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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大仇得報(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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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不利。

在前朝還風光無限的侯府,到了這一代侯爺的手上,便沒落了不止一半。

其間又經歷了主母自盡、嫡子叛離等波折,中間好不容易消停了幾年,又開始了新的折騰。

先是方家繼主母被心魔所累,夜夜被鬧鬼驚懼的老了好幾歲。

接著是方家主子,剛過四旬的侯爺,原本正值壯年,龍精虎猛,忽的便中了什麽馬上風。

一位姓黃的漢子前去方府傳話,那嗓門又大,引得四舍五鄰的門房都聽得清清楚楚。

私下裏便開始議論:“這在婦人身上大瀉身,可是必死無疑哦!”

如此分析過,早早的便將信息傳進各家主子耳中,也好讓主子準備好參加喪事。

那黃龜公的消息,原本方府眾人是不信的。

然他將將掏出一面牌子,這方夫人便昏死了過去。

黃龜公著急道:“快掐醒,派人去接侯爺去!”

下人們手忙腳亂之際,終於有人問了句:“人都死了,還怎麽接,等府上背了棺材去!”

黃龜公哭笑不得道:“人還活著呢,要什麽棺材!”

方夫人“嗯——”的一聲睜開眼,方才哭嚎道:“老爺唷——”

方家的人將老侯爺接回侯府時,一並接回的,還有位千嬌百媚的女子。

女子年輕的能掐的出水來,比府裏任何一個妾室都水嫩。

老侯爺被擡進府裏的時候,手上還握著這女子的柔胰,絲毫不放手。

這女子也便順理成章的跟著進了府,同老侯爺同吃同睡,將中風之人侍候的如同坐月子一般。

方夫人看著自家夫君在病危之時,竟然誰人都想不起,只想著和這新的狐媚子一生一世一雙人,她便氣的又重新睡回了病榻。

這一團亂糟事的發生,蕓娘歷歷在目。那黃龜公上門報信當日,她便守在侯府。

自然這接人而非接屍一事,也是蕓娘親自出馬。

她同她名義上的公公相見的第一面,便是這位傳說中的老侯爺在女人身上馳騁時,興奮過度中了風。

她帶著方府下人前去接人時,將老侯爺救得一命的柳郎中還留在當場。

蕓娘激動道:“神醫大恩大德無以為報,還請您繼續入侯府為侯爺診病,我們必將厚報!”

如此,在蕓娘名義上掏出兩萬兩銀子之後的第三日,如她的計劃,冷梅、黃龜公、柳郎中三人,伴隨著果然中了風的侯爺,齊齊入住進了侯府中,成了病危粘人侯爺的心腹。

因著侯府的這番動蕩,冷梅在蕓娘的授意下,貼心的向侯爺建議:“尋個由頭沖個喜,侯爺一高興,指不定身子便大好了。奴還盼著侯爺康健,同奴繼續當夫妻。”

侯爺心裏一盤算,歪著嘴便說出了兩個字:“壽辰,辦壽辰!”

離三月二十三還有剛剛半月,蕓娘上門為睡倒的方夫人侍疾時,終於從她婆婆口中,聽到了她最想聽的話。

她婆婆方夫人掙紮著,面帶愧色的,眼含試探的,長哎了一聲:“這侯爺的身子啊……這壽辰,過一回便少一回……”

蕓娘含淚道:“辦,便是花多少銀子,我們都辦!要辦大,要將皇上也請來,重振侯府的輝煌!”

請帖似提前準備好的一般,第二日已由方家下人發放了出去,各世家皆有一份。便連殷人離的舅家也得了幾份,將殷府重要人士一個不漏的請了一回。

同時,在冷梅的攛掇著,半邊身子不能動彈的侯爺親自寫了奏折,懇請皇帝體恤,前來參加壽宴。

皇帝的批覆來的極快。

當日晚間,蕓娘便已知道了皇帝同意參加壽宴的旨意。

大戲從計劃到排練耗費了這般久,終於要開始上演了。

三月二十二,侯爺壽辰前夜,戲臺子連夜搭建,氣死風燈連夜掛滿了座位前後。

因著蕓娘這位新晉阿嫂太過知意又太過有錢,侯府幾位子嗣從蕓娘那處得了銀票,自然要出去享樂一番。

這置辦壽宴的要事,便由蕓娘大權在握了。

這日,四十九日水陸道場已念了第五日,和尚們人困馬乏,稍稍有了松懈,方府那苦命的先夫人的冤魂便乘機溜了出來,在黑天半夜裏折騰了一回現任方夫人。

這回方夫人被驚嚇的有些過了度,時不時便要說上一回“不是我,不是我”,這般火候,十分如蕓娘的意。

只要再驚嚇一回,這位方夫人便要失了魂一般,將她自己代入到戲臺子上的那場戲上。

三月二十三一大早,方府迎來近十幾年來難得的熱鬧盛世。

那原本叛離出去了的方家嫡子殷人離,鮮見的出現在方府門前迎賓,面上神情溫和,完全看不出同本家有嫌隙。

而他的嫡妻李蕓娘,在後宅裏如魚得水一般招呼著女客,展示著她做作的想自嘔的虛偽笑容和熱情。

僅僅半月左右,早已沒落了的方府便生造起這樣一場鼎盛的壽辰,酒菜、折子戲無一不好,賓客們無不滿足。

便是十年之後,京城各世家中,還有人說起這場壽宴,讚嘆著那般的繁盛。

自然,提起那繁盛,便要慨嘆一回皇帝親臨的榮耀。

提起那繁盛,自然也無人忘記,那日晚間,方府裏上演的那一場鬼戲。

天已暮色,原本唱著折子戲的戲臺上開始換裝。

幕布換成黑色,那唱戲的戲子,也換上了黑衣。

這般“黑夜裏烏鴉在飛”的荒唐,倒引得原本想先離去的賓客又住了步子,重新坐回了坐上。

過了不多時,每人身畔的氣死風燈都點亮,越加比較的那戲臺漆黑一片,神秘莫測。

坐在蕓娘身畔的方夫人指著那舞臺,奇道:“兒媳,這又要演一出什麽戲?”

蕓娘目光灼灼看向左夫人,含笑道:“今兒雖是父親壽誕,這出戲卻是專為母親所演。至於演的什麽戲,容兒媳賣個關子,定會讓母親滿意。”

將將話畢,那戲臺背後便傳來一陣悠揚笛音,映襯的這暗夜越加令人心悸。

笛聲漸起,旋律沖到最高處時,闔府外圍燈燭同時熄滅,只留著賓客身畔的風燈。

而那原本黑漆漆的戲臺邊上卻亮起耀眼燈燭。

在這般氣氛中,有位窈窕旦角踩上了戲臺,口中吟著幾句佛經:“緣來天註定,緣去人自奪,種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蕓娘身畔有人身子一抖。

她回頭看向方夫人,但見這位婆婆緊緊抓著椅上扶手,口中喃喃道:“她尋回來了,她尋回來了……”

蕓娘忙忙上前抓著她手,輕聲道:“母親怎地了?瞧,那戲子要開始唱戲了呢!”

戲臺上,那旦角唱了幾句唱詞,開口問道:“爺去了何處?”

立時有另外一個丫頭打扮的旦角回答道:“西跨院裏的姨娘腹痛,爺憐香惜玉,雖不是郎中,卻也要先去瞧上一瞧……”

那主母便嘆了口氣,向著躺在躺椅的侯爺方向唱道:“獨守空房不生怨,此生只願爺康安啊~”

笛聲再響了兩聲,那先前的丫頭端來一只碗,勸道:“爺雖探妾,心仍系夫人,飲過此碗湯,好做歡喜夢。”

那夫人將湯一飲而盡,舞臺上忽的竄起了兩把火,被人推上來一個郎中打扮的戲子來。

郎中只悲呼一聲:“只當是問診,哪知下地府。老娘與兄長,從此莫相尋~”

將將唱罷,先頭那夫人便在戲臺上張牙舞爪,口中悲呼:“說什麽長情湯,竟是受辱路。何處的火似刀,要把奴來割……”向著郎中奔過去。

一忽兒不知怎地,那郎中便倒在地上,戲臺上方垂下一根繩。

夫人轉頭看向眾人,面上神情悲痛而決絕,唱道:“死後不咽氣,要把仇怨報!”話畢,只將腦袋套了上去,便隨著繩索懸掛在了半空中。

看到此處,眾女眷皆抹了眼淚,知道這處戲演的是內宅爭鬥。

只須臾間,那原已經上了吊的屍首卻忽的動起來,一個轉頭間,面上臉譜已換上七竅流血的妝容。

眾人皆嚇的噤了聲。

此時,周遭燈燭忽的熄滅,黑漆漆中,蕓娘悄無聲息的伸手往邊上一拍。

黑漆漆中突的起了一聲驚叫。

蕓娘忙忙上前,摟著方夫人的肩膀,關心道:“母親,您怎地了?”

方夫人抖的厲害,緊緊抓著蕓娘一只手,急道:“走,走,我們走……”

蕓娘好聲好氣勸慰道:“這麽多賓客看著呢,我們主兒家先走,旁人定要起疑心。”

她還要繼續說,忽的驚咦一聲,往那戲臺子上一指:“道,快看,魂兒出竅了!”

戲臺上,那屍首在半空中倏地飄起,仿似一抹鬼魂。除了近處有人瞧出是一眾黑衣人托著她,旁人都嘖嘖稱奇。

那屍首邊飄邊吐了長長紅舌,舌頭不知是何物件所做,裏間泛著紅光,在黑漆漆的夜中十分顯眼,直直往前伸來,須臾間便到了方夫人眼前。

方夫人“啊”的一聲慘叫,那紅舌便冰冰涼的舔在她面上,忽的不見了影子。

而她的肩上,卻搭上了一只冰涼涼的手,有人湊在她耳畔,悄聲說了句:“賤人,還記得我嗎~”

那聲音原本不像舊人,若她再仔細聽一聽,定能認出來是蕓娘偽裝的聲。

然而她此時已如驚弓之鳥一般,哪裏還分辨的那麽多,只厲聲就吼了出來:“你是鬼,我是人,你已經死了十八年,你能耐我何!”

四周皆靜了下去。

片刻又響起竊竊私語聲。

於那聲音中,戲臺上走上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此前因被人剃成光頭,此時圓圓小腦袋瓜上只長出些許絨毛,卻並不影響他的聰明相。

他站在戲臺上,仰頭看著漂浮在半空中的女屍,手裏捏著一束花,極為天真道:“母親,我是阿離,這花送你!”

那女屍遙遙的指了戲臺對面。

小男孩便提著燈籠下了戲臺。

眾人的目光隨著他而去,漸漸聚攏到方夫人的身上。

方夫人瑟瑟發抖的看著行到她面前的小男孩,神不守舍道:“阿離,你要怎樣?”

小男孩手一伸,原本的花束不知何時卻換成了原先那紅舌。

他的笑容忽的變得詭異,他緩緩道:“母親讓我給你帶句話。她日日都站在你身後,不信,你往後看……”

這場莫名其妙的戲演到尾聲,方家的現任主母徹底崩潰。

她驀地起身,一把抓著阿離,惡狠狠道:“小崽子,老娘能弄死你母親,便能弄死你……”

蕓娘大叫一聲“母親”,已一把將高家這位臨時出演的敗家子護在懷裏,指向遙遠戲臺:“在那處,母親,那屍首才是關鍵!”

方夫人“咯咯咯咯咯”笑的不停歇,咬牙切齒道:“我今日便將你毀屍滅跡,看你還如何來尋我報仇!”

她直直跳下看臺,往那戲臺子沖去。

周遭一片嘩然。

躺椅上的侯爺歪著嘴哼哼:“她瘋了,攔住她,拖下去……”

冷梅忙忙貼心的高聲傳話:“快快攔住她,莫讓夫人將當年的真相透露出來——”

方夫人跌跌撞撞往前跑動的身畔忽的亮起兩排燈籠,燈籠將她的猙獰神情照的纖毫畢現。

與此同時,那原本一直睡倒在戲臺上的郎中屍首也跟著飄起,一直飄到守著皇帝的侍衛近旁,方沖著皇帝的方向幽幽喚著:“冤枉啊……我是凈了身的人……我怎能行男女之事……”

看到此時,皇帝緩緩擡手,兩旁侍衛刷的遠去,一些要擒住那扮作郎中和夫人的戲子,另一些要擒住發了狂的方夫人。

那兩個戲子倒好,乖乖束手就擒。

只那方夫人卻仿似被什麽鬼怪上了身,力大無窮的掙紮著,口中叱罵著:

“方殷氏,我當年能逼死你,我今日仍能弄死你。我讓你灰飛煙滅,我讓你……”

皇帝的眉頭緊緊蹙起,此時終於重重一掌拍在邊幾上:“什麽鬧劇!回宮!”

四周燈燭同時亮起。

殷人離高喊一聲:“皇上,容臣秉奏。”便疾步行到皇上面前,紅著眼圈道:“皇上,微臣生母當年被方家現任主母使計害死,求皇上明察。”

殷家眾人同時跪地:“求皇上明察!”

周遭所有戲子跪地:“求皇上明察!”

鴻門宴。

各世家終於明白,今日這盛況,實則是一場扳倒侯府的鴻門宴。

四周喊冤之聲不絕於耳,皇帝冷冷看著面前深跪的殷人離:“戲臺子上的這場戲,可都為真?那郎中說他早先凈過身,可是實情?”

殷人離還未答話,已有前來赴宴的刑部官員起身深跪:

“微臣作證,這郎中的屍骨,果然是生前凈過身。刑部已查出,當年這郎中,曾在宮中當過幾年內侍,出宮後才學了醫術,卻糊裏糊塗丟了性命。”

皇帝疲憊閉了眼,等再睜眼時,方道:“拘了方夫人及場上相關人等,交由刑部發落。”

前來赴宴的眾世家聽聞自家無事,逃也似的回了各家。

蕓娘幫著自家夫君演完大戲的這一夜,出乎意料的,同眾人在刑部大牢裏歡聚一堂。

而方夫人則被帶去,當晚過堂。

蕓娘坐在監牢裏,慨嘆道:“上一回住進來,還是幾年前……”

她轉頭埋怨著青竹:“怎地將高家扯進來?”

青竹將高家的戒饞抱在懷裏,問他:“告訴阿娘,方才你怕不怕?”

戒饞腦袋搖的如撥浪鼓一般,小胸脯挺的高高:“不怕,半點不怕,好耍的緊。下回還要跟著阿娘去嚇人!”

蕓娘在高俊臉上吧嗒一口,讚道:“真有大將之風。大姨母喜歡你,等會大姨夫來接我們,定在他面前好好誇你!”

戒饞忙忙點頭:“我在大姨夫面前立了功,我阿爹便不會再挨揍。”

蕓娘忍俊不禁道:“自然不會,大姨夫謝你阿爹生了個乖兒子。”

青竹問道:“我們才關進來,姐夫今晚就能將我們撈出去?”

蕓娘捂著餓狠了的肚子,篤定道:“一定會。他再不來,我可就……”

話還未說罷,已被肚子裏的一腔酸水引的反了胃。

她嘆息道:“京城頂級酒樓的菜色,我竟忙的一口都沒吃,虧大了。”

兩人再說了些話,高家的戒饞已昏昏欲睡時,牢房裏果然傳來腳步聲和人語聲。

繼而,蕓娘心念念的那高大身影便出現在走道裏。

殷人離急急開了牢房門鎖,一把摟住蕓娘,抱了半晌,方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可有傷著?”

青竹被酸倒了牙,嘆道:“你再不來,我阿姐要被餓死。我們再不回去,我阿娘要急死。”

殷人離放下心來,牽著蕓娘,帶著幾人出了牢房,送她上了馬車,方叮囑道:

“快回去府裏。牢裏那些戲子,明兒就能放出來。為夫今晚只怕不能回府,你一個人若怕,便讓青竹陪你。”

他轉頭同跟在一旁的阿蠻道:“快馬加鞭去酒樓,紅燒蹄髈、魚薈、蒸羊羔、熏雞、清蒸八寶豬,現做的,給夫人送進宅子裏。”

蕓娘撲哧一笑:“我一個人哪裏吃的了這麽多。”

他撫著她臉頰,道:“前後忙了一個月,你又瘦了一圈。該好好歇息,餘下的事情交給為夫。”

他深深的看著她,輕聲道:“等事情了了,我們便去江寧。”

她喜道:“真的?皇上會放人嗎?”

他向她一笑:“為夫從你這學到一個詞,叫做‘事在人為’。”

他後退幾步,向她揮揮手,同車夫交代了幾句。

深深夜色中,馬車緩緩前行。

她透過簾子看著外間,刑部大牢門口的火把,將她的男人殷人離映照的高大而挺拔。

他方才說,等這些事情了了,便同她回江寧。

他說出的,她總是信的。

一場高強度的暗算耗費了蕓娘所有的精力。

她連連歇息了好幾日,方才緩過來一些精神。

她同彩霞嘖嘖嘆道:

“你不知道那舌頭有多長,將那方夫人嚇得險些尿了褲子。許老板的道具做的端的精妙,那舌頭上還黏糊糊,那般舔了方夫人一口,莫說她,我想起來便要犯惡心。”

彩霞嘆道:“姑娘莫總是想那事,等姑爺忙完,看到姑娘又瘦了一圈,豈不是要怪我們照顧不力,又要廢奴婢武功。”

蕓娘一笑:“你今時不同往日。殷郎即便不瞧我的面子,也要瞧著阿蠻的面子,怎地會廢你武功?”

彩霞羞臊的一跺腳,扭頭跑了出去。

進入四月,天已極暖。

方家那出“謀害主母案”還未查清,殷人離整日配合著查案,忙的腳不沾地。

蕓娘便日日跑回隔壁的李宅,陪著李氏忙青竹的婚事。

到了四月中旬,方家的案子終於判了下來。

因殷人離的母親當年終究是死於自盡,現如今的方夫人因當年謀害主母,被判了個徒流三千裏。

只她神情已有些瘋癲,徒流又改成坐監十年。

夜裏殷人離郁郁而回時,蕓娘便安慰道:“莫擔心,律法讓她活,老天卻要收她。我明兒便帶你去,親眼看看她如何死。”

監牢陰森。

刑部大牢的女監比起男監,安靜不了多少。

喊冤、哭求的聲音比男監更甚。

因著此前皇上白送蕓娘進來體驗過一回,今日的計策實施起來,蕓娘比平日更為篤定。

守著牢門的衙役還是那四個衙役。

想要探監的蕓娘還是那般的財大氣粗。

舊法子未出過岔子,新買賣便好成交。

幾百兩銀子打賞出去,蕓娘同殷人離返回馬車上等待,彩霞帶著一位兔兒爺溜進了監牢。

牢門輕掩,彩霞扭開鎖,那兔兒爺便閃了進去,一把抱住了方夫人,撫著她的臉道:“夫人莫怕,我來看你。”

方夫人原本失了焦的目光漸漸凝神,瞪著那兔兒爺瞧了半晌,愴然一笑:“事到如今,竟只有你一人記得來看我。”

兔兒爺說話間便要吻她。

她忙忙閃身,半晌方道:“進了牢裏,我便未沐浴過,臭不可聞……”

兔兒爺紅著眼圈道:“夫人在我身上花了銀子,又花了心思,我怎能嫌棄夫人。這回是我白送,定將夫人侍候好。今後,我月月都來侍候夫人。”

說話間,手已探進了她的衣襟裏……

牢房外的馬車上,蕓娘打了個哈欠,靠在殷人離身上,道:“今後不能再揍兔兒爺,他們不但替我們賺銀子,還替我們報仇呢!”

她見殷人離聽的認真,便又問他:“方府的侯爺怎麽辦?我設計他中了風,你埋怨我嗎?他畢竟是你阿爹……”

他反問她:“我暗中同你配合,將左府的經濟打垮,你可埋怨過我?”

她枕在他肩上,搖搖頭:“左府三番兩次害我,我怎能吃下那啞巴虧。”

他便道:“方府侯爺,我那掛著名的父親,對我的加害又豈止一兩回。母親的喪事剛辦完結,他便讓牢裏那位繼任了嫡母。我初當侍衛那兩年,他暗中往外賣了多少消息,將我陷於死地多少回……”

蕓娘聽得心疼,抱緊他道:“你放心,冷梅在侯府再陪他一年,親自侍候他喝補藥。他好不了了……”

殷人離將她摟在懷中,沈默了許久,輕聲道:“皇上準了。”

她擡頭瞧他:“準了什麽?”

他在她唇上落下深深一吻,方含笑看著她:“當年皇上承諾先皇,要好生顧著開國世家。皇上說,為夫為抱母仇,打了侯府的面子,也打了皇上的面子,要將為夫貶到江寧去,當個四品知府……”

蕓娘驚喜道:“可為真?皇上真的這般善解人意?”

她嘆息道:“我便知道他是仁君,從他願意對青竹放手,我便知道他是位好皇帝呢!”

他見她歡喜的滿眼俱是笑意,打鐵趁熱道:“原本年底才去上任。等六月我們去為青竹送嫁後,為夫便帶著你游山玩水,直到年底。”

她喜的險些掉下淚來,一把抱住他撒嬌道:“天底下哪裏有你這般好的夫君……”

他順著她的話頭,跟著她一同肉麻:“天底下如你這般的好妻子,也只有你一人。”

馬車上的郎情妾意,並未幹擾監牢裏覆仇計劃的實施。

牢房不遠處,彩霞躲在邊角,面紅耳赤的望著那裏的一場活春宮。

呼吸急促,一場勃發的春情進行到了最歡暢之處。

兔兒爺使出百般手段,讓那方夫人已忘了身在監牢,還當她在那兔兒爺的溫柔窩裏。

自她第一回 從四五位兔兒爺中挑中了他,他便記住了她的喜好,記住了哪裏能讓她顫抖,哪裏能讓她瘋狂。

新一波的顫抖即將來臨,這位偷腥的方夫人緊緊抱住了兔兒爺精壯的腰身,呻吟道:“啊……快……”

身下的兔兒爺忽的停了動作,她著急的一夾腿,用身體催促著他。

他重新開始律動。

只這種節奏卻是陌生的。

她微微有些詫異,兔兒爺已緩緩開了口:“想使計讓本郎中睡人,老子便來睡你。老子自小凈了身,今日才知其中滋味……舒服啊舒服……”

他的聲音尖細,同兔兒爺朗潤的聲音半點不同。

方夫人一時驚懼的魂飛魄散,只掙紮著要逃離,她身上的人卻將她壓的更重。

她尖叫一聲,倏地翻了白眼,身子緩緩的軟了下去。

刑部大牢外,天已近晌午。

彩霞紅著臉帶著身披鬥篷的兔兒爺出來,行到馬車邊上,隔著車窗小聲道:“她嚇暈過去,姑娘同姑爺先回府,一出結果,奴婢便送回消息。”

蕓娘掀開簾子瞧著彩霞的神色,笑嘻嘻打趣道:“羞臊什麽,先開開眼界。”

一敲車廂,提醒車夫甩動了馬鞭,趕車離去了。

方夫人在牢裏自盡的消息,在當日半夜三更時分,由彩霞同阿蠻共同帶了回來。

蕓娘同殷人離心中的一顆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蕓娘從殷人離懷中鉆出來,問他:“要去收屍嗎?”

他吻了吻她,回道:“她是方家人,你我是殷家人。何來收屍之說。”

蕓娘見他眼圈有些發紅,安慰道:“母親在天有靈,一定得知結果。明兒我們便去掃墳,讓母親也高興高興。”

六月極快來臨。

李宅裏的熱鬧聲險些將房頂擡了去。

“百年好合”的嗩吶聲吹的喜慶,龔州高家的迎親隊伍從碼頭一路逶迤到李宅門前。

一身喜服的高俊心中猴急似火,只等著要將他肖想了整個少年時期的女子接進高家,同她和和美美過日子。

然而他的大姐夫卻守在門前,扮演著阻撓成親的角色。

還好他早有準備。

高俊回頭往身後一招手,藏在花轎裏的高家戒饞便哧溜一聲鉆了出來,站在他老爹身畔,兩手叉腰,氣鼓鼓道:

“大姨夫,我可是對你有大恩的,你不能再欺負我阿爹!”

殷人離昂了頭不看他,只微微往前伸了手,做出個等賞銀的模樣。

戒饞看不明白,張嘴便叫“阿娘”,叫了半晌又改了主意,拉長了聲叫起了“大姨娘”。

未幾,殷人離守著的那扇門忽的開了條縫,他那嬌妻站在門後威脅道:“姓殷的,再不出門,我們趕夜裏便到不了龔州。今晚到不了龔州,明兒便不能趕著未時坐船離開。人家……”

她面上一紅:“人家帶著幾身今夏最新的胸衣褻褲,想穿給你瞧……”

她的殷郎聽了此言,立時想起早先他們曾在船上的歡愉,立時同她道:“乖乖等我,我這就開門。”

他驀地轉頭沖向高俊,粗魯的從他袖袋裏掏出十兩銀子,悄聲同他道:“動作快些,我不耽擱你,你也莫耽擱我!”

高俊不知他哪裏耽擱這位大姐夫。

明明這殷大人早已嬌妻在懷半年有餘,他高俊才是被耽擱了的那個啊!

好在,聽這話,大姐夫是要放水讓他進門了,他投桃報李,立刻抱拳一揖,悄聲道:

“大恩不言謝,大姐夫日後有何差遣,隨傳隨到。”話畢,猴急的推開李宅大門,在眾人的哄笑聲中,去接他的新娘子了。

午時的京城碼頭是前所未有的熱鬧。

二十幾人的嗩吶班子吹奏華樂,龔家的迎親船、李家的送親船和搬家船將碼頭擠得熙熙攘攘。

在嗩吶的最後一回催促下,船隊終於緩緩前行。

清風拂來,李家眾人站在船頭上,看著漸漸遠去的京城,心中唏噓不已。

石伢站在啞嬸身畔,看著在甲板上瘋跑的阿花,喜氣洋洋道:

“幹娘,阿姐說我們再也不回京城,就永遠住在江寧了。那莫家的姑娘我中意許久,等回去便帶幹娘去看她。她性子極好,同幹娘一定能處的來……”

啞嬸含笑點點頭,打了幾個手勢,石伢便一拍胸膛:“放心,我教她手語,她能學會。”

趁著這股熱鬧,蕓娘拉著劉鐵匠,尋了個遮陰處,叮囑道:“我特意囑咐了船家,回江寧的船一路開的慢,阿叔要抓住機會,將我阿娘一舉拿下。你再磨蹭下去,我就給我阿娘另找人了。”

劉鐵匠一瞪眼珠子:“你這妮子凈胡來。你怎知我沒有……沒有……”

蕓娘奇道:“沒什麽?”

她眼睜睜看著劉鐵匠一張黑臉變得焦紅,吃驚道:“拿下了?我阿娘同意嫁你了?”

劉鐵匠嘿嘿一笑,含羞低下了頭。

蕓娘滿意的嘆了口氣,踱去甲板上,站在她的夫君身側,看著遠處濤濤河水,低聲道:“值了,來京城折騰了一番,得了一個夫君,這買賣,賺了!”

她的夫君將她擁在臂彎,半晌道:“聽啞嬸說,當年你是因著救她,懲治了她那漢子。而他那漢子懷恨在心,聯合匪賊劫了你,才引得你當年被人誣陷清白。”

他看著她,深深道:

“若你不救啞嬸,只怕她就要被折磨死,母親的大仇便報不了。

你我之間,是命中註定。然這般的命中註定,卻令你太過艱辛,令為夫愧疚難當。”

她笑嘻嘻道:“你我之間,確然是命中註定。能互相幫著將你我的本家都搞垮,這世間也就你我二人了!”

他嘆息道:“為夫此生,經歷過諸般挫折。然最後有了你,這一生也是大賺了的。好不容易賺來的姻緣,為夫自然要珍惜。”

蕓娘趁旁人不留意,倏地吻在他唇角,悄聲道:“你知不知道,世上還有一種胸衣,是用於閨房之樂,我還未生產過……等你見了,定然心動。”

他深深的看著她,低聲道:“世上萬般胸衣,都沒有你讓我心動。”

她擡頭瞧他,厚著臉皮追問道:“第一回 讓你心動,是在何時?”

他認真的往回憶裏去追溯片刻,道:“是我坐在秦淮河的花坊上,瞧見一個黑漆漆的小姑娘向旁人售賣完胸衣,投進河裏水遁那一回。”

她乜斜著他,不滿他的回答:“我那時黑漆漆,雌雄難辨,哪裏有動人之處?”

他含笑道:“那時我心裏想,這小姑娘機靈又有趣,日後不管嫁給誰,都能讓那人快活一生……”

好看的外形千千萬,有趣的靈魂,卻只有那一人。

白浪滔滔,船行平順,像極了所有人的未來……

《全文完》

多謝各位陪伴初九到最後。

這是我所寫的第一本書,雖然十分的歪瓜裂棗,然而終於跌跌撞撞,走到了最後。

寫這本書的過程十分困難。

因為沒有成績的激勵,數回想放棄,然而又數回被幾位一直支持的讀者激勵著。

你們的每一朵鮮花、鉆石,每一張月票,每一張評價票,甚至是在評價區所說的每一個字,對我都是莫大的幫助。

希望今後我能有更好的、更成熟的作品回饋各位。

十分感謝。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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