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九擡頭去看青燈，然後跳起來拍他肩膀，笑呵呵說道：“你說話可得算話！放我們走吧！”

青燈點頭：“我不食言。你們走吧。齊若花燈也留這裏吧。”

衛九剛要松口氣，段衡那小子卻又抓起七星寶劍不依不饒起來，靈越兒也是好奇：“還未請教前輩那些榆安鎮山上雨天路人蹤跡何處？”

段衡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做見好就收，仍然氣呼呼擺出正道少俠架勢，似乎憑他力量真可以降妖除魔，但卻勇氣可嘉：“魔君青燈！請你交代那些人是不是尚在人世？你！是不是拿了活人性命修煉？是不是所有收到花燈的人已經葬身你腹中了？！你快說！”

青燈冷淡擡手滅了矮幾上三盞花燈，沒有應答段衡的話，似乎是懶得擡眼看他，只是望著衛九說：“他腦袋沒有你好。我只告訴你一人聽。你讓他們先走吧。”

衛九有些摸不著腦袋，卻還是道：“畢竟我們三人一塊來的。我怕他們擔心。不如一塊聽聽。”

青燈琉璃般璀璨眼裏有些倦意，卻也只是一閃而過，輕輕打了個哈欠，倒是顯得有些俏皮。

他點了點，指了指段衡手中的七星寶劍說：“你且把你師父的七星劍收好。仔細別別先傷著你自己。”

段衡看到青燈指尖閃爍的微光，知道打不過他，只好脾氣克制下來，乖乖收好了七星寶劍。

青燈站起身來，氣度雍容的走進一處暗室。

青燈喊來流光，讓流光撩起珠簾，又在暗室中點起了幾盞油燈。

流光對著他們三個少年頷首：“跟我來吧。”

青燈找了一處主座穩穩當當坐了下來。

三位小少年進了暗室才發覺這暗室大得很。簡直別有洞天。

暗室裏面整整齊齊擺放著十幾排花燈，每一盞花燈都是美輪美奐，花燈人物栩栩如生仿若有生命在裏面一般。

衛九，靈越兒，段衡若是不知道這花燈夢境的秘密，恐怕現在還能帶著欣賞的眼光看待這十幾排美麗栩栩如生花燈呢。

只不過他們三人剛剛才經歷過差點醒不過來的境地，如今只能是背後冒著冷汗，感覺一片悚然而已。

青燈在主座上欣賞這些花燈，隨即看到衛九靈越兒段衡三人臉色已然蒼白起來，不由得哈哈一笑道：“有什麽好怕的？方才你們不是挺過來了嗎？難道只是看看旁人的花燈夢境都會怕？”

段衡聲音抑制不住的恐慌起來指著青燈：“你！你這魔頭！竟然讓他們都沈睡在你的花燈夢境裏面！你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專門愛看別人夢裏面的事情！你！實在是太可怕了！那些人的身體呢！是不是已經被你吃掉了？！你真的是九仙山出來的嗎？！簡直是敗類啊！”

青燈面龐如玉，油燈中神色不明，只是聽到他含著笑意說道：“你一口一個是不是被我吃掉了，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我就是一個吃人的妖怪？”

段衡還沒說話靈越兒倒是開口了，靈越兒防備的看著青燈，一雙眼睛靈動卻戒備：“難道你不是嗎？”

青燈淡然看向靈越兒：“你滿可以去問問你哥哥我是不是吃了他哪塊肉。我不僅過路救了他。而且至今全須全羽連根手指頭也沒傷過。他的眼睛也只是暫時看不見。你大可放心啊。哈哈。再說，我到底是凡人之軀修煉的仙身又重塑得魔體，吃人？也不怕我消化不了？小姑娘還是回你的靈藥谷采藥去吧！順便帶走那個傻哥哥。放在我這也挺礙眼的。畢竟那樣迂腐的一個人。一點也不懂得保護自己。還裝模作樣要拯救別人？”

段衡坐不下去了，作勢要把刀，青燈一指頭就把他掀翻在地，走過來居高臨下望著他：“一點也不老實，柳夢澤什麽眼光，收你這樣武藝不精，腦袋也不是很夠用的小子做徒弟，小心遇到壞人把你手剁下來。”

段衡忍著痛問：“壞人？你不就是嗎？難道還有比你更壞的人嗎？”

青燈踩上段衡的手笑道：“我是魔。不是人。魔又有幾個好的呢。起碼在你們正道眼裏。魔本來就是壞的。就算我做了好事，你們眼裏也看不到啊。”

段衡覺得他得手被踩著仿佛要斷了，卻不肯開口求饒，反倒是衛九一旁擔心求情說道：“您畢竟是前輩。又是魔君。何必跟傻小子計較呢。”

青燈看向衛九倒是滿意的點點頭：“你生得聰明。又富有人情味。是阿蘇的好兒子。”

衛九怔住了，開口艱難問道，聲音仿佛都有點啞了，他想起記憶中溫柔的女子身影，有些酸楚問道：“阿蘇？蘇溪。您認得我娘。”

青燈點頭：“這裏面有一盞花燈是她的。”

衛九驚喜說道：“她還活著嗎？”

青燈點頭：“她活著，只是不願醒來，那盞便是她的花燈。”

衛九看向青燈指的方向，那盞花燈赫然描摹這蘇溪的模樣，溫柔巧笑嫣然的抱著小時候的衛九牽著丈夫衛明的手。

衛九眼睛酸澀仿佛悲傷得很了不願流出眼淚：“為什麽她不願醒來呢？”

青燈淡然說道：“因為衛明不在人世，所以她不想醒，只有花燈夢境她才能高高興興繼續活著。”

衛九輕輕喃喃自語：“娘。你回來啊。阿九在這裏。”

青燈說道：“你要將這盞花燈帶走嗎？”

衛九說道：“我可以將這盞花燈帶走嗎？”

青燈說：“我勸你不要將她花燈帶走。”

衛九問：“為什麽？”

青燈繼續淡然說：“她的花燈養著她的魂魄肉體。我的魔氣養著她的花燈。離我離得遠了。她的魂魄肉體恐怕支撐不到一炷香。你若是帶走她的花燈。便是害得她魂飛魄散。”

衛九說：“如果她醒了魂魄歸體。便用不著花燈了。也不用你的魔氣了。這樣我和娘親就能回家了。是不是？魔君青燈？”

青燈點點頭說：“可是我不能讓她醒過來。你作為她的兒子能讓她醒過來嗎？明明她在夢裏那樣高興。你覺得你娘親她真的舍得醒過來嗎。”

衛九想青燈的言外之意是告訴他“你覺得你這樣一個沒用的兒子真的能讓你娘親醒過來嗎？明明我都不能。你又有什麽神通呢。”

衛九搖搖腦袋：“你為了保護我娘親魂魄完整才畫得花燈嗎？所以才制造一個美好花燈夢境出來嗎？那你為什麽非要放十幾盞花燈在這樣大暗室裏。你究竟想做什麽呢？連我師姐差點都要進來陪我娘親了。這樣花燈好像陪葬品似的你覺得有意思嗎？你是不是有點奇怪？難道你喜歡我娘親嗎？你是不是太奇怪了？”

青燈擡手拍了拍衛九的臉蛋，望著衛九星辰般的眼睛，深深的望進去，讓衛九感到有些不寒而栗，青燈神情是慈愛的，語音是柔柔軟軟輕輕淺淺的，青燈告訴衛九說：“是啊。我愛她。但是她不愛我。如果她的靈魂陪著我。我也是高興地笑納。如果我的魔氣不夠用了。那麽就向那些害得她和衛明昏迷的江湖人士借一點過來。總之我要阿蘇高高興興活著。你懂嗎？”

衛九汗毛豎了起來，拍開青燈手，那雙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正是一雙秀美畫得出好看花燈巧手，衛九退後一步說道：“你是說那些陪葬品一樣的十幾排花燈裏睡得都是當年害得阿娘阿爹遇難的江湖人士？你一個一個找出來送花燈給他們是為了報仇嗎？那榆安鎮過路的行人是怎麽回事？”

青燈拍了拍手，依然慈愛說道：“傻孩子。他們江湖人士身上流淌的血都惡得很。自然是魔氣上好的滋養品。不過他們的美夢不是那樣美好。我要敖幹他們精魂。給他們的夢境都是他們心魔。熬到他們精魂幹了。這才算是給阿蘇衛明報了仇。那些過路的行人，他們只是暫時修補我不夠的靈氣。榆安鎮靈氣充沛。我仙魔之軀。體內既有魔氣又有靈力。魔氣過剩所以靈力不平衡。不能足以支撐這些花燈夢境。只好從靈力充沛的榆安鎮山上那裏借一些過路人來填補一下靈力。他們活得好好的。靈涯五年前從榆安鎮過來。因為我救了他吧。他那個傻子就一直替我治療這些榆安鎮過路的行人。替他們續命然後放他們回家。上個月我們吵了一架。他上山采藥不留神摔下來傷了腦子。估計是有淤血所以暫時看不見了。但是沒有大礙所以我也沒有管他。他迂腐極了一直勸我不要再供養花燈。現在他妹妹靈越兒找過來了。我倒是希望這小姑娘能帶她傻哥哥回靈藥谷。總之也不過是順手救了他。沒必要一直這樣說著報答我。我不稀罕他這樣一直阻礙我。怕是有一天忍不住再給他塞花燈裏。到時候要是他像上一次醒過來倒還罷了。醒不過來我也會覺得有些寂寞。”

衛九聽青燈說了這麽多話。不由得竟然流出眼淚來了。他覺得：青燈是寂寞的魔君。寂寞的瘋了的魔君。他要改變這一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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