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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冷梅此人(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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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位龜公們的目光從桌上那碎了兩半的茶杯碎片上,移到蕓娘的不俗的穿戴上,再看一看那一臉驕傲的丫頭,想要包抄蕓娘的心思便歇了一歇。

蕓娘見眾人再不往前,便微微一笑,將頭上兩個發髻解開,合成一個發髻綁在頭頂,指著自己的模樣,問道:“上元日的夜裏,誰見過我?當時我同什麽人說過話,做了哪些事?”

有個機靈的龜公立時站出來,先往桌上那銀錠上瞧了瞧,笑道:“小的記得當日曾見過姑娘……”

蕓娘一提眉:“哦?”她狐疑道:“你怎就記得清楚,見過的一定是我?”

龜公躬身一笑,拍著馬屁:“小的見過的少年千千萬,能將少女的甜美、和少年的英氣,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完美的混合在一起,也只有姑娘一人能做到,是以記得特別清楚。”

龜公迎來送往練的一手的好嘴皮子,將“不男不女”四個字形容的清麗脫俗,果然引得蕓娘心花怒放,大手一揮:“繼續說。”

那龜公心中一喜,只覺著一半的銀子已算到手,續道:“小的先是瞧見姑娘同他……”他一指還提著笤帚的龜公。

蕓娘插嘴道:“略過他,說別的。”

那龜公又續道:“後來出了青樓。小的後來去樓上廂房招呼旁的客人時,瞧見姑娘又出現在樓上,正同我們樓裏一個過氣的姐兒說話……”

“哦?”蕓娘身子往前一傾,道:“哪個妓子?”

她在樓下大廳挑選姐兒的事情她都記得。中途出了青樓,她也隱約記得。只後來還同妓子說過話,這她倒委實沒有印象。

那龜公見蕓娘感興趣,只覺得那銀子又離自己近了一步,自然將那妓子的情況細細說來:“這姐兒花名‘冷梅’,原本是我們樓裏十分有前途的姐兒,媽媽栽培了許久。到了十六歲上,原本是要為她辦個轟轟烈烈的開苞盛會。怎知冷梅不知好歹,在盛會前夕竟委身一公子。”

他面上做出惋惜之情搖一搖頭,續道:

“她委身的這人既沒什麽來頭,也沒什麽家底,壞了媽媽的好事,將她狠狠揍了一番。她口中說與那公子斷了聯系,私下裏又偷偷在往來。

姑娘有所不知,我們青樓這一行,不是說妓子長的好便能捧紅,也有檔次階層之分。

一個姐兒,如若平常接的客人不是王爺便是一品、二品官,那她即便長的不美,可身價也是拔尖的。

可如若一個姐兒平常接的客都是販夫走卒,即便她再美,也就固定到這低等姐兒的檔次裏,再也爬不上去。

媽媽瞧著她這一步已是走錯,想捧紅她已是不可能,便只得由她去了。後來聽聞那公子有意要贖她出去,可臨了竟又未贖,卻與旁的清白女子定了親。

這冷梅傷心過度,便仿似有些不正常,平日裏總身穿一身嫁衣,打扮成要出嫁的模樣。

媽媽仁義,瞧她可憐,犯病時只是默默哭泣,並不大喊大叫,便也未趕她走。”

蕓娘聽聞,唏噓良久,方道:“這位冷梅姑娘此時可在樓裏,不知方不方便帶出來讓我瞧上一瞧?”

那龜公便極快的應了一聲,咚咚咚的跑去了樓上。

未幾,樓上傳來腳步聲,龜公身後跟著一位裝扮清淡的妓子腰肢輕擺盈盈到了眾人跟前。

妓子神色淡然,只擡頭瞟了蕓娘一眼,不悲不喜道:“是你?你果然尋了過來。”話畢,再不多說,只靜靜站在一旁。

蕓娘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終於明白,如若當日她“酒醉”後還同這個姐兒長時間說過話,定是為了她的買賣了。

妓子今日並未穿嫁衣,面上也只上了淡妝,襯的長相清麗秀氣。

而她的身段也十分動人,不似趙蕊兒那般成熟誘人,更多的卻是少女的清新之氣。

蕓娘一點頭,先向那龜公道:“銀子歸你,下去吧,我同她說說話便走。”

那龜公便笑嘻嘻上前取了銀錠,哈著腰道了謝,又聒噪道:“小的姓黃,姑娘若還有旁的差遣,隨時來尋。小的就在樓下這處。”

待龜公漸漸散去,蕓娘向冷梅道:“我上回同你說了什麽?”

冷梅聳聳肩,慢悠悠道:“說了個笑話。”

嗯?

冷梅幽幽道:“說要帶我發財。你一個清白人家的小娃兒,竟想著帶著我這當妓子的賺大錢,不是笑話是什麽?”

原來如此。

蕓娘自做胸衣買賣起便被人小瞧慣了,聽了她的話,並不以為杵,只笑著搖搖頭,道:“我還真沒說笑話,端看姑娘願不願意。”

廂房裏,在蕓娘細細講冷梅身段打量完後,冷梅慢悠悠穿上肚兜,又穿上襦裙,往榻邊一坐,再不說話,眼神空洞望著墻面,似在想什麽,又像什麽都沒想。

蕓娘清一清嗓子,開門見山道:“我這買賣,不需姑娘付出許多,如若姑娘做的好,指不定能將你捧成個花魁。只是其中有兩個要求。”

她伸出一根手指:“其一,端看你有沒有鬥志,想不想繼續在青樓裏有一番作為。若你一心想從良,那便罷了。”

冷梅眼皮一顫,擡頭看向蕓娘。

蕓娘便又伸出一根手指:“其二,我需要個神智清楚的。如果姑娘真的有病,這裏有二十兩銀子……”她將一張小額銀票放在幾上:“姑娘拿著去抓藥治病,可我同姑娘的合作之事,便再不能談。”

話畢,她再不說話,只優哉游哉向這房裏打量。

巴掌大的地兒,只一張床榻便占了近一半的空間。再放了兩張竹椅和一個小幾,就幾乎沒有轉身之處。

初春天氣乍暖還寒,樓裏雖燒著地龍,可溫度到了這端頭處,便也寥寥無幾。

蕓娘打量一眼便看到了頭,並不出聲,再耐著性子打量第二圈。

半晌,那冷梅慘笑一聲,低聲道:“我此前是曾作出過神智不清的樣子。那時我還對兒女情長抱著期望,總是想著,我為一人保著這清白之身,總有一日他想起我,便會來贖我……”

她擡眼看了看蕓娘,續道:“然經歷過了人世諸般冷熱,到了這個地步,我若還看不清狀況,那些被人看低了過往,便是白經歷了。”

她慘淡一笑:“便是姑娘不來,我這些日子也想著,該是夢醒了的時候。好好當我的妓子,好好侍候男人。能遇上良人贖我出去自然好,沒有人願意贖我,有一日攢夠銀子,我就贖我自己出去。”

她說話時的情緒十分低落,然而話中之意蕓娘是聽懂了:她想賺銀子,她想同蕓娘合作賺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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