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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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又躺在曲霆腿上,扯過他的領口,把人往下拽,微微屈身:“臭也忍著。”

在曲霆錯愕的那一秒,矯捷地用舌頭舔過他的唇,落下輕輕一吻:“謝謝你來,也謝謝你勇敢。”

曲霆加重了吻的力道,把人摟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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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暖和舒適,沈順清很快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市醫院。傷口無大礙,簡單縫了針,但因為傷在腦部,所以剃掉一小塊頭發,把沈順清郁悶得半死,而且縫針還不能打麻藥,他在人前氣場逼人,到了曲霆面前就卸了甲,針紮下去疼得他眼淚直打轉,嘴唇都差點咬破了。曲霆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恨不得替他受著。

回到家,曲霆替他洗身子。沈順清腦袋不能沾水,戴著兩層浴帽站在花灑下,曲霆小心擦拭著他的身體,檢查還有沒有別的傷口。

擦著擦著,沈順清就有點心猿意馬。

“我想做。”他小聲說。

話很撩人,可頭頂著嚴嚴實實的浴帽,浴帽下面是白色的繃帶和一小塊禿瓢,就很滑稽了。

“都這樣了還做呢,也不怕傷口裂開。”

“可是想做,”沈順清揉了揉曲霆胯下軟乎乎的肉,“它不想我嗎?”

那軟肉唰地一下就起立了,直挺挺給了他答案。

沈順清樂了,“它說想。”

曲霆沖掉他後腰白花花的泡沫:“別瞎撩,等會收不住。”

“沒讓你收啊,你看它變大了。”說著又去逗那小東西。

曲霆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老實點,等你好了操不死你。”

沈順清嘟嘴,老老實實原地轉了圈,讓曲霆幫他擦幹。

可上了床,他又得意忘形了,魔爪伸到曲霆腿間,一會兒捏住那硬`挺的前端,拇指繞著小孔畫圈,一會兒順著莖身往下,揉搓垂在胯下的卵蛋,撩得曲霆呼吸不穩,雙腿因為快感止不住顫抖。

“睡覺!”曲霆抓住他的手。

“睡不著。”沈順清委屈。

曲霆喘著大氣,從下腹躥上的欲`望要把他逼瘋了:“你剛從那破地方出來,還受著傷,不困嗎?”

“剛剛在車上不是睡了嘛,而且仔細想想,今天還聽到某人表白了……開心著呢。”沈順清握住曲霆的下`體,比他想象中還要燙手,他輕輕往下擼動,冷不丁一個握緊,成功聽到了某人喉嚨抑制不住的一聲:啊……

沈順清笑得像偷了腥的貓,曲霆臉一漲,罵了句‘浪得你……’,在他腰間擰了把:“轉過去。”

兩人並排側躺著,曲霆沒有進入他的身體,而是把那火熱的硬`挺伸進沈順清腿間。

“夾緊。”他左手環住沈順清的腰身,右手握住沈順清半硬的肉莖,輕輕擼動起來。

“你還縫著針,就這樣吧,別再把自己弄傷了。”他在他雙腿間磨蹭,溫柔又節制,手上的力道拿捏得當,卻是極有技巧,一會兒磨著柱身與陰囊間的軟肉,一會兒輕揉著前端,沈順清被伺候地渾身發軟,臉上染了紅暈,甜膩膩地嗯了聲。

次日,沈順清醒來時曲霆還在睡,這很少見,曲霆生活規律,幾乎每次沈順清起床時早餐都已經做好了。

他躡手躡腳地爬下床,除了後腦隱隱作痛外,身上並沒其他地方不舒服,腿間的黏糊也被清理幹凈了。

走出臥室,曲飛正站在門外,一看到他就往他身上撲。

“噓!”他輕輕關上門:“你哥還在睡。”

“沈哥不見後,我哥就沒好好休息,算來兩天沒睡了。”曲飛鉆進臥室看了眼又飛出來。

沈順清:“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倒也沒有多擔心。”曲飛嘀咕:“不過,如果……如果……”

“如果什麽?”

沈順清在洗手間對著鏡子扭來扭去,想看清腦後被剃光的一小塊禿瓢,可看來看去都覺得顏值大傷,很是郁悶。

“如果……是因為幫我完成心願才害沈哥受傷,我覺得我現在這樣也很好!”曲飛鼓足氣,一口氣說完!

噗!沈順清笑出聲來。

“說什麽呢,跟你沒關系,你的心願到現在也沒能完成,我還內疚著呢。這話以後別說了。”

他彎起食指,彈在曲飛的腦門上。

梳洗完畢,曲霆也醒了,一臉驚恐地站在洗手間門口。

“怎麽了?臉色這麽差?”該不是因為他昨天太舒服,射完就睡著了,忘記曲霆射沒射了吧。

還真有點對不起自家愛人。

“沒事,我以為你又不見了。”曲霆緩了口氣,小心翼翼解開沈順清頭上的繃帶:“還好,傷口沒裂開。”

輕輕取下舊紗布,替沈順清換了新的:“對不起,我睡過頭了。”

“我們之間還要這麽客氣嗎?”沈順清環著曲霆的腰,越說越小聲:“倒是我……昨天……後來……睡著了。”

曲霆聽了,生氣地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叫你撩完不管滅!等傷好了還我。”

話音剛落,就聽曲飛陰陽怪氣地叫辣眼睛辣眼睛,捂著眼飛出去了。

沈順清臉紅,揉著屁股:“一定還。”

曲飛出去後,沈順清才問:“祁家現在怎麽樣?”

被關在那破山上,都沒法兒得到最新消息。曲家當年的事,總得找個機會去查明。

“祁敬義和景青禾還沒消息,義華現在很亂,聽說幾個股東都想撇清關系,公關應對都是祁陽扛著。還有……”曲霆說:“祁雲回國了。”

“祁雲?”沈順清:“這個時候回來?

“嗯,人還沒見到,只是聽簡……”

曲霆突然想起,救沈順清前接到過簡知行的電話,對方說有東西想給他看。

曲霆:“忘了回電話了。”

“誰的來電?”

“簡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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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霆和簡知行約在酒店附近的咖啡廳見面,沈順清叫來王海,讓他把後山拍到的照片傳給陳燦做追蹤報道。

咖啡廳沒什麽生意,除了曲霆這桌,四下都是空的,服務員端上兩杯咖啡後就坐在吧臺裏玩手機,倒是給兩人辟出一塊清凈地。

“打開看看。”簡知行遞過順豐快遞的文件封。

曲霆打開,裏面是幾張信紙,折得工工整整,這是一種老式的信件折法,四個角相互嵌疊,從外部看不見信件內容。

“我托人從B市打聽到的,景青禾當年考上青樺大學,後被保送讀研,在校讀的是制藥工程,這裏面有一封他的導師寫的手書。”

景青禾拆開信,信內字跡工整,蒼勁有力。

「這孩子敏而好學、恭敬受教,惹人偏愛,如今我已到耄耋之年,亦掛念他。」

提筆情深意切,像是一封私信,曲霆皺眉,朝簡知行看去。

簡知行不慌不忙:“不用顧慮,這裏面的事情也和我講起過,你繼續看吧。”

「……或因年歲已高,關於景青禾,我思索的回數愈多,時間愈久,愈讓我心生嚴肅與擔憂,我對過往盯凝越深,越是不安……」

信中說,大學時期的景青禾聰慧過人,師從這位教授門下,共同研發某項麻醉技術改良項目。合作一直很順利,研發也很成功,直到有一天,老教授的小孫女被小區的流浪狗咬傷。

「那時孫女年僅三歲,路都走不穩,被咬傷左腿,全家如臨大敵,好在傷口無大礙,按時打針也就過去了。可孩子畢竟年幼,竟心生恐懼,嚇得不敢回家,每每回到院中,渾身顫栗,面色蒼白,父母在身邊亦是如此,腳不敢沾地。」

「景青禾得知此事後,時常陪伴孫女,逗她開心,我甚是感激,對這個孩子也格外關愛,但凡得來一些尋常禮物、稀奇玩意,總給他留一份。酉年春節,贈與一副從德國帶回的金絲眼鏡,深得他喜愛。」

但在研發後期,小區陸續裏出現死狗。雖說小區少了流浪狗讓一些住戶覺得是好事,可這些死去的狗沒有受傷也不像中毒,一時間眾說紛紜,說狗被凍死或者被餓死了,還有人說小區邪門,病狗成堆,引得人心惶惶。

後來保安求助老教授,老教授解剖了一具狗屍體,在胃裏發現研發的麻醉藥和其他藥物成分。

「我曾仔細回想,每一次出現死亡的狗,都在這孩子從我家中離去後。可項目正處在關鍵時期,青禾不可或缺,因擔心當面對質會引發師徒間的芥蒂,又念及就算此舉是這孩子所為,多是出於對我孫女的疼愛。小區流浪狗減少,小孫女不再戰戰兢兢,我看在眼裏也是高興,遂將此事擱置下來。此後,項目獲得成功,為學校及國家爭光,我和青禾驕傲之餘甚感欣慰,這點小插曲便從我腦海中淡去了。」

「與青禾共處不過寥寥數年,但他尊師重道,常來看望,此間小區先後出現死狗四十餘,甚至有鄰裏家中寵物,我雖解剖五只發現胃中有異物,但畢竟不曾逐一解剖,無法探尋根源,亦不可妄下判斷。青禾畢業後回故鄉,偶有書信電話往來,但再無見面,如今數十年過去,每思及此事,心中總有不安。」

信中還說,這麽多年景青禾逢年過節還不忘給導師寄禮物,還記得孫女生辰,令他覺得這人重情義。

文末,老教授提筆寫:「……鉆於藥學研究,雖不敢妄稱醫者,但仍須以濟世情懷為重,敬畏生命為先,願吾徒青禾一生清白坦蕩,信中所提雜念,是我小人之心,庸人自擾。」

曲霆收了信:“你什麽時候開始打聽景青禾的?”

“就元旦那天,你說起你家的事,我就托人查了。不光景青禾,順帶也打聽了祁敬義和義華集團,只不過景青禾是青樺大學的學生,同在B市,查起來容易些。”

曲霆憶起,那天簡知行宿醉,他從酒吧裏把人接出來,後來簡知行講起他和白語舟的事,而他也說了當年曲家的事情。那時只是托簡知行幫忙探祁敬義口風,沒想到他私下查了這麽多。

“這位教授的意思是?”

“景青禾每年都打電話問候,但從沒有去看過他。教授擔心因為彼此心照不宣,所以刻意回避著,但現在他年紀大了,越來越想知道當年的事,希望景青禾能去看看他。”

簡知行:“我在林城待了兩個多月,家裏催我回去,景青禾被叫去‘問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出來,這事就交給你了。”

他接著說:“景青禾重感情超過一般人,凡對他有恩的人,都是肝腦塗地。對恩師,對祁敬義都是這樣。不過重點是……”

曲霆手指輕輕敲在信上——

“麻醉藥。”

簡知行:“不知道對你有沒有幫助。”

“是條線索。”但唯一能夠聯想的是,就算通過麻醉藥可以阻止杜曉菁出門,究竟是景青禾,還是景青禾把藥交給他人去做還是無法確定,就連整件事與麻醉藥有沒有關系也沒法確定。這線索怎麽用,還需要細細想想。

他將信塞回文件封:“我倒是沒想到你會查這些。”

簡知行叫來服務員續杯,扭頭望向窗外:“本來是想找些事兒對付義華的。”

曲霆看著服務員端來兩杯熱燙的咖啡,簡知行也不喝,就望著窗外出伸。他端起杯子:“因為白語舟的事?”

簡知行回頭,反倒是朝他笑:“話說你也是昌盛的重要人物,怎麽能在林城一直待著,陳董沒召你回去?”

“沒有。我說我追媳婦,他說,沒追到就別回去丟他的臉了。”

簡知行:……

猝不及防的狗糧。

咖啡廳陸續來了些客人,都是濃情蜜意的小情侶,嬌聲軟語讓廳內瞬間熱鬧了幾分。

曲霆問:“祁陽現在怎麽樣?”

“應該還在收拾產業園的爛攤子吧。”

“我不是問這個。”

“那想問什麽?”簡知行笑:“他知道我認識白語舟了。 ”

曲霆朝他看去,簡知行獨坐在木桌對面,輕輕攪動著咖啡,升騰的熱氣遮擋住小半張臉,顯得形單影只。

曲霆:“如果我沒有搶先一步,車禍那事,你是想告訴他的吧?”

抿了小口咖啡,簡知行淡淡道:“也不存在搶先,我有很多次機會可以告訴他。”他看向桌上的文件封:“調查義華也是,我以為我會攪它個天翻地覆,不讓祁家付出代價不罷休。”

他緩了緩:“是我沒想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麽。”

放下杯子,簡知行斜靠在木椅上,是一個慵懶的姿勢,廳內潔凈的落地玻璃窗上映出他半邊身影,窗外陰沈的天色使這身影看上去縹緲又柔和。

曲霆:“現在想清楚了?”

簡知行笑了笑,輕輕搖頭。

明明知道自己是遷怒,但他還沒辦法和平的面對祁陽,他能想象,祁陽也是一樣。

“那天在義華大樓見到祁陽。他一個人在辦公室,坐在一張寬大又厚重的紅木桌前,人顯得更瘦小了,不仔細看還以為是誰家小孩跑出來了。不過我覺得他哪裏不一樣了,可能是眼神吧。”

那種堅毅的眼神,以前從來沒有看到過。

“我打算去坪山公墓看看白語舟,剩下的,回B市慢慢想吧。”

兩人沈默地對坐著,曲霆不再說什麽,指著文件封:“這個,謝謝。”

簡知行笑:“就當元旦那天,你到酒吧接我的車費了。”

新年前夜,簡知行喝到恍惚,從酒吧裏拖出來時,酒氣全噴在曲霆身上,和全世間所有失意落魄的人一樣,腳步跌跌撞撞,狼狽不堪。

咖啡廳裏漸漸客人多了起來,吊燈一盞盞亮起。鵝黃的燈光照在玻璃墻上,原本映著的半邊身影被光線掩了去,瞬間消失了。

曲霆瞇起眼,覺得那個縱酒潦倒的簡知行也不會再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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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知行走後,曲霆盯著文件封出神,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微博推送消息。

沈順清在後山拍的照片被做成了短視頻,《海浪》不知道從哪裏弄到內部音頻,稱“義華產業園虛設汙水處理系統,並對外隱瞞十五年之久,國家環保部環境監察局已經派人進駐林城調查此事。”

這一次,真不是吃罰單這麽簡單了。

大批看熱鬧的人圍在義華大樓下,年輕熱血的大學生、或許還有競爭對手找來煽風點火的民眾為成一團,舉著“保護環境就是保護生命”的橫幅,喊著嚴查義華的口號,好事的自媒體們把這一幕拍下,發到微博上@當紅明星和大V,又掀起一波全國網友的賣力轉發。

這下市裏坐不住了,派附近的民警守在義華大樓外安撫情緒,生怕發生沖突。

“祁總,小少爺,你們要是回家就從後院走。前門都是人,怕不安全。”秘書戰戰兢兢,額頭的汗直往下滴。

“知道了。”祁陽支開秘書,關上門小聲問:“爸,現在怎麽辦?”

“我聯系過爸的一些老朋友,個個明哲保身,不願沾這事。”祁雲嘆氣:“但爸也還有過硬的關系,我再去求求看。”

關上門依舊能聽見其他部室接二連三的電話聲,最新的視頻出來後義華四面楚歌。股票跌停,合作項目全部擱置,內部人心惶惶。

祁陽忍不住擔心:“義華會怎麽樣?”

祁雲站在窗前,望著樓下密集如蟻群的人:“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爸弄出來,爸年紀大了,身體才是最關鍵的。”

也只有祁敬義才穩得住這局面。

祁陽站到祁雲身邊。

從高處俯視地面,那種心情很覆雜。既有高高在上的自豪感,又擔心一不小心就墜落,兩種情緒交纏碰撞,無法掌控。

他低著頭,突然開口:“爸。”

“嗯?”

祁陽臉上閃過一抹覆雜的神色:“去年……我開車撞死了個人。”

祁雲吃驚地看著他。

“爺爺花了大力氣把這事擺平了。”祁陽越說越小聲,“現在,我……也想保護爺爺。”

祁雲的視線落在祁陽身上,祁陽很瘦,又緊皺著眉頭,像要是把臉上僅剩的肉都擠到眉間。印象中兒子小時候並沒有這麽瘦,小時候的祁陽胖乎乎的,三四歲了還剃著光頭,顯得腦袋滾圓滾圓,肉胳膊肉腿,跟熊貓崽似的。

十多年間,他偶爾回國幾次,父子倆也沒好好說過話,看著個頭快有他高的兒子,竟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揉著祁陽的腦袋:“你長大了,比爸爸當年強多了。”

“爸年輕的時候要是有你這麽懂事……”祁雲合上百葉窗簾,把樓下喧鬧的人群隔絕在視線外。“或許今天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房間霎時暗了許多,光線隔著百葉窗的縫隙艱難地射進來。

“爸……”

祁陽走到桌前,抽出產業園的規劃圖冊,是他從資料室裏拿出來的,當時還碰到了王良,也在看這本。

“我看過項目規劃了。這次被曝光的水下管道,設計圖裏並沒有。”祁陽指著:“這30多頁的內容都是汙水循環系統,根據規劃,我們的廢水應該是經過處理後運走,而不是讓工人拖到河裏倒掉,更不是埋管道從產業園一直延伸到芙水河。”

祁雲回頭瞄了眼,像是毫不意外,斯條慢理地說:“那是因為你看到的,是能讓你看的。”

“就像公司的賬本,對外一個賬本,對內還有一個賬本一樣,這規劃只是明面的,當年施工並沒有按這個來。”

祁雲坐下來,拿起一份等待祁敬義簽批的文件,隨意地翻著。

“建產業園的時候,咱們義華已經沒錢了,就算向銀行貸款也還有缺口。但我們對這個項目有信心,你爺爺、景青禾、還有我四處籌錢……”

“可有些事情就是這樣,明明很努力很努力了,卻總差一口氣。”祁雲看著文件上空著的簽名處,“還差一部分錢怎麽也借不到,後來越拖越久,義華的資產一天天縮水,每天憑空蒸發幾百萬,你爺爺都急出病了。”

“這時候,你景叔提議放棄汙水處理系統,直接生產。”

“所以,這規劃上的整個汙水循環系統,其實一開始就沒建,就是幾個空罐子,幾個相關的車間也是空殼子,擺著做樣子而已。”

祁陽:“這……”

“我和你景叔為這個事情吵了很久。”祁雲靠在辦公椅上,仰頭望向屋頂亮晃晃的燈:“要知道,辦廠不像裝修房間這麽簡單,今天沒錢,這燈就不裝了,哪天賺了錢再裝上去,無非就晚上幾天。可工業項目不一樣,一旦投入運作就停不下來了。”

“即使後來產業園賺夠了錢,我們也沒法補建原本早就該建的排汙系統。補建就要停工,那些給咱們下了訂單的企業不會等咱們停工一兩年,行業競爭激烈,一旦停下來就等於回到原點。”

“所以,只要咱們偷排一天,就意味著要偷排一年,十年,二十年;往河裏倒一桶汙水,就會有上千萬噸……”

“大概我不是個合格的商人,眼看義華進退兩難,我也覺得不該這樣。這不僅僅是環境汙染的問題,還有一些政策上的。十幾年前排汙只要吃罰單就好,可誰能保證一直這樣?” (註①)

祁雲仰著頭,齊肩的黑發流水般瀉下來:“放棄汙水處理系統就像給義華埋下一顆炸彈,不爆炸也就算了,爆炸後是啞炮還是核彈,誰都無法預測。”

“可你景叔堅持認為這是唯一能度過難關的辦法。”

“後來,我和景青禾完全鬧僵了,兩個年輕人都倔強自負,誰也說服不了誰。直到爸聽從了景青禾的建議,拿著剛好足夠的資金開工了產業園的項目。”

他微仰著臉,光線透過百葉窗劃在他緊鎖的眉頭上。

“可能對他來說,義華不僅僅是半生心血,還有幾百個和他一起創業的兄弟。義華是他的責任。”

祁陽呆站著,自他懂事起就錦衣玉食,人人都說他是林城最金貴的小少爺,他心安理得地享受各種光環加身,卻從沒想過這些金錢地位背後是多麽艱辛。

他有些生氣:“後來你就丟下家裏出去了嗎?”

祁雲笑:“也不完全是這樣。”

“那時太年輕。”祁雲閉上眼:“這其中有些原因,我也是過了好幾年才想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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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祁家父子倆忙著擺平風波,祁陽留在公司和外宣部商討壓住網上輿論,祁雲挨個拜訪祁敬義的老朋友,吃了不少閉門羹,直到深夜,才收到一條短信。

「只要不再出岔子,祁董這兩天就能出來。」

短信無頭無尾、陌生異地號碼,回撥過去提示關機,祁雲心想還是有人暗中幫了他們。

收到短信後,兩人都很緊張,祁陽還派人打聽《海浪》是否還有後招,好在還算安穩。幾天後秘書接到通知,說可以去某酒店把祁董接回來,祁雲和祁雲馬上趕了過去。

所謂‘問話’,就是被關在某家酒店的客房裏,切斷一切對外聯系。

在50平米的客房裏,只能按時吃喝拉撒,不能看電視、打電話,沒有電腦、沒有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有人進門,不知道會被問些什麽,每一句話都會被錄音,不知道這些錄音會被哪些人聽去。

一種溫柔又殘酷的軟禁方式,精神上扛得住的寥寥無幾。

祁敬義出來時,頭發已經白了許多。

看到祁雲,他竟有些腳步不穩,一個踉蹌,但又很快站直了:“你回來了。”

祁雲扶著祁敬義:“回來了,我也不能……”

祁敬義打斷他的話,望向站在車邊等候的祁陽:“行了,回去再說,咱們一家人好久沒坐一起吃頓飯了。”

祁家就算是最簡單的家宴,也比尋常人家精致許多,香草鱈魚、松茸燉花膠……傭人特意多做了些清淡口味的菜,都是祁敬義愛吃的。

祁敬義洗完澡換上幹凈衣服,頭發梳得整齊,走到廳堂,又是那個寶刀不老的祁敬義。

“可以想象這些天公司裏有多亂,有沒有什麽要向我匯報的。”

“爸,”祁雲盛了碗湯遞過去:“先吃飯。”

祁敬義望著許久沒見的兒子。祁雲穿著松垮的居家服,頭發隨意紮在腦後,那發箍綠了吧唧的,看著氣打一處來。

什麽亂七八糟的顏色也往頭上戴。

他筷子一擱:“你在國外畫你的畫兒,回來做什麽!”

“想家了還不行麽。”祁雲也不惱,反而笑嘻嘻的:“爸,我四十多歲了,不是二十歲那會兒。陽陽在呢,留點面子。”

祁陽內心直翻白眼,悶頭吃飯。

飯後,祁雲跟著祁敬義進屋匯報工作,父子倆談了近一個時辰,出來時發現祁陽等在門外。

“爺爺還好嗎?”

“噓,”祁雲做了個禁聲的動作:“已經睡下了。”

“這些天爸壓力太大,回了家讓他好好睡。”

兩人輕手輕腳地走回房間。

祁陽:“公司這次?”

“罰款都是小事,但產業園肯定是要停了,聽說上面抓環保負面典型,咱們這次撞槍口上了。一旦停工,每天的損失,”祁雲比了個數字:“按爸的估算,不低於這個數。”

祁陽心涼了一大截,這些天接手公司事務,也對義華的資產知根知底。停工意味著義華又要跌回谷底,萬一其他項目也受影響,時間久了,義華這個招牌都難保住。

“別想太多了,人沒事就行。”祁陽搭著兒子的肩膀:“爸還誇你了,說你做的很好。等正式處罰通知下來,還會有場輿論風波,你要替爸扛著些。”

祁陽點頭:“我會的。”

突然,敲門聲打斷了父子的談話,傭人說有人來訪。

祁雲:“這個時候?”

現在不到晚八點,也算是會客時間,只是祁敬義剛回來就有人登門,難免讓人緊張。

“來看爺爺?”這個節骨眼上,應該都恨不得撇清關系才是。

傭人:“不是找祁董的,是找少爺的。”

祁雲一驚:“找我?”

“是,說姓曲,叫曲聽秋。”

兩人異口同聲——

祁陽:“曲聽秋是誰?”

祁雲:“為什麽找我?”

祁雲一直在國外,國內的關系也就剩下王良,什麽時候冒出個曲聽秋?祁陽則在想,義華上下千百號人,沒聽說有叫曲聽秋的。

祁雲想了想:“叫到花園去吧,爸剛睡下,別吵到他。”

祁陽花園是間造型別致的玻璃房,小橋流水、假山綠植,夏天喝茶談天愜意,冬天就有些冷了,傭人提前開了夜燈和暖氣,也是個愜意地方。

祁雲瞥了眼兒子:“找我的,你跟來幹嘛?”

祁陽撓頭:“總覺得,想見見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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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陽一看到曲霆就傻了。

“是你!”

祁雲被一驚一乍的兒子嚇了一跳:“認識?”

祁陽還沈浸在驚訝中,又問:“你怎麽兩個名字?”

曲霆:“……”

“你一個人?沈記呢?”

“受了點傷,在家休息。”

“怎麽受傷了?”

“這位小兄弟是來找我的。”一記爆栗敲在兒子頭上,祁雲笑瞇瞇地看著曲霆,“你是?”

祁陽沒好氣地捂著頭:“爸,人家是杜曉菁的兒子。”

杜曉菁的兒子。

祁雲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試圖與記憶中的杜曉菁重合,杜曉菁的美張揚艷麗,過目不忘,再看這人膚色略黑、棱角分明,細看眼角還有一道傷疤,顯得冷峻疏離,並不相似。

“你是杜姐的兒子,那你小時候我還逗過你,杜姐帶著你……”祁雲讓傭人送來茶水,又說:“我記得杜姐兩個孩子。”

“是的,我還有一個弟弟。”曲霆說:“母親出事那年,一起去世了。”

祁雲神色暗淡:“是啊,以前杜姐帶著你們倆到廠裏來過,你們小時候特別討人喜歡。只是杜姐後來……”

曲霆說:“其實,我就是來問這事的。”

祁雲想了想,端起茶杯抿了口。

“我猜你也是來問這個的。”

花園的夜燈透著柔和的光,祁陽抱著個偌大的抱枕坐在沙發上,聽到這話也坐直了。

祁雲接著說:“陽陽不會無緣無故打聽你母親的事,是你問的嗎?”

曲霆朝祁陽看去,祁陽朝他撇嘴。

祁雲:“先說說你的想法吧。”

曲霆:“我想知道我母親去世當天誰到過我家,發生了什麽。”

祁雲面露難色:“這個,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曲霆猛地站起來。

“你家的事情,我確實不知道。你母親出事時,我和爸已經在花明村,那天我不太高興,一張臭臉,被爸盯得緊。”

祁雲放下茶杯:“但自從陽陽提起你母親後,我也想了很多以前的事。”

“我能告訴你一些在這之前發生的事。”

產業園構想提出來後,義華化工廠上下都很高興,覺得義華能起死回生了,都盼著項目早日動工。資金的缺口只有少數高層知道,放棄汙水處理系統、虛設空殼的想法,更是只有祁敬義、祁雲和景青禾三人知道。

在祁敬義做出決斷前,祁雲和景青禾已經吵得不可開交。但這種不能拿到臺面上說的事,兩人也就在下班後爭執幾句。等到廠裏的人都走光了,兩個年輕人就壓不住著性子,吼起來聲音大了許多。

兩人都忘了,還有在一樓前臺、每天整理下班打卡的杜曉菁。

“小兄弟看到新聞了吧,咱們義華被指控虛設排汙設備。但我接下來說的事,只是告訴杜姐的孩子的,我們義華現在風雨飄搖,你可別……”

曲霆:“我不會。”

“那好。”祁雲點頭:“那時候,規劃還是正兒八經地做了一套,畢竟要送去各部門審批。但施工圖紙有兩份,一份按照規劃交到上面,一份交給施工方。”

“後來,景青禾要拿著做了手腳的圖紙給施工方,我不肯,把圖紙搶了。”祁雲苦笑:“雖然現在看起來有些沖動,但我知道一旦圖紙交出去就沒法回頭。當時我們吵得很兇,不知道什麽時候,杜曉菁沖上來,大概是聽到吵架的聲音過來看看。”

曲霆:“後來呢?”

“哪有什麽後來,她一上來,我們就吵不下去了。畢竟我和景青禾起爭執是一碼事,被其他人知道是另一碼事,我和他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看到杜曉菁,我們才意識到鬧得動靜大了點兒。景青禾趁機把圖紙奪了回去,我只好催促杜曉菁趕緊下班。因為怕她在廠裏逗留偷聽,我陪她一直走到廠外,看著她離開。等我回來的時候,景青禾已經走了。”

“現在想想,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再之後的幾天,我還特別留意了杜曉菁,沒發現有什麽異常……”

祁雲添了熱茶,擡起頭猛然間對上曲霆的眼睛。

曲霆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眉間擰出一道尖銳的折痕,宛如一把刻刀,要把祁雲說的每一個字刻下來,連標點符號都不放過。

那眼神似乎讓他想起了什麽,祁雲沈思片刻,“後來的事情,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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