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排除這一可能。”

鄭霖旭認真思索了一番，“就因為他想留住你？”

“也許。”我不能把u盤裏看到的內容告訴鄭霖旭，一是u盤資料已經被銷毀，現在說也是死無對證，空口無憑了；二是那上面的內容都是針對鄭家人的，不難看出這有挑撥嫌疑，我不想把事情鬧大。

“按照這種思路去推測，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是，我覺得唐孜然沒有那麽卑鄙，也沒有那麽大的能力。這個病人，畢竟一直在我們科室保胎，他的家庭關系我也比較了解，和唐孜然應該沒有什麽瓜葛。”

“你原本準備去美國的，孕婦卻在你距離上飛機不到12小時的時間破水，而院長又把休假的你叫回來手術，這時間點，掐得太準了。”我把自己的分析推理出來，“或許，我們應該從孕婦最近的用藥情況以及院長，開始查起。”

鄭霖旭好像不太同意我的看法，“你難道認為，這是一起故意謀殺案？而不是簡單的意外？”

他看我的眼神，充斥著一絲陌生的困惑。似乎，我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單純的女人了，而是一個喜歡把任何事都放大的人。

“不管是意外，還是故意為之，反正事情已成定局。現在所有參與手術的人，都撇清關系，把一切責任都推給你。所以，我是不服氣，是心疼你，想要你洗清冤屈。”

我自認，我的語氣很誠懇。這些年一個人帶大孩子，其實我的性格也被磨平了許多，很少有氣急攻心的時刻。可是這次鄭霖旭的事情，卻激發起了我掩藏在心底的鬥志，我覺得，無論如何都要幫他一把。

“我一直不願承認是我人雲亦雲，沒有堅持自己的判斷，所以才會手術失敗。但是其實我心裏是明白的，是我讓無辜的四條命，葬送在了我的手上。”鄭霖旭突然不笑了，整個人瞬間變得十分陰沈低落。

“你怎麽能用這種態度來看待眼下的事情呢？”看到鄭霖旭這個樣子，我又氣又惱。我幹脆直接坐到地上，正面面對著他。“這個孕婦的情況本來就不樂觀，這怨不得你。我相信，就算是換成其他醫生，情況也不會比現在更好了。而且，現在很多人都在為你想辦法，你若是這麽消沈，那那些幫你的人會多麽難過！”

鄭霖旭的眼睛裏有一絲灰色，“我一直讓自己樂觀而積極，因為我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這樣的，就是我是鄭沅江的兒子，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比別人差。到了現在，我卻是有些分不清了，我到底是真的那麽強大還是只是做戲給人看？”

他似乎嘆了聲氣兒，“可是現在，我不想再偽裝。我的人生就算有多麽順利，多麽風生水起，可我畢竟只是凡人。我也會害怕，我也很無助，眼前的情況我也不知道要如何應對。尤其是看到你們都在為我操心操力，我就更是百般歉疚。我就在想，若是我不把這個手術弄糟了，那你們就不會因我而受累。”

我感覺我的眼睛似乎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在逼著他忍著疼的做著自我解剖。我跪著抱著頹廢坐在沙發上的他，他的臉放在我的脖子上，漸漸的我感覺到一股潮濕，他似乎是流淚了。

“人有七情六欲，適當的放松是必要的，沒人逼你強撐。但是你要知道，一次失敗並不能抹殺了你的成就。鄭霖旭，我不是在安慰你，而是發自內心的告訴你，你要比這個世界的很多人都優秀得多。”

我頓了頓，“因為我明洺，只會喜歡優秀的人。”

他很久沒有說話，只感覺他的身體有些顫動，似乎情緒很難控制。雖然我很想去摸摸他的臉，親幹他的眼淚，但是我知道，此刻不去看他，才是對他最大的尊重和愛。

跪著的姿勢有些累人，在我的膝蓋快要承受不住這痛感的時候，他似乎在我的頭發上親吻了一下。

“今晚，我想一個人呆著。放心吧，明天我會振作起來的。”

雖然我很想留下來陪他，但我還是尊重他的決定。臨走前，我特別警覺的查看了他的房間一圈。

“休息吧，我不會做傻事的。”他看懂了我的想法。

我有些囧，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把廚房的刀具都鎖進了壁櫥。

這一夜，徹夜未眠。天還沒亮我便起床了，因為躺在床上睡不著，只會更累人。

家裏很安靜，大家似乎都還在睡。我收拾好客廳後開始準備早餐，熱幹面和小米粥，還有煎蛋、熱狗和牛奶。

弄好後小姨下樓來了，見我做好了早餐，心疼的責怪我，“怎麽不多休息！這種事情，我這種家庭婦女來做就行，你這麽會讓小姨自責的。”

“一點小事，沒關系的。何況我心裏煩躁，做事的時候才能稍稍冷靜些。”

小姨擔憂的看著我，但是什麽都沒有說。轉身上樓招呼大家下來吃早餐。

這頓早餐得到大家的一致好評，就連鄭霖旭都說我廚藝快要賽過他了。他的眼睛有些腫，黑眼圈也冒了出來，但是胃口還算不錯，吃了很多。

鄭沅江吃到一半的時候說，“你吃完早餐就去休息，要麽去旅游。事情我會辦妥的，到時候你再回來上班。”

“不用，我的事情我會自己解決。”鄭霖旭淡淡的說，但語氣中卻有一種堅定的力量。

“我是你爸，你不用和我客氣。”

“你是我爸，那你應該知道我不是在和你客氣。”

原本還好好的，可是鄭沅江突然把筷子一摔，氣得指著鄭霖旭的腦袋說，“我是你爸，你出了事我幫你是天經地義的。我知道你不會領情，但是你難道就不能體恤一下我的辛苦？我鄭沅江曾經呼風喚雨，可是畢竟已經退休很久，還有多少人看得我我？我賣自己這張老臉，就是為了讓你渡過這一難關，難道你就不能說聲謝謝嗎？”

鄭霖旭卻不擡頭，依然淡淡的說，“我謝謝你為我操心，但是這件事情我能自己解決。”

好好的餐桌氣氛，瞬間被弄得烏煙瘴氣。我和小姨想插嘴，可是半天插不上。

鄭沅江推開椅子就站起來，一邊抱起明翔一邊說，“行！算是我做爸爸的善作主張了！我倒要看看你自己能不能從這一醫療事故中站起來！不過我敢斷定，不出一周，你定會來求我！”

鄭霖旭也站了起來，我怕他們再起沖突，就拉了鄭霖旭一下，對他搖搖頭，暗示他冷靜些。

他卻走到鄭沅江面前，把明翔抱了過來。“我的兒子，我自己送他上學。”

雖然大家對於我們的關系，早已心知肚明。但是因為婚期未定，所以大家都絕口不提。可是鄭霖旭卻在這節骨眼上宣明自己的主權似的，這令本就一肚子火的鄭沅江一下子爆發了。

“如果老子沒有生你，你會有這個兒子？”鄭沅江氣得整張臉一下子就紅了，“我當初為你安排了多少合適的結婚對象，可是你卻偏偏看不上，非要幾年後弄出個私生子出來！你知不知道，我這張老臉都快要被你丟盡了！我帶著他出去的時候，別人問起，我都不知道要怎麽答！”

明翔還在鄭沅江懷裏，被嚇得一臉驚恐，似乎都要哭出來了。小姨上前去接過孩子，但是鄭沅江卻死死抱在懷裏。

我害怕繼續吵下去，會嚇到明翔。所以勸和，“孩子還是讓姨父去送吧，外面雪大路滑，我就不開車上班了，我要搭你的順風車。”

鄭霖旭聽我這麽說，雖然他還有很多話想說，但最終還是忍了下來。可鄭沅江卻因我的話受了刺激。

“明翔叫我爺爺，你卻叫我姨父，這家庭關系還能再亂點麽？”

我們都被他的話，弄得又尷尬又無奈。他抱著孩子走到門邊，又折回來了。

“等霖旭的事情解決了，你們就把婚結了吧。既然喜歡得不得了，那你們就好好在一起吧。反正我老了，孩子長大都是要飛走的，但是我的孫子你們可不能和我搶，我現在老了，也只有孩子做個念想了。”

鄭沅江是那麽嚴肅強勢的人，他這番無奈中帶著柔情的話，一下子戳中的我的淚點，令我差點就激動的叫他一聲爸。

他說完後，就開車送明翔去幼兒園了，那背影，瀟灑得很。

我和鄭霖旭對望，那一刻的心情真的很奇妙。雖然我們早已確定彼此的心，決定就算有多困難都要在一起，可是能得到他爸爸的許可和祝福，那喜悅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

在我們激動得快要吻上的時候，小姨“恩”了一聲，幸福而溫暖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了。

“快點吃吧，吃完了去上班。”小姨的聲音很溫柔，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可是眼裏卻是冷冰冰的。

似乎，她不太願意我和鄭霖旭結婚吧。

我想，小姨是擔心以後的事情捅破了，怕我到時候無法承受，所以才會這樣的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