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毀(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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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四月,清晨的空氣還帶著一絲冷意。日頭撥開霧氣打在少年面上,羅玉一雙眸子顯的尤為亮晶。

香椿趕著的騾車停在入口處,前路到處是泥濘,再往前行進不得。

蕓娘拖著沾了一鞋底的繡鞋,艱難的往羅玉面前行了幾步。還未近前,埋怨的話已經出了口:“腳受了傷,這才幾天,就往外跑?你阿娘知道你跑到我這處,豈不是要怪我?”

前幾日羅玉在自家園子裏挖樹苗子崴了腳,腳脖子腫的老大。家裏人生怕引的他舊傷發作,將他拘在家中五六日。

蕓娘聞信前去瞧他時,他正在書房裏無趣的看什麽書。

那幾日工地上正是打地基的收尾環節,十分重要,蕓娘待不了多久便要離去,引得羅玉十分小家子氣的生了一回悶氣。

此時羅玉見她關心於他,便專程緩緩上前行了兩步,擡頭溫和的看她:“走慢些,沒有事的。”

兩人繞著地畔慢慢前行,羅玉將近幾日香椿去鄉下的發現說與蕓娘聽:“蠶種被淹後,都沒活下來。現下只有重新培育,慢慢培育‘粗絲蠶’。你莫急,發現蠶種後,再培育其實很快,春秋兩季就能繁衍出一大批。”

蕓娘點點頭。去年發洪水時正值九月養秋蠶時,蠶寶寶淹死殆盡。原本抱著一絲希望,如若有蛾子留下,待來年三月產卵時,自然能瞧出蠶種端倪。

如今蠶種未留下,只能重新尋找了。所幸市場才覆蘇,旺季來臨前,還有極長的時間能用來發現蠶種。

前方忽然人聲嘈雜,隱隱聽到頻繁的“恭賀”之聲。有幫工見蕓娘到了近前,揚聲道:“東家,劉老太兒子考中啦!”

蕓娘忙忙上前,當先掏了五兩銀子作為賀禮遞過去,口中連連恭賀道:“真的,發榜了嗎?劉阿公這可是終於熬到頭了,自此工價一路上漲,我不敢請您了!”

待恭賀完,她方想起來,她的熟人中,也有一位書生從去年年底上京備考,如今過了三月殿試,只怕結果也出來了。

待羅玉離開時,蕓娘便湊了他的騾車,先前往班香樓。

趙蕊兒同盧方義有情,一定最先知道盧方義之事。

蕓娘在班香樓角門外下了騾車,囑咐羅玉莫貪耍,早早回去。將將轉身,又想起應承了石伢的騾子之事,便攔停騾車,扒拉著小窗向羅玉問道:“你家那頭驢子生崽兒了嗎?我前回去瞧著肚子極大了。”

羅玉知道蕓娘掛念著他家那頭驢子腹中的騾子,便道:“前幾日已經生崽兒了,等再養一個月,大些了便給你送來。這麽小一點……”他用手比個大小:“極可愛,改日你來看。”

蕓娘聽得心癢癢,想著自家的院子不大,只得又托付他:“先養在你家,等我新宅子蓋好了,地界大,再把它接過來享福。”

羅玉被她認真的口吻逗的一笑,捏了捏她臉蛋,坐著騾車去了。

尚算早晨的班香樓比蕓娘平日印象中要熱鬧一些。

妓子們將將起身,有正忙著梳妝的,也有夜裏陪客的妓子頂著一臉殘容,都從各自房裏窗戶探出腦袋,興致勃勃談論新一屆的科考結果。

蕓娘順著樓內樓梯而上,到了二樓,便瞧見趙蕊兒的丫頭子手裏拿著無數個紅紙封,正喜笑顏開的向眾人封賞。

蕓娘站了一會,等那丫頭從眾人的吹捧中戀戀不舍的走出來,方笑問:“怎地了這般大方,你家主子被人贖身了?”

丫頭又是忍不住笑了出聲,半晌才得意道:“與這也相差不大。”

她的眼珠子炯炯有神,傾身過來:“知道不?我家姑爺……朋友……考中了!”

“誰?盧方義?”

丫頭與有榮焉:“自然是他,旁人我們可不稀罕。”

她豎著四根手指:“殿試第四,李東家知道這是什麽叫法不?叫‘傳臚!”

蕓娘被她得意之態逗的忍俊不禁。待笑過,方問道:“你家姐兒呢?”

丫頭道:“在房裏喜極而泣呢!”見蕓娘等在一邊準備同她一起進屋,便道:“李小姐先去,奴婢發完這一疊封賞才回房去。”

蕓娘點頭,又上了一層,往趙蕊兒房中去。

她心裏忖著,盧方義殿試高中,以方才丫頭的高興勁,趙蕊兒等不了多久便要贖身了。

等贖了身,她當了官員內眷,自然不能再當代言人。

短短幾年,蕓娘眼睜睜要送走兩位代言人,也不知是她眼光好,還是運氣差。

趙蕊兒房門微掩,蕓娘進去時,果然聽見有低泣之聲。

窗紗抖動,按照那丫頭的說法,趙蕊兒這是高興的狠了。

蕓娘坐在進門的椅上,嘆了口氣,絮絮叨叨著她這些年棒打鴛鴦的原因。

她原本以為趙蕊兒會被盧方義騙財騙色,沒想到自己看走了眼,盧方義竟真的是位君子。等盧方義贖了趙蕊兒,以後就是蕓娘高攀不起了……

她自言自語說了一大篇,原本想等趙蕊兒喜完她好做道別。然而趙蕊兒這一喜,便喜極而泣的有些過,竟是從小泣轉成了大泣,嚎啕不可收拾。

蕓娘唬的一跳,反覆回想方才自己的那一堆話中有何紮心之處,然而想來想去自己都很無辜。

此時外間依然傳來趙蕊兒丫頭的歡欣之聲,卻遲遲不見進來。蕓娘只得磨蹭著挪過去,試圖勸慰勸慰。

趙蕊兒毫不客氣的撲進她厚實的懷裏,嚎啕中咕囔不停歇的說著什麽。蕓娘聽過半晌方分辨出,趙蕊兒約莫說的是“悔教夫婿覓封侯”一類之言。

而在這些需要耳力極好才能辨認出的話之外,趙蕊兒倒是極為清晰的再加了一句話:“長寧公主和離了――”

公主和離?

蕓娘倒是不知這事。

可公主和離同趙蕊兒有何關系?難得她在痛哭之下還能顧得上說起街市閑話。

此時惜紅羽擤過鼻涕,將將回攏些神志,言簡意賅將其間的邏輯幫她捋了捋:“榜下捉婿……”

哦……蕓娘了然,又一番嗤笑。堂堂公主,且是和離得了自由身的,哪裏會缺男人缺到榜下捉婿?

“那些丞相、尚書、將軍等的嫡女才會去榜下捉婿,公主是不會的……話說,這些當京官的人裏,適逢婚嫁的人家多嗎?”

房中只靜了一瞬間,便傳來了更為崩潰的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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