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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轉·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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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珣將燭臺、熱水在桌案上放了, 扶著韓蒔坐起身來,又仔細地將熱水吹涼了些,才餵予韓蒔。

熱水滾落於腹中, 韓蒔喉間的滯塞之意稍退,他飲下大半盞的熱水,方擺擺手道:“阿珣, 勞煩你了。”

眼前的韓蒔明顯待自己生疏了許多, 顏珣小心翼翼地窺望著韓蒔,稍稍垂首, 怯生生地問道:“行之,你生我的氣了麽?”

韓蒔不忍顏珣露出這般惶恐模樣, 直要將顏珣抱到懷中好生安撫,一如顏珣年幼之時似的,但顏珣既不喜歡自己, 自己便斷不能如此行事, 方才自己不過是摩挲著顏珣的手, 便被顏珣嫌棄了去。

他眼神一黯, 拼命地將已向著顏珣探過去的雙手收了回來, 藏於厚實的棉被之下, 同時死死地揪住了自己大腿的皮肉,面上無奈地笑道:“阿珣, 我從不生你的氣,不過你既然已傾心於蕭先生,我又對你懷有心思, 你我還是勿要如同從前一般親近為好。”

“行之……”顏珣心下分明,自此之後,他與韓蒔再也不能如同以往一般談天說地,飲茶對詩,那些在宮中相互依偎的歲月驟然塵封了。他不由吸了下鼻子,雙目生紅,幾欲落淚,為作掩飾,他轉過身去,佯裝是為了將茶盞放在桌案上。

蕭月白凝視著顏珣單薄的背脊良久,才向著韓蒔道:“韓蒔,屯糧之事事關重大,今日夜色已深,若是你明日能起身了,你能否隨我與阿珣一道去見大理寺少卿孟愈?你被刺一案由孟愈審理,你被刺的原由究竟為何,還需查證,屯糧之事也須得由孟愈上報陛下才是。且在集市打鐵的王鐵匠之前去了孟愈處自首,聲稱是他捅了你兩刀,你既醒了,便親自去指認罷。”

聞言,顏珣忽地疾步走到蕭月白身邊,扯住了蕭月白的一點衣袂,仰首道:“先生,行之的身子還未痊愈,你勿要勉強於他。”

蕭月白見顏珣眼尾尚有淚痕,以指尖揩去了,又撫摸著他的額發道:“阿珣,此事拖不得。”

顏珣蹭了蹭蕭月白的掌心,啞聲道:“我也知此事拖不得,但我舍不得行之……”

“無妨。”韓蒔打斷道,“阿珣、蕭先生,明日我便隨你們去見孟大人。”

“行之……”顏珣疾步到韓蒔面前,“你須得多加歇息,還是勿要起身為好,不如我明日將那孟大人請來如何?”

韓蒔將顏珣眼底的濕意看了分明,卻仍是堅持道:“大理寺接了我的案子,我還是到堂為好。”

“好罷。”顏珣屈服道,“行之,那便隨你罷。”

話音落地,三人再也無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蕭月白朝顏珣道:“阿珣,廚娘那粥想來應當熬好了,你且去端來罷。”

顏珣頷首,訥訥地道:“好罷。”

顏珣出得暗室,先去洗了把臉,方去了庖廚,這稀粥確是熬好了,乃是尋常的白粥,雖還不夠黏稠,但已然可以入口了。

他怕韓蒔肚餓,廚娘盛上一碗稀粥,堪堪放在了食案上頭,他便急匆匆地便端著出了庖廚,引得廚娘連聲喊道:“殿下,殿下,你忘了腌黃瓜與腐乳。”

聽得廚娘喚他,顏珣又回了庖廚,廚娘利落地取出兩只小碟子分別裝了些腌黃瓜以及兩塊腐乳。

顏珣年紀尚小,卻素來沈穩,眼前的顏珣面上神情雖一如尋常,但舉止竟是慌亂,廚娘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心下吃了一驚。

顏珣從廚娘的眼神之中,便知自己失了態,凝了凝神,才朝廚娘淡淡地道:“勞煩了,天色夜了,你快去歇息罷。”

顏珣說罷,不緊不緩地出了庖廚去。

但他到底是心緒不穩,方才過了大半的密道,他便失手將燭臺打翻了去,石階蘊著濕氣,燭芯不偏不倚地筆直撞了上去,眨眼間便熄滅了,連火星子都不剩半點。

他努力地一手摸索著墻壁,一手端穩了食案,每一步俱是慎之又慎,生怕將懷中的白粥撒了。

好容易到了暗室,他額角已泌出了一層薄汗來。

蕭月白見顏珣只端著食案,便知他定是將燭臺摔了去,也不戳穿,只心中暗嘆一聲。

顏珣在韓蒔床榻邊坐了,如同方才一般,將白粥吹涼了些,舀了一勺,又吹了吹,才送到韓蒔唇邊。

韓蒔卻不張口,反是笑道:“我還沒有虛弱到需要旁人餵食,阿珣,我自己來罷。”

“好罷。”顏珣勉力露出個笑容來,將手中的瓷碗與調羹交由韓蒔,下一刻,又故作歡快地道,“行之,你病了幾日,嘴裏沒甚麽味道罷?你要腌黃瓜還是腐乳,我記得這兩樣都是你愛吃的,不如都用一些罷。”

韓蒔點點頭:“那便都用一些罷。”

他食欲不振,縱使有爽口的腌黃瓜與下飯的腐乳,也吃不了多少,勉強吃下了大半碗粥,便頓覺胃中翻騰,只得將調羹往瓷碗中一丟,又將瓷碗遞還予顏珣。

顏珣怔怔地接過,方要勸韓蒔再用一些,一擡眼,卻見韓蒔已然躺下了,對著他的只有韓蒔因病了半月而消瘦不堪的背脊,他張了張口,還未吐出一個字來,又聽得韓蒔道:“阿珣,我有些倦了,你與蕭先生也快些去歇息罷。”

顏珣的唇瓣輕顫不止,卻全然不知該說些甚麽,末了,苦笑道:“行之,既是如此,我與先生便不打攪了。”

話音尚未落地,顏珣顧不得食案,腳步慌亂地出了暗室,方踏出暗室,他手中那小半白粥便跌落在了地上,沈於其中的調羹亦隨之滑落了下去,清脆作響,碎作一地。

蕭月白急急地跟了上去,見狀,扣住了顏珣一只手腕子,急聲道:“阿珣,你仔細些,勿要傷了自己。”

“先生……”顏珣回過首去,凝望著蕭月白,委委屈屈地喚了一聲,又撲到蕭月白懷中,蹭了蹭,吸著鼻子道,“先生,我傷心得厲害,自此之後,我與行之便不能再如同過去般親近了,許時日一長,我與他便會成為陌路人。”

蕭月白一手輕撫著顏珣單薄的背脊,一手執著一燭臺,全然不知該如何安慰,便索性靜默不言。

這密道狹長而昏暗,僅蕭月白手中的一豆燭火照明,因久不通氣的緣故,無須細聞,便有黴味竄入鼻腔,垂首望去,甚至還有翠綠的苔蘚從石階的縫隙擠了出來。

一時間,四下靜寂,只倆人的吐息聲回蕩不休。

蕭月白任由顏珣抱了許久,才柔聲道:“阿珣,這密道著實是冷了些,我們回房去可好?”

“好罷。”顏珣抱緊了蕭月白的腰身,踮起腳來,緊接著闔上了眼去,“那先生先吻我一下。”

蕭月白垂下首去,與顏珣唇齒交纏。

倆人回了臥房,各自洗漱了一番,便相擁而眠。

顏珣腦海中盡數是與韓蒔的往昔歲月——將吃食偷偷送予他吃的韓蒔,在他被韓貴妃鞭打之時,以身相護的韓蒔,替他上藥的韓蒔,為了他與顏玙爭辯、動手,甚至被趕出了宮去的韓蒔……

諸多情景歷歷在目,顏珣登地冒出一個念頭來:我若是不曾喜歡上先生,可會喜歡行之?

“阿珣……”蕭月白覺察到顏珣還清醒著,柔聲道,“阿珣,已過子時了,快些睡罷。”

顏珣聽得蕭月白柔軟的嗓音,往蕭月白懷裏拱了拱,“先生,我方才在思考一個問題。”

蕭月白饒有興致地問道:“甚麽問題?”

顏珣答道:“我若是不曾喜歡上先生,可會喜歡行之。”

蕭月白思及前世種種,不由緊張萬分,一手將顏珣的腰身箍在懷中,一手捧住了顏珣的後腦勺,才問道:“你可是已有了答案?”

“先生,有些疼了。”顏珣抗議了一聲,蕭月白方要松開手去,顏珣的手卻主動覆在了他的手上,“再緊些,抱得再緊些。”

蕭月白吻了下顏珣的發頂,疑惑道:“不是有些疼了麽?”

“是有些疼了,我可怕疼了。”顏珣以水汽泛濫的雙目凝視著蕭月白,“但我喜歡先生將我抱緊些,只要能與先生更親近些,我便不怕疼。”

蕭月白被顏珣的言語所惑,即刻垂首含住了顏珣嫣紅的唇瓣,吸允了數下,而後舌尖靈活地鉆入了齒縫,百般攪弄。

顏珣回應著蕭月白的吻,坦率地低喘、呻/吟。

兩雙唇瓣半晌才稍離,顏珣氣息不穩,心口起伏不定,卻竭力仰首望住蕭月白,表白道:“我定然會喜歡上先生,除非我此生不曾與先生相遇,但縱然我此生不曾與先生相遇,我也不會喜歡上旁人,包括行之,即使行之喜歡我,我也不會喜歡上行之。能與先生相遇乃是我這一生最大的幸事,沒有任何事情可與之相較。”

顏珣說這番話時,唇瓣虛虛地擊打著蕭月白的下頜,吐息亦一點不落地拂在了蕭月白面頰的肌膚上。

蕭月白直覺得顏珣灼熱的吐息勢如破竹地侵入了他的肌膚內裏,不多時,便將他一身的皮、肉、骨都染上了一層蜜糖。

“阿珣,你可知你是在撩撥我?”蕭月白一雙桃花眼中霎時流光溢彩,見顏珣一臉不解,他收斂起笑意來,甚是認真地盯住了顏珣,“撩撥得我好想將你欺負哭。”

“那先生便將我欺負哭罷。”顏珣不知蕭月白意欲何為,仍是一口應允了。

蕭月白輕吻了下顏珣的額角,吐息微熱:“你年不過十五,待你再長大些罷。”

顏珣反駁道:“為何要再長大些,十五歲便做不得麽?”

“自是做不得。”蕭月白將顏珣抱緊些,“阿珣,睡罷。”

“好罷。”顏珣委委屈屈地應了一聲,心中暗暗下定決心:我要快些長大,好讓先生欺負我,我明日起定要努力多吃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斷更的我爬上來更新了,鞠躬.jpg

我要努力日更,我要當一條不辣麽鹹的鹹魚,figh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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