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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番外一·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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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珣正在聞書齋中批閱奏折, 批閱了約莫十本,他放下手中的朱筆,仰首望著外頭一碧如洗的天空, 烈日當空,午時將近,眼下堪堪冬至, 去年這時節早已落了幾場雪了, 而今年卻不知為何竟然連熱意都未散盡,穿著冬衣尚且有些許悶熱。

顏珣的近侍駱潁恭聲道:“陛下可要用膳麽?”

“不必了。”顏珣擺擺手道, “你且去看看母後可用膳了。”

駱潁應聲而去,只還未踏出禦書房, 便有一人迎面沖撞了上來,看眉眼正是韓太後,駱潁本應側身避開, 卻見韓太後狀若癲狂, 全無平日的高貴矜持, 發絲雜亂, 妝面骯臟, 雙目中盡是憤恨。

他又聞得後頭追上來的內侍連聲道:“太後娘娘, 太後娘娘,切不可驚擾了陛下。”遂擋在了韓太後面前。

乍見有人擋了去路, 韓太後毫不猶豫地擡腳一踹,生生地將駱潁踹出了一口血來,駱潁倒地, 不及起身,韓太後已到了顏珣身側。

顏珣擡起眼來,掃過韓太後,面無表情地道:“見過母後。”

韓太後見顏珣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一把抓住他的上臂,命令道:“放過韓家眾人。”

“放過韓家眾人?”顏珣好似聽了一個甚是有趣的笑話一般,唇角一動,竟是笑了,“為何要放過韓家眾人?”

韓太後急切地道:“他們是你的嫡親外祖父、嫡親的外祖母、嫡親……”

“嫡親的舅舅、嫡親的舅母、嫡親的表哥,嫡親的表弟,嫡親的表姐。”顏珣打斷道,“他們犯上作亂,妄圖謀朝篡位,決計留不得,母後你倘若……”

顏珣施施然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盯住韓太後,啟唇笑道:“母後你倘若舍不得,不如與他們一道去罷,你且放心,孤定不會阻攔於你,待你死後,每逢你的祭日,孤定然會親手為你燒紙錢,足夠你在黃泉享用。”

此言字字誅心,韓太後起初以為自己聽岔了去,但眼前的顏珣目中竟無半分慈憫,反是漫上了含著血腥的煞氣。

她霎時呼吸一滯,手指下意識地用力,她的這雙手指甲極長,其上的丹蔻紅得紮眼,下一瞬,那丹蔻便輕易地嵌入了顏珣的右上臂。

顏珣半點不覺疼,淡淡地朝門外道:“可至午時了?”

外頭一內侍應道:“午時已至。”

顏珣頷首道:“那便好。”

三日前,顏珣將韓家眾人下了大理寺,判其斬首示眾,於今日午時行刑。

聞得內侍之言,韓太後不住地顫抖起來,面上的血色一分一分褪去,直至蒼白得如同鬼魅,她陰氣森森地瞪著顏珣,仿佛要將顏珣即刻拆骨入腹,緊接著,紅唇一張,厲聲道:“你快些傳旨將韓家眾人放了!”

“何來的韓家眾人?”顏珣瞇眼笑道,“現如今恐怕早已是韓家眾鬼了!”

說罷,他一把推開韓太後,揚聲道:“還不快將太後請回去。”

下一刻,便有兩個侍衛進得門來,齊聲道:“太後請罷。”

韓太後被顏珣推得後退了數步才站穩,再擡首時,她已然雙目盈淚,又有淚水不住淌下,她生得極美,縱然年近四十風姿都未有絲毫折損,反是生得愈發勾魂攝魄,美艷萬方,她這一哭,將面上骯臟的妝面沖刷了幹凈,裸/露出來的面頰泛著點因哭泣而起的艷色,著實是楚楚可憐,摧人心肝。

她並不理會兩個侍衛,只弱柳扶風地朝著顏珣走了過去,而後利落地擡起了手來。

顏珣一把扣住韓太後的手,冷笑道:“母後,你莫不是想打孤不成?孤勸母後還是快些趕去刑場,免得孤那些嫡親的親人無人收斂屍骨,被野狗吃了去,特別是孤那好舅舅。”

韓太後欲要抽出手來卻不得,只得尖聲道:“哀家怎地會生出你這樣戕害親人的孽障來!”

顏珣松開手,偏過頭去,向兩個侍衛道:“還不快些送太後去刑場收斂屍骨。”

兩個侍衛快手架住韓太後,齊齊應道:“遵旨。”

韓太後掙紮不已,一面死命地掙著,一面惡毒地詛咒道:“顏珣,你定然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顏珣勉強牽動了下唇角,隨即抿緊了雙唇,他已然不得好活,不得好死又有何懼?

顏珣眼前恍若出現了蕭月白的身影,虛幻中的蕭月白那一雙桃花眼專註地望著他,那一雙手扣住了他的腰身,那一雙唇含住了他的唇瓣,那一條嫣紅的舌尖鉆入了他的口腔肆意地攪弄著,少時,那只右手試探著摸索到他的下身,不懷好意地揉捏著,緊接著,又流連到他的後處,有一些沒一下地戳弄著。

顏珣腳步淩亂地將門合了個嚴嚴實實,而後不由渾身癱軟地靠在桌案上,他死命咬住了下唇,那已竄至喉間的呻/吟到底還是硬生生地從唇縫中擠了出來。

蕭月白死於白露時節,距今已過去了三年有餘,起初顏珣因少了蕭月白的挾制而歡喜不已,但未過多久,心口便發起了疼來,之後,見到纏了破碎官服的蕭月白的骨灰之時,顏珣卻驟然意識到自己之所以對蕭月白處處躲避,便是因為不知何時對蕭月白動了心思,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違背倫理地喜歡上一個男子,才下意識地想離蕭月白遠一些,再遠一些。

那夜,他抱著裝有蕭月白的骨灰的布囊入眠,沈在半睡半醒間,不得安眠,為夢魘所侵擾,夢魘中俱是蕭月白受盡折磨,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慘死,而他則是在近處冷眼旁觀。

第二日醒來時,他便命人將自己慣用的玉枕挖空了去,而後親手抓起一把骨灰,那骨灰較其主人乖巧許多,順從地沿著他指尖奔流而下,墜入了玉枕中央的空洞之中。

後來,蕭月白的父親曾千裏迢迢地上京,欲要將蕭月白的骨灰要回去,顏珣厚顏無恥地為將骨灰占為已有,非但不將骨灰交由蕭父,甚至連骨灰都未讓蕭父瞧上一眼。

為奪回政權,顏珣須得將蕭月白根植於朝野的勢力連根拔起,但因他手中既無政權、亦無錢財,是以,他便假裝不知韓家的心思,借韓家之手將蕭月白餘下的人馬全數除去,為師出有名,他下詔書歷數蕭月白十大罪狀,直斥蕭月白為本朝第一大奸臣。

待除掉蕭月白的人馬,他便開始著手對付韓家,費了三年多的光陰,他終是將韓家眾人送上了斷頭臺,幸免於難的除卻他的生母韓太後、纏綿病榻的韓蒔,只有韓府的粗使傭人。

忽地,一連串的聲響硬生生地將顏珣從回憶之中拉扯了出來。

顏珣怔怔地一瞧,只見無數的奏折跌落在地,亂作了一團。

他俯下身去,欲要將奏折拾起來,卻發現自己雙腿酥軟,竟是生了情/欲,應是在方才思及蕭月白時所生的罷。

蕭月白生前每每親吻他,他都厭惡不已,因反抗不得,索性靜默不理,任憑蕭月白動作,蕭月白卻從未真正占有過他的身子,連他的衣衫都不曾解過,至多不過是攪弄著他的口腔,淫靡地摸索著他的身子。

彼時,顏珣盼著蕭月白早日喪命,好逃脫蕭月白的侵犯,而今,蕭月白早已身死,連屍骨都已化作灰燼,他卻會因思及蕭月白而生情/欲,著實是諷刺得很。

顏珣苦笑了一陣,想將情/欲壓下去,那猝然而起的情/欲卻不願意輕易地將他饒過了去,他的雙腿愈加酥軟,身下那物更是撐起了一大片明黃色的錦緞。

“蕭相……蕭月白……你當真是可恨,你已死透了,成了一把骨灰,為何還不放過我?”顏珣呢喃著,右手探到下身,胡亂地揉捏了幾下。

他下手不知輕重,那物件登時疼得厲害,但因情/欲越過疼痛占了上風,那物件仍是在他毫無章法地揉捏下洩了出來。

他垂首盯著沾濕了的那塊明黃色的錦緞,闔了闔眼,近似無聲地喚道:“蕭月白……月白……”

發洩過後,餘韻還未散盡,顏珣的身子卻已冷卻了,他取出錦帕來擦凈了手,後又俯下身去,將散落在地的奏折一一拾起。

突然,叩門聲乍然響起。

顏珣方要出言,卻發現嗓子因受了情/欲的暈染暗啞得緊,故而清了清嗓子,良久方道:“何事?”

外頭的駱潁稟報道:“陛下,據報太後娘娘抱著一顆頭顱昏死了過去。”

一顆頭顱?想必是我那好舅舅的頭顱罷。

顏珣冷笑一聲:“母後喜歡抱著,便讓她抱著罷,母後千金之尊,可勿要違逆了她的意思。”

駱潁應諾,將顏珣的旨意傳予了前來稟報的內侍。

說罷,顏珣轉身進了聞書齋所附的臥房之中,他身上出了些汗,粘膩得厲害,他擡手褪凈衣衫,又取了錦帕擦拭了一番,才換上了一身幹凈的衣衫。

隨後,他又取了火折子來,將換下的衣衫點燃了。

白煙裊裊升起,彌漫了開去,將他團團圍住,逼得他雙目生疼,不由地落下了淚來。

蕭月白……

蕭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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