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個思路，寧瓔珞很快就摸清了陸徽禎的底細。

在這座綠洲之中，僅有三成的人口是當地的人民，剩下的其他人，都是陸徽禎帶著商隊，一點一點發展起來的。

為了讓百姓肯遷徙到這裏，寧瓔珞估摸著他肯定費了不少的功夫。有他的人，有正常的百姓作掩護，所以此處發展起來卻沒有被外界所懷疑。

甚至在這沙漠之中的城鎮，皇上亦或是附近地區的官員根本就不會理會，只要這些人不犯上作亂，幹脆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他們自己搞經濟搞發展去了。

誰也不願意沒事兒在這種他們看上去鳥不拉屎的地方任職，若是在這地方任職做管理，恐怕還不如流放到漁村去來得舒坦。

陸徽禎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所以才將勢力一點點的遷移到這裏發展壯大。

“難怪之前，一直搜查不到他的下落，原來是躲在這裏。”

每個人都是探子，每個人都能給陸徽禎帶來情報。

對他們來說，陸徽禎是他們的衣食父母，更是救世主。沒有他這塊土地最終的命運只可能是消亡，隨著風沙淹沒在沙漠之中。

所以要想知道點陸徽禎的不好，還真不是那麽容易。於是寧瓔珞便轉而誇陸徽禎的好，把功勞都歸功於這幕後的建造者。

雖然大家都沒有說出陸徽禎就是這裏幕後的老板，但卻被寧瓔珞套了不少情報出來。

比如他直屬又相當重視的商鋪都有些什麽，平日裏都是如何運送貨物進出與外界互通的，身邊都有些高手如雲的家夥跟著等等。

寧瓔珞把這些打探來的消息轉而告訴給墨奉珩，他派人去悄悄的核實。

“陸徽禎在這個地方，就相當於土皇帝。這桃花源只知有陸徽禎，都不知有墨肆弘。”

“越是集中的權力，突破起來就越是容易。”

“你說這陸徽禎，放著好端端的日子不過，幹嘛非要當皇帝？”寧瓔珞怎麽想都覺得奇怪，“就算沒了朝中權力，就算是在這風沙萬裏的綠洲之中，也過得逍遙快活不是？”

墨奉珩笑著沒有說話，“先找到他再說吧。”

他何嘗不懂陸徽禎的無奈，在被逼著踏上了這條路的那一刻，一切都沒有重新來過的可能。

很快，根據查來的線索，墨奉珩漸漸滲透並控制了陸徽禎的經濟命脈。

陸徽禎隱隱感到有些不對，正準備轉移的時候，被墨奉珩帶人圍困在了屋子裏。

“主子，我們快走吧！”

手下人已經開好了通道，只要他們走下去，就絕不會被墨奉珩抓住。

然而陸徽禎卻沒有動，坐在原處問了一句，“她也來了嗎？”

手下楞了一下才明白陸徽禎問的是什麽，“來了。這次的情報網之所以會被破壞，也是因為她在從中作梗。”

陸徽禎笑了，“她還是那麽聰明。

“主子我不懂！明明我們有無數次機會能夠做掉她的，為什麽主子要留著她，甚至故意給她放消息出來？我們的人就在外面，主子只要下令，我們立刻就能將那女人抓回來！”

“抓？不……”陸徽禎搖搖頭，“她的心不在我這，就是抓了也沒什麽用。你們走吧。”

“什麽？”

“你們都走吧，散了吧。這場游戲我不想玩了，我累了。你們跟著我受苦受難，如今也該到了，去享受正常人生活的時候了。”

“主子，我們……我們一直跟著您，沒有您就沒有我們！主子不必絕望，屬下們就是拼出性命來，也定會保您平安！”

“然後呢？為了我的一條命，搭上我無數兄弟的命。這樣的買賣，我還是算的過來的。況且，看著你們受傷流血，我的心也會疼的啊。”

“主子……”

知道陸徽禎是鐵了心都要留下，那鐵血的漢子不由得紅了眼眶。

“走，這是命令！”

“……是，屬下，領命！”

墨奉珩進來的時候，房間裏就只有陸徽禎一個人。

兩人彼此凝視，都從對方的眸子裏看懂了彼此的用意。

“你們退下，守在門外。”

寧瓔珞就站在墨奉珩的身後，看到陸徽禎的那一刻，她心中還是輕輕的顫抖了一下。

此時的陸徽禎，仿佛又變成了那個她記憶中的白衣少年，帶著幹凈又有些疏離的笑，嗓音溫柔指尖溫涼。

他說，“瓔珞，你來了。能再見到你，真好。”

“你……你不走，就是在等我？”

“我走了這麽遠的路，做了這麽多的事，卻沒有一條路，沒有一件事，是為自己而走，為自己而做的。那麽多的不得已，到頭來什麽都沒得到，反而落得個一身孤獨的下場。你看，我是不是很可悲？”

寧瓔珞沈默了片刻，“你為什麽要幫太子，為什麽要做那麽多事。如果你沒有……那就不會有我們今日這般傷情的畫面。”

“你會為我傷情，看來還不算太糟。”陸徽禎聞言笑了一下，笑容中多少有些釋懷。

“你知道嗎瓔珞，我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你厭惡我的目光。我很怕在轉身的一刻，會看到你疏離的模樣。這條路太過黑暗，這黑暗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可每每想到你，想到你會對我笑，我就覺得這條路上終究還是會看到光亮的。”

“我多想回到那一年，我們第一次相遇。你抓住我的袖子，揚起笑臉，輕柔的喚我一聲‘相公’。”

寧瓔珞忍住心中的難過，哽咽著道，“你知道，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你又何必騙自己這麽久，做了這麽多蠢事。”

“是啊，我做了這麽多的蠢事。如果回到那一年，我一定，一定不會救你，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陸徽禎說這些的時候，視線一直沒有從寧瓔珞的身上移開。他的目光太過輕柔，像是看著一個久別重逢的戀人。他的目光太過決然，像是在對著心愛的女人做最後的道別。

這樣的陸徽禎，讓寧瓔珞感到害怕。

“可是啊，我知道。無論給我多少次機會，無論時光重來多少次，我還是會抓住你的手，輕輕的喚你一聲‘娘子’。無論多少次，無論多少個悲慘的結局，我仍然希望能夠，再見你一面，就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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