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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承·其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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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重儀態, 縱然是幼童也不應這般不莊重地坐在床榻邊緣晃著雙腿,故而顏珣這模樣倒像是長於市井之中的少年,無拘無束。

此刻, 顏珣神情柔軟,雙目蘊著水汽,微微濕潤的額發淩亂地貼在額上, 為他平添了些稚嫩之感。

蕭月白行至顏珣面前, 顏珣以為蕭月白會抱他,未料想, 卻聽得蕭月白輕斥道:“殿下,已過白露, 天氣轉涼,你只穿褻衣,便坐在床榻邊, 若是染了風寒該如何是好?”

聞言, 顏珣委委屈屈地瞧了眼蕭月白, 便垂下首去, 只露出一點雪白的後頸。

“躺好。”蕭月白扯過厚實的棉被蓋在顏珣身上, 才上了床榻, 躺在顏珣身側。

顏珣鉆進了棉被裏頭,縮成一團, 一語不發。

蕭月白將手探入棉被內,輕輕地拍了拍顏珣蜷縮的背脊,軟著聲音道:“殿下, 適才是我說得重了,你切勿怪罪。”

顏珣不理會他,反是爬到了床榻的另一側,仍是縮成一團。

蕭月白嘆息一聲,也鉆入棉被之中,一面向著顏珣爬去,一面暗笑自己的舉止幼稚萬分。

棉被密不透光,倆人盡數落入了黑暗之中,棉被之中空間狹小,待蕭月白爬至顏珣面前,倆人的吐息都纏到了一處,霎時好似隔絕了天地,旁的俗塵凡物盡數消失殆盡了,只餘下對方真切地存在著。

蕭月白擡手摸索到顏珣的背脊,柔聲道:“殿下,你勿要鬧別扭了,早些歇息罷。”

顏珣抱著雙膝,臉埋在了膝上,任由蕭月白撫摸著背脊,片刻後,他又忽地將蕭月白撲倒在床榻之上,接著,他扯開棉被,望著身下的蕭月白,吸了下鼻子道:“先生,你又欺負我,我父皇與母妃不理我,我皇兄欺負我,連你也欺負我,我這生辰過得著實可憐。”

蕭月白被顏珣壓在身下,倆人皆只穿了輕薄的褻衣,此時倆人肢體相貼,雖隔著褻衣,但顏珣的體溫卻不斷放肆地熨帖過來,連顏珣肌膚都仿若能透過兩層薄薄的軟緞子直接磨蹭了上來,蕭月白情不自禁地在腦中描摹著顏珣肌膚的紋理,綺念頓生,他凝了凝神,好容易才道:“殿下,要我如何做才能開懷?”

顏珣往蕭月白心口拱了拱,悶聲道:“我要將先生藏起來,不許旁人看到先生半點。”

此言擲地有聲,蕭月白一時震住了,須臾之後,他顫著唇瓣問道:“殿下,為甚麽不許旁人看到我半點?”

顏珣隔著一層軟緞子,輕咬了口蕭月白心口的嫩肉,又擡首望住蕭月白的一雙桃花眼道:“我不喜歡皇兄看先生的眼神,更怕皇兄又欺負先生。”

蕭月白試探著問道:“殿下,你喜歡我麽?”

顏珣頷首答道:“嗯,我喜歡先生。”

蕭月白翻過身去,反將顏珣壓在身下,又將一指覆到顏珣唇上,輕輕地擦過,而後緊張地問道:“我倘若要吻殿下,殿下可會拒絕?”

“吻?”顏珣從未被人吻過唇瓣,稍稍一怔,羽睫輕顫,黝黑的雙目望住蕭月白,唇瓣登時有些發緊,“好罷。”

蕭月白垂下首去,覆上顏珣的唇瓣,他已許久未這般親近過顏珣了,顏珣尚且年幼,唇瓣柔軟得如同他愛吃的椰汁千層糕似的,他一思及此,鼻尖便仿若聞到了椰香,他的舌尖有意識地破開自己緊闔的唇縫,循著椰香而去,欲要探入顏珣的口腔中攪弄一番,但一見到顏珣以純真的眼神望著自己,他頓覺自己汙穢不堪,遂將顏珣松開了去。

顏珣見蕭月白神情肅然,怯生生地問道:“吻我令先生不適麽?”

蕭月白不答反問:“方才的吻如何,殿下可覺得不悅?”

顏珣搖了搖首:“不會不悅。”

蕭月白望住顏珣,聲音略略有些沙啞:“殿下,請你閉上眼去。”

顏珣一閉眼,唇瓣又是一熱,他一動不動,只雙手下意識地抱住了蕭月白的腰身。

一吻畢,蕭月白松開顏珣,下得床榻,笑道:“殿下,你適才在宴席中還未吃飽罷?我為你炒一盤長壽面來可好?”

顏珣聲若蚊吶地道:“這十四年來,除卻宮中禦廚,還從未有人親手為我炒過長壽面。”

因顏珣聲音極輕,蕭月白未曾聽清,方要開口問詢,顏珣卻是撒嬌道:“好罷,但我要先生餵我吃。”

蕭月白伸出一指點了下顏珣的額頭,縱容地道:“勞殿下稍待。”

蕭月白披上一件外衫,便出了門去,又將門合得嚴實了,以免夜風竄入。

蕭月白此前已吩咐陸子昭買了炊具,並將食材備齊。他一進庖廚,便煮了一鍋開水,又將長壽面下了,並用一根竹箸攪拌,避免面條黏在一處,待水再次沸騰,他將長壽面撈起來,瀝幹,轉而去切鹹菜、肉絲,然後打了兩只雞蛋,再然後,他將鹹菜、肉絲、雞蛋在油鍋中炒熟,再倒入面,一同翻炒。

他將長壽面盛入一青花盤中,又取了一副竹箸,便端著回了顏珣的臥房。

蕭月白走後,顏珣坐在床榻上,以手指摩挲著自己適才被蕭月白吻過的唇瓣,心下莫名悸動,半晌,才乖乖地蓋著棉被,躺了下來。

聽得推門聲,他忍住從棉被之中蹦跳起來的沖動,只坐起身來,朝蕭月白道:“先生,好香。”

聽得此言,蕭月白心生愕然,下一瞬,才反應過來,顏珣指的並非是他這個人好香,而是指他手中端著的長壽面好香,登時不由有些發窘。

蕭月白行至床榻前,在床榻邊緣坐了,夾了一些長壽面送到顏珣唇邊道:“吃罷。”

顏珣張口,探出嫣紅的舌尖來,將長壽面卷入口中,含含糊糊地道:“好吃。”

一口長壽面咽下,顏珣微微張著口,對蕭月白道:“先生,我還要吃。”

蕭月白又餵了顏珣一口長壽面,直到將一盤子的長壽面全數餵予顏珣吃了,顏珣才舔了舔唇瓣道:“先生,我飽了。”

蕭月白適才為嘗鹹淡,已嘗過這長壽面的味道了,平心而論,這味道著實爾爾,但見顏珣吃得歡快,滿足感自他心底油然而生。

顏珣的唇上尚且沾著一些油星,蕭月白盯著這一雙唇瓣,微微發怔,不久前,他吻了這一雙唇,雖不過是單純的唇瓣貼合,全然不涉及欲念,但於他而言已是彌足珍貴,顏珣既願意讓他親吻,便必然對他懷有情愛上的好感。

顏珣覺察到蕭月白在走神,故意以油膩的唇瓣擦過蕭月白的面頰,末了,落在蕭月白的唇上,一觸便退。

蕭月白直覺唇瓣一熱,回過神來,取了一張錦帕將顏珣的唇瓣以及自己的面頰、唇瓣擦拭幹凈,又將空了的青花盤、竹箸放在桌案上,便上了床榻,抱著顏珣睡了。

顏珣將面頰覆在蕭月白心口,有意無意地蹭了下藏於褻衣下包裹著心臟的那片肌膚,良久又歉然道:“先生,我知曉方才你是關心我,才斥責於我,我不過是想讓你哄我,故而才作出一副生氣的模樣罷了。”

顏珣自小未被人疼愛過,才這般愛撒嬌罷。

蕭月白心口陡地一疼,猶如被一只利爪肆意抓揉似的,他將顏珣抱得更緊了些,嘆息著道:“殿下,你無須致歉,你要如何便如何,我定會縱著你。”

顏珣低喃著道:“先生……”

顏珣堪堪喚了他一聲,便不往下言了,蕭月白耐心等了片刻,卻聞得顏珣均勻的呼吸聲,這顏珣竟是睡了過去。

蕭月白失笑一聲,亦沈入了睡夢之中。

次日,蕭月白醒來之時,卻見顏珣背對著他坐在桌案前,不知在做些甚麽。

他起身走近了些,見顏珣執著一支狼毫,筆鋒縱橫,白雪的宣紙上盡是昨日顏玙是如何欺辱自己的,可謂是字字泣淚。

蕭月白莞爾笑道:“還望殿下為我做主。”

顏珣回首蹭了蹭蕭月白的腰腹,淡淡地道:“我上書於父皇乃是想借表姐之勢掀起些波瀾,還望能將皇兄覆滅了去,不過趙家又豈會容皇兄失勢。”

蕭月白覺察到顏珣的語氣含著無奈,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後腦勺,溫言道:“殿下勿要焦慮,太子愚鈍、好色,終有失勢的一日。”

卻說那韓婕妤出了綴霞宮,便去尋了文帝,將適才顏玙輕薄於她之事好生訴說了一番。

韓婕妤氣質清冷,生性亦是冷淡,之前那昭媛譏諷她一事,文帝還是從別處聽聞的,現下乍然聽得韓婕妤受辱於顏玙,文帝不疑有他,震怒不已,即刻便命人將顏玙看管起來,以待處置。

文帝欲要廢了顏玙的太子之位以作懲戒,由於趙家百般袒護顏玙之故,他在朝堂之上與趙家僵持了足有數月,仍是未能如願。

過了大寒,時近正月,顏玙都未受到半分懲戒,不過是被禁足於東宮罷了。

那日的情形是事後由旁人說與顏玙聽的,顏玙聽聞自己曾對著蕭月白淫言穢語,不住感嘆自己酒後糊塗,連男女都分不清,他嫌棄蕭月白是男子,身段不夠妖嬈,身子亦定然不及女子柔軟,卻又有些垂涎蕭月白的容貌。而對於韓婕妤,他素來知曉韓婕妤貌美,但因她乃是文帝的婕妤,不曾上過心,然而經過那一番觸碰,他卻是食髓知味,起了要將韓婕妤占為己有,好生品嘗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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