末，頭一晚，明翔就興奮的和我聊了一晚上，猜明天爹地會給他一個什麽樣的驚喜。

“那你想要什麽樣的？”他興奮的小臉蛋，紅潤潤的，令人看起來很舒服。

“我不知道。”他笑著說，“反正小朋友能想到的，都很普通，可是我想要爹地給我們一個特別的。”

“恩，我也很期待呢！”我把明翔緊緊摟在懷裏。因為還沒結婚，我們還是很克制的沒有睡一張床。

明翔之前也和鄭霖旭睡過一起，今晚明翔本來要和他睡的，但他說他今晚得給我們準備驚喜，所以不能帶兒子了。

第二天，我們起了床，鄭霖旭已經不在家了。明翔沮喪之際，我收到了他發來的短信。

“潭西路58號，你和兒子過來吧。”

鄭霖旭已經開著車出去了，為了方便，我們便搭了出租。原以為會是什麽高級場所，可是卻是一棟很古老的法式建築。

明翔有些不開心了，“媽咪，這是什麽地方？看起來一點都不好玩。”

“要不，我們先進去看看？”我趁機教育孩子，“要知道，很多東西並不能從外表上做評判的，若你想要了解，就必須走進去，只有這樣才能了解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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