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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嫂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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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臘八,這一年也進了尾聲,太京城冬天的風更凜冽了。

沈清爵向往常一樣起的很早,她神清氣爽洗漱一番,整了整玉白蟒袍站在銅鏡前。鏡中人俊如修竹,年輕英氣。她低頭仔細瞧著她兩只手,指關節處有薄繭,但大多部分面積還是細皮嫩肉的。

這雙手,還嫩的很吶。

昔年她的一雙手骨節分明,上面分布有不少傷疤,刀槍棍棒十八般武器都難免給她留下痕跡。

沈清爵突然覺得自己很幸運,畢竟她不曾想過有人可以重新把握自己命運的走向。

她很勤勉,每日看書鉆研兵法,關註朝堂的一舉一動,留心九州布防事務,時刻註視著北魏的風吹草動。

而今天是時隔多年,再次重新見到跟隨她多年的將士。

他們中有些人已經馬革裹屍,死於北魏的鐵蹄之下,但更多的是杳無音訊,是存在於沈清爵記憶之中的面孔。

她手摸了摸玉扳指,眉毛一挑,渾身氣質一變。

她的臉龐和平時一般陰柔,現在卻似乎透著軍人慣有的山一樣的沈重與堅毅。

軍營是她多年來的歸宿與靠山,更是她心裏不可撼動的一部分,所以她去的時候,想帶著謝冰媛一起去。

謝冰媛聽到這個消息,嘴角微微一勾,傾國傾城。

沈清爵把謝冰媛帶到馬車裏,自己則一騎絕塵,提刀上馬在馬車前方。

魏裳楚坐在書桌前一筆一劃地臨摹一本古書,站在她身後的侍從似乎不敢驚擾她,輕輕說道:“皇爺,蔣靖翔回京了。”

魏裳楚手上動作一頓,好看的眉毛一皺,下意識地重覆了一遍“蔣靖翔回京”,又問“可靠嗎?”

“回皇爺,屬下在城外看到深夜有一支隊伍進了太京城,五千便衣的行軍,除了沈清爵的重甲軍還能有誰?”

重甲軍,顧名思義,是戰場上沖鋒陷陣的重騎兵,這種騎兵身披重甲有震懾力,簡直就是破開一般騎兵與步兵的利器,這種軍隊的一身重甲能有五六十斤,戰場上如若不能在兩次沖鋒之內取得成效,那重甲軍也已經人疲馬乏,被身上的鎧甲弄得喘不過氣了。

所以這種騎兵趕路的時候都是不著鎧甲,騎的也是較劣於戰馬的一般馬匹,為的就是當戰場上那一柄破開敵人防禦的最鋒利的劍。

“我之前就接到過消息,說有重將回太京城,倒真是蔣靖翔。”魏裳楚眉頭還皺著,嘴角咧開一個淡笑“有點意思。”

沈清爵騎著馬來到連營外,最先看到的就是當空飄揚著的沈字戰旗,一時之間好像在塞外羌管悠悠霜滿地,前世今生殘留在她身體裏的熱血與之琴音共鳴,她一拍馬背,烈馬長嘯一聲帶著她一路跑到連營門口。

蔣靖翔率領眾將在門口迎接,看到沈清爵一馬當先來到門口,這些七尺男兒心甘情願單膝跪地抱拳:“將軍!”

沈清爵勒住韁繩:“我說過不用拘泥於禮數,都起來!”

這些將領跟著她肅清了前朝餘孽,有半年沒見她,而對沈清爵而言,可是有很多年沒見了,不曾忘記的面孔又重新出現在面前,讓她心裏一陣激蕩。

“穿上這玉白蟒袍我便不是你們的將軍了嗎?行什麽禮?比朝廷那幫子文臣還磨嘰。”

跪著的一排人覆又站起。

“靖翔,半年不見,你又黑了啊。”

沈清爵笑了笑,看著走過來幫她牽著馬繩的年輕副將。蔣靖翔身高八尺,比沈清爵還要高一些,皮膚黝黑,劍眉星目,比起沈清爵的陰柔清貴,他身上流淌著的是爽朗的俊氣。

蔣靖翔看著女將軍有些激動,半年不見她,她似乎氣息穩如磐石,之前極力壓下卻不免外露的囂張霸氣現在被她隱藏地極好。蔣靖翔想不通這是怎麽一回事,只好歸功於她分封了王後成熟內斂了。

沈清爵自然知道他想什麽,她也沒多做解釋,只是打趣蔣靖翔:“你回來就回來,怎麽把重騎兵也帶回來了。”

蔣靖翔哈哈一笑:“帶重騎軍回來,太京城有哪位讓將軍你不痛快了,我第一個帶兵去,保管一趟來回就削平他的腦袋!”

“行了,就知道磨嘴皮子,全天下舍我其誰呢?”沈清爵又難得地笑了笑,像一隅清棠花。

這一笑很女人。

為什麽?

因為她笑的時候,載著謝冰媛的轎子到了。

眾將領跟著看過去,想不通這轎子裏坐著誰。

沈清爵翻身下馬走過去,瞥了一眼車夫,車夫很懂事地乖乖站到一邊。沈清爵掀開簾子,謝冰媛攏著衣裙款款走下來。

眾將領驚呆了。

不過也不意外,任誰第一眼見了謝冰媛,都是這個表情。

兩個傾國傾城的女人並排著站在一群看傻了眼的漢子們面前。

傾國傾城沒錯嘛,一個人打仗打地傾國傾城,另一個嘛,一個眼神一個笑就夠了。

蔣靖翔摸了摸腦袋,說好的嫂子來呢?

“這……”回過神來的眾將領不知道怎麽稱呼。

沈清爵有點兒捉急,在滿武州待著多了,果然腦子就不如在太京城裏待著靈光,怕是北魏的風雪把你們的腦子都凍住了吧?

看先前王府衛兵都知道叫夫人,這是正兒八經的她的兵,怎麽就沒眼力見兒呢?不行,還得更加緊操練操練。

“叫夫人”沈清爵沒辦法,輕輕開了口。

“是!夫人好!”

謝冰媛面上波瀾不驚,躬身回禮。

進了連營門往裏走,是訓練著的士兵們,一塊較大的訓練場上,兩側是放武器的木架,木架上是羅列著的十八般武器,最北邊是一個木臺子,訓練官就在上頭看著做指揮。

穿著輕甲紅黃色袍的士兵們喝喝有聲,木制槍身上紅纓飛舞,槍尖閃著銀光,長/槍虎虎生風,配上一聲聲整齊的喊叫,足夠讓每一個不曾忘祖的沐國子民熱血沸騰。

謝冰媛淡薄慣了,此刻乍一看到這番場景,心裏難免也有激蕩。

這是最普通的小兵,知道主將今天要來,也沒有停下練武的進度。

他們看到了進了訓練場的沈清爵一路人,但是訓練官沒有喊停,他們依舊繼續舞槍。

沈清爵走上訓練場臺子上,面前的人看著跟在一側的蔣靖翔,立馬放下手中旗幟就要行禮,被沈清爵擡手攔住了。

臺下的人小兵們也顯然認出了沈清爵,見到主將親自坐在臺上看他們訓練,汗珠飛舞,長/槍甩地更加賣力。

謝冰媛本該和沈清爵一起坐著,但是她心中十分敬佩臺下的軍人,所以直接無視了沈清爵讓她坐的眼色,自顧自站在沈清爵身後,讓蔣靖翔結結實實吃了一驚。

這位夫人,不簡單吶。

更何況將軍沒有絲毫生氣的表情。

“將軍,聽說前不久在禦林軍演武場上,那幫子兵讓您下場了?”蔣靖翔昨天聽說了這件事就氣到不行,自家將軍武功平平外傳還是不會武功,禦林軍這麽做,不是給新封的上將軍一個下馬威麽?

“嗯”沈清爵從鼻子裏發出一個嗯來。

“呵,好家夥,得虧是我不在,否則一個個都給他們挑下馬,讓他們來咱們這兒!頭都給他打飛了。”蔣靖翔氣鼓鼓地說。

謝冰媛神情有些古怪地看了蔣靖翔一眼,心說這主副倆怎麽都是這般,大抵也是跟著將軍學壞的。

你家將軍不僅下場了,還把人家臉都打飛了。

“禦林軍歸師傅管,我倒也不好意思真動手,只是名頭再大再哄人,手底下也得有真功夫才行,怕哪日有亂臣賊子進京,我不在……就憑禦林軍,師傅的安危不好說啊。”

沈清爵這一席話說的嚴肅認真,只虧了她身邊也只有謝冰媛和幾個心腹將領,這要是讓文臣聽了,指不定又要氣成什麽樣子。

“如果”蔣靖翔頓了頓,似乎在考慮該不該說“我這回帶回來的兵和禦林軍交手,將軍您看……”

勝負有幾成?

“百打百五五開,千打千我七敵三,萬打萬麽……禦林軍怕是連個小樹林都禦不住。”

旁人聽來放肆至極的話,從沈清爵嘴裏說出來,這幾個人卻都沒有說話。

沈清爵皺了皺眉頭,禦林軍的確跟蔣靖翔帶回來的一萬兵馬沒法兒比。她和蕭泰涼說過,政務繁忙可以把禦林軍給她帶,蕭泰涼像沒聽見,至今也沒把禦林軍的虎符給她。

她是真的有些擔憂禦林軍的作戰能力。

“對了,聽說您把丞相公子一槍挑下馬了,將軍不妨露一手,也讓靖翔看一看。”

“不行”一直沒說話的謝冰媛開了口,語調清淡卻引得人都看向她,“她肩上有傷不方便,不能再用槍。”

幾個將領面面相覷,這個女人莫不是腦子抽了?主將還沒說話,她怎麽敢這麽說話?等著迎接將軍的暴怒吧。

沈清爵在眾將目光裏看向謝冰媛,帶了點兒討好意味開口:“我就下去射一箭,不用槍。”

眾將目瞪口呆。

說完還直勾勾盯著這位容貌一絕的女子,就等著女子回話。

女子思考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將軍這才站起身,帶著蔣靖翔下了場。

主副將領並排站在訓練場一邊,彎弓搭箭對準了百步開外的靶子。

蔣靖翔先拈了兩支箭,不多話,撐開弓引箭,伴隨著破風聲響起,兩支箭錚地一聲齊齊沒入靶心,上靶之後尾部還因為大力道齊齊顫抖搖擺。

比起沈靖之前射雙箭,蔣靖翔的這兩箭看起來更有力道。

“好!”退讓到場地兩邊的士兵齊齊喝彩。

沈清爵紋絲不動,保持著搭弓的姿勢不動,右邊袖袍輕擺,從箭壺裏抽了三支箭放到弓上。

蔣靖翔看她動作,瞬間瞪大了眼睛。

她勾唇一笑,羽箭齊發,三聲破風之聲一道響起,第一箭箭頭拉出一道白線,碰到木靶直接射穿了靶心!後面兩支箭不甘示弱,一齊跟著從空了心的靶子中間穿過!

全場沸騰,就連臺上的將領也忍不住喝彩!

暫停訓練的士兵最為激動,齊刷刷站起來大聲叫好。

沈清爵慢吞吞放下弓,有些不解地盯著五指修長白皙有薄繭的右手。碧綠扳指透著暗幽幽的光,似乎也在不明所以。

她只是想試試三箭齊發能不能命中靶,怎麽不僅命中還射穿了呢?

她的功力怎麽又厲害了?

她很困惑。

蔣靖翔大笑著過來:“將軍!真有您的!半年不見您是脫胎換骨了嗎?!”

他一副你還是我的將軍嗎的吃驚表情。

沈清爵有些無奈地看著他:你可以試試我還是不是你的將軍。

蔣靖翔立馬蔫兒了,他又神神秘秘湊過來:“不過將軍,公子呢?怎麽沒見?”

“公子?什麽公子?”沈清爵反問。

“這四下無人您就別裝了,您不是說要我看嫂子麽?公子呢?”

沈清爵明白了他的意思,又笑了:“你不是見著了嘛,就在臺上站著呀。”

蔣靖翔忙回過頭,仔仔細細瞅了一番,沒新來的年輕男子呀,突然他看見了正往這邊看過來的謝冰媛,他和謝冰媛一個對視,腦子裏雷光一現。

不會是……?!

沈清爵笑著沖他點了點頭,放下弓箭信步朝臺子上走去。

蔣靖翔這回不僅眼睛瞪大了,嘴巴也張的大大的,似乎下巴脫臼了。

他呆楞楞地站在原地,手裏還拿著箭。

他受到了驚嚇。

似乎沈清爵剛剛彎弓搭箭一射死了蕭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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