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是穿腸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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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靜好,沈清爵看著笑著的兩個人也跟著站了起來,她有預感,如今的一切都會是後世波瀾壯闊的史書,她們幾個現在浪潮中心,世人看起來的無限風光是她們的不得脫身,蕭離央還小,又被蕭泰涼保護地很好,故而身上的天真爛漫依舊在。她卻不同,有時候肩負的東西比蕭泰涼還要重。

像現在這樣平靜的時光,大抵是會越來越少的。有朝一日披荊斬棘上沙場,她是絕對不會帶謝冰媛去的,沈清爵現在想做的,便只想安安穩穩陪她度過也許所剩無幾的時光。

“師傅,您慢點,莫動了傷口,誒師傅,莫要拿筷子,我幫你?我從禦膳房帶了東西過來,放到暖盒裏也冷了,都怪我找不到清爵姐姐的影子。”

蕭離央喋喋不休。

“無礙,為師哪裏有你想的這般矜貴脆弱?只是受了些擦傷,哪有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我自己來罷。”

謝冰媛有些無奈地道。

“如此啊,瞧清爵姐姐的來信,我還以為怎麽了,沒有想到師傅受傷不重。額,我並不是說希望師傅身受重傷。”

“知道了,吃飯罷。”

沈清爵喝住了她接下來的喋喋不休,被她這麽一直拉著說話,謝冰媛並沒有實質性地吃多少東西。

三個人安靜吃了一會兒,蕭離央又裝作隨意地補充了一句:“對了師傅,我從太醫院帶了治療箭傷的藥,等過會兒您塗了,保證身子看起來和原來的一樣!”

沈清爵聽了這話味道莫名地掃了她一眼,蕭離央趕忙乖乖閉上嘴巴,這頓飯才消停地吃完。

等下人們收拾了碗筷,蕭離央又坐不住了,“清爵姐姐,你這府裏有什麽好玩兒的?”

沈清爵偏過頭,“後花園有結冰的湖,你想玩兒便去找管家拿冰車與冰鞋吧,我就不陪你去了。”

蕭離央有些落寞,不過顯然滑冰對她的吸引還是非常大的,她在宮中看湖面結了冰,每每想一躍而進,身後的一長串太監宮女便展開聲淚俱下萬般惶恐的勸阻,仿佛只要蕭離央入了湖,他們便要被皇帝陛下拖下去毆打致死。

“我去了!”蕭離央沒有多做停留,有些歡喜地推門而出。

“央兒叫你清爵姐姐姐姐,你倒可真是親姐姐,你就不怕央兒掉進那湖裏磕著碰著。”

“過獎過獎,夫人有所不知,陛下的暗衛裏個頂個的高手都跟著她,我不擔心她掉到湖裏上不來,我卻是更擔心我的湖被她糟蹋了,再說了,央兒叨擾你清靜,我也得遲早找個理由將她打發了。”

謝冰媛竟無言以對。

“傷口可疼得厲害?”沈清爵覆又問她。

“……你先前怎麽不問問傷口可疼得厲害?”

“夫人贖罪,為夫所舉,實在是情非得已。”

謝冰媛神色古怪,起身轉頭之間,扔給她一個大大的白眼。

府中婢女引著蕭離央一路從主院走到後花園,一路上景致引得蕭離央嘖嘖稱奇,假山堆疊分布對稱雅致,花草修剪得當卻不顯得刻意,不知道是下了雪還是她看了新奇景色的緣故,蕭離央只覺得這將軍府的後花園比起禦花園來說也毫不遜色。

她穿著一身黃裙走在雪地裏,不知不覺也給周遭景色添了許多明艷之色。

“這後花園景色不錯嘛。”蕭離央感嘆。

“回殿下,將軍格外重視此間景色,我們做奴才的每天都要來此打理,故而殿下看見的一花一草都是花了心思的。”

蕭離央滿意地點點頭,心情大好。

池冬夏匆匆修剪完他負責的那片地,便趕忙收拾了東西,心裏想十靈姐姐心情肯定郁悶,又喜歡他的手藝,他要趕著回去給十靈姐姐做飯送過去。

所以他拖著有些寬大的衣服,提著還沾著雪和碎葉子的剪刀急匆匆地低著頭從後花園出來。

拐過彎兒他便看見眾星捧月,平日裏對他趾高氣揚的下人們擁簇著一個穿淺黃袍裙的美麗少女像後花園走來。

他把頭低地更低了,只盼望別人不能看到他,放過他讓他趕緊回去給十靈姐姐做飯送過去。

蕭離央一眼就註意到了這個穿著不合身衣服的年輕男子,再看了看他的臉,也面有訝色,這種相貌身段足以碾壓她身邊白面英俊的小太監了,竟然只是將軍府一個裁樹的園丁,真是可惜了。

她也嘖嘖稱奇,清爵姐姐真是大手筆。

隨行的府中管事男丁看蕭離央盯著池冬夏若有所思,以為池冬夏不合禮數的出現沖撞了公主,便突然大喝一聲:“池冬夏!”

池冬夏就要走過這群他惹不起的人,本以為平安無事,誰成想還是被註意到,一聲暴喝讓他身子一個激靈,像嚇了一大跳。

池冬夏硬著頭皮走過去。

“你小子,見了公主殿下也不行禮,你可知道沖撞了殿下的後果嗎?”

“小人參見公主殿下。”池冬夏慌忙跪下,像是生怕這個高貴漂亮地像孔雀一樣的黃袍女子怪罪下來。

“免禮”蕭離央面有慍色,卻不是對池冬夏,是對剛剛大喊大叫的身後男侍從,“亂叫什麽?煞了府中風景,你哪只眼睛看見他沖撞了本宮了?”

蕭離央擺擺手,袖炮一揮示意身後男人退下,非常有一國公主風範。

當然,嫌棄之色也很明顯。這個叫顏二的男人狠狠瞪了池冬夏一眼,準備等公主走了,隔天便叫人狠狠修理一下這小子。

“池冬夏麽?真是有趣的名字,看你很急的樣子,下去吧。”

“謝公主”,池冬夏慌忙站起來,快步走了幾步後跑了起來,一路跑到他的偏院裏生火做飯。

看來貴人也不都是刁鉆無禮傲慢的,只是自己也忒沒用,給十靈姐姐做飯還得一個小姑娘開口替他解難。

蕭離央很快就忘了這碼事,踩著冰刀進了結冰的湖面上肆意滑行去了,幾個侍女拉著冰車,她滑累了便坐到冰車上和侍女們打打鬧鬧,非常愜意舒服。

池冬夏拎著食盒一路快走,走到十靈住處,發現小院莫名蕭索,院門緊閉,往常丫鬟們常來往的情景消失不見,池冬夏有些慌,忙著小跑過去拼命地敲打著院門。

十靈已經近一天沒有吃飯,她的行動被禁錮以後,往日來來往往的姐妹都對她的院落避之不及,她也懶得理,坐在院中的水井處一坐便是半日。

聽到敲門聲,她反而有些訝異,只是她被沈清爵說了不能踏出此地半步,便幹脆換了個姿勢,仍舊沒有去開門。

池冬夏越敲越急,幹脆小聲叫了起來“姐姐,是我啊,你吃飯了嗎?”

他說完便沒有繼續動作,而是把耳朵俯按到門板上,聽著裏面的細微動作。

十靈一聽是池冬夏,猶豫片刻,還是起身慢吞吞地走到門前,靠著門檻坐在地上。

“姐?姐,你在裏面?出什麽事了?”池冬夏聽到了十靈的動作,十分急地問出她一長串來。

“……”十靈不知道怎麽開口,回答池冬夏的是有些長久的沈默,直到池冬夏忍不住想在問一句,十靈才靠著門板慢慢說:

“姐犯了錯,將軍罰我待在這片院子裏,不準出去,也不許人進來。”

池冬夏一聽就急了,忙放下食盒,也蹲下來,腦袋靠在門板上,兩個人就這麽隔著門板說話。

“沒事,我每天來看你,給你做飯吃,和你這樣說話也挺好的,你不會覺得悶,從叔家出來的日子,就只有姐姐對我好,現在該我報答姐姐了。”

十靈當然知道,池冬夏口中“叔家”,是收集了他們這些美貌男孩子餓著養大,等身段外貌好了再送到王公貴族的府上供人玩樂的,他小時候可想而知是個什麽情況。

她一直覺得,依池冬夏的姿色與資質,沒有鵬程萬裏,這一輩子算是可惜了。

“你呀,七尺男兒,也該像將軍一樣微風,卻每天去後花園修建花草,真是難為你了。”

池冬夏聽了這話,心裏不是滋味,面上卻是無所謂地笑笑。

“冬夏,你要記住,人不能白活,更不要昧著自己的心做事,你是將軍的人,便要忠心耿耿對將軍,無論有什麽難處,當然,也要為了自個兒。我不在的時候,記住,不能叫別人欺負了你。”

“你回去罷,把食盒扔進來便好,我接著。”

說罷她敲了敲木板,像隔著門拍了拍池冬夏的頭一樣。

池冬夏站起身子把食盒往墻內一拋,落進那頭,被十靈穩當當地接住,並沒有發出太大聲響。

“回去吧。”十靈在裏頭沖她說。

池冬夏剛走,十靈抱著食盒轉過身,就看到院中一身黑子微笑著立著的楓兒。

“何事?”十靈臉上做不出多餘表情,臉上剛剛湧現出的丁點兒人氣也消失不見。

“這是住越藥,你吃了,過兩天我和阿黑送你回北魏,照顧你的老母。”

“我還不想死。”十靈冷冷看著她。

“陛下說了,你這般活著也和死了無甚區別,你也只有死了才能讓沈清爵惦記你,原諒你,一輩子都記著你。”

十靈慘然一笑,過了片刻接過楓兒手中的住越藥,“我想想。”

楓兒見她接了藥,也不多說,悄無聲息又走了。

謝冰媛屋內。

“晚上睡覺莫要折騰,小心傷口,雖說只是皮肉傷,到時候磕著碰著了也夠你受的。”沈清爵幫她掖好被子,柔聲叮囑。

“好了,知道了,這便睡了,你也去吧。”謝冰媛眉眼精致,燭影朦朧襯得她眼中好似有別樣的色彩。

“嗯,衛大夫就在隔壁,我也派了兩個丫鬟在外屋侯著,你有什麽事便喊一聲,她們就會立馬過來的。”

“時候不早了,我便先走了。”

出了門,沈清爵又到衛卷雲的房門叮囑了一番才離開。

入夜。

十靈拿著藥進了房,死氣沈沈地倒好一杯酒,把食盒放到桌上,打了幾桶冷水註入浴桶中,外面又起了風雪,這個時節,正是一年四季最冷的時候,她卻好似不避諱,就這樣脫了衣衫,像感覺不到溫度一樣沐浴完畢。

沐浴完之後她換上一身大紅衣袍,把長發綰起,紮了個好看流行的發式。

接著走到書桌前提筆研磨,攤平宣紙,刷刷地寫了幾行字。

最後她走到梳妝臺前,往眉心貼了一片花黃,又拿起紅紙含到嘴裏抿唇。十靈笑了笑,鏡中人也跟著美不勝收地笑了笑。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把王府,將軍府的樣子環顧了一遍,等再次睜開眼睛,會發現她先前如死水一般的眸子中竟然帶著幾分滿足。

素手剝開裹著住越藥丸的紙,紙張剛剛脫落,便有異香撲鼻而來。

十靈拎著酒壺坐到床邊,把藥丸就著酒吞下。

剛入腹時還沒有什麽反應,一如往常一樣平靜,十靈楞了楞,這倒像是對她的一個平淡的解脫。

片刻之後,她胸中翻江倒海,氣血翻騰,劇痛讓她迅速說不出一句話來,十指如針刺,四肢疼得她喘不過氣。十靈想咳嗽兩聲,卻有濃烈的鮮血湧上了喉頭,她沒有忍住嘔吐的感覺,鮮血便從她口中噴湧而出,一大片血飛濺在她胸前的大紅衣袍上,緊接著氤入衣中不見蹤影。

十靈很快眼前一黑,在一片天旋地轉中跌倒在了床榻上再無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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