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妃將其中的原委緩緩道來。

原來當年換朝之際，和外逃的雲碧柔不同。她作為遠方表親，並沒有因為皇室族人的身份而被殺或是被關押，而是直接被貶為庶民。雲碧柔出逃後，墨聯城將精力放在追捕餘黨的事情上面，而瑾妃則是隨著宮中眾人被遣散出宮。

“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吧，原本我已經隨了宮人們出了宮，因為只有女眷男丁都被發配了。我們在商量著日後該如何謀生的時候，便遇到了他。”

瑾妃說，當年兵荒馬亂的她們一眾女眷也無依無靠，不知這麽就撞上了墨聯城的軍隊。也是命中註定，墨聯城一下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她。

墨聯城覺得她長得好看，又沒有什麽勢力，雖與皇室有些許聯系，但說到底也是偏遠表親，沒什麽威脅。所以直接就把瑾妃帶走，收入了後宮。

“現在想一想，我都會覺得好神奇。竟然只是那麽一眼的瞬間，我就從一個庶人變成了妃子，還是貴妃。”

寧瓔珞也覺得很是感慨，“世事難料。”

“你剛剛說，表姐已經過世了？”

寧瓔珞點點頭，瑾妃長嘆一聲，好看的眉毛都皺在一起。

“我還小的時候，表姐就對我多加照顧。她貴為公主，卻總是耐不住性子，常跑來找我玩耍。後來皇兄不準她擅自離宮，於是我便央求著我父親進宮時帶我一起。那個時候啊，小孩子不懂事的，只要能在一起就都是好的。“

瑾妃說起這些的時候面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容，看來當年那段回憶對她來說十分的珍貴，寧瓔珞能夠感受得到她與雲碧柔之間的感情。

“後來，我也曾打聽過姐姐的下落，知道她逃除了出了宮去，也知道她沒有被找到。這麽多年過去，總想著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沒想到再聽到她的名字，竟已經是天人永隔了。沒能再見到她最後一面，也不知這麽多年，姐姐過得好不好。”

見瑾妃面有愁容，寧瓔珞連忙安慰她，“瑾妃娘娘，切莫動容，小心傷了孩子。娘親走的時候很安詳，她說這一輩子能夠這樣的走，對她也是一種解脫。”

瑾妃聽了也很是感慨，“對姐姐來說，這一生足夠顛沛流離，就這樣走了對她來說也未必是件壞事。”

寧瓔珞看瑾妃是真的喜歡自己，又真的掛念著雲碧柔而沒有壞心，所以想了一想把自己家中的情況同瑾妃說了。

“原來是這樣，姐姐這一生也是淒苦。幸而有你們三個這樣懂事聽話的孩子，而今瓔珞你小有成就，又跟了老三，姐姐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息了。”

感慨之餘，瑾妃問她說：“若是下次有省親的機會，你可願同我一起去掃墓？”

寧瓔珞一楞，“我們……可以去掃墓的嗎？”

瑾妃知道她是什麽意思，淡淡的笑了一句說：“皇上他知道的。當年的事，也是他不得已。換成其他人也是要這樣做，個人的行為是無法阻攔歷史的腳步的。雖然他殺了許多我的家人，但他從未傷害過我。那些被流放的族人們，最終也得善終。這樣算起來，他不是個壞人。或許他也不是個好人，但至少他是個好皇帝。”

寧瓔珞也沈默了，為瑾妃這樣的識大體而感動。瑾妃的觀念無疑是前衛的，試問有誰能不恨自己的滅族仇人，竟委身於仇人身下。

只能說，瑾妃心裏從來都沒有怨恨過墨聯城。或者說，曾經怨恨過，但是這些與現在的環境來看都不重要。

就像她說的，墨聯城或許不是個好人，但至少他是個好皇帝。天塹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經由亂世風雨中走來，逐漸強大，百姓安樂，這就是好的國家。

況且他也沒做什麽趕盡殺絕的事情，對瑾妃也是真心實意的寵愛。

想那唐太宗李世民，受百姓愛戴後世敬仰，但他可是造就了玄武門之變的人。弒兄殺父的罪名，不會因為他日後的豐功偉業而消失，但也不會成為阻礙他作為一個好皇帝的絆腳石。

“不過當然了，我們要低調。”瑾妃說，每次去都是借了禮佛的由頭，不過大多有皇後作伴，所以她單獨陪皇上的機會很少，省親的機會便也不多。

“你不必擔心，機會還是有的，下次我會著人叫你一起。”

“多謝瑾妃娘娘！”

瑾妃對寧瓔珞十分喜歡，“這麽些年，難得有人讓我這麽開心了。看見你，我大概就能猜到姐姐這些年過得如何。想不到十幾年過去，我們還能夠相見。兜兜轉轉卻逃不開與宮闈的關系，大概這就是我們的宿命吧。”

瑾妃感慨了一下又說：“日後在這宮中，你若是有什麽苦難，盡管與我說。都是一家人便不要客氣，你剛來，要掌握的事還有很多。老三顧不上你，你便來找我。他欺負你了，也只管告訴我便是。”

說完瑾妃面上溫柔的神色變得孤高了一些，“雖然他是皇後的義子，但你是我的侄女，輩分上他要叫我一聲小姨的。何況，他並非是皇後所出。”

寧瓔珞暗道瑾妃的年紀不年輕了，獨得皇上寵愛還是有一定心機和手段的。也是，這後宮中的女人若是沒有心計，又怎能在這地方存活下來。

兩人又說了會話，然而她們之間的親密，卻被皇後的眼線看了去。

“她們當真如此親密？”

“回娘娘，絕對錯不了！奴婢雖然離得遠聽不清她們具體在說些什麽，但是那眼神那表情，絕對做不了假的。”

皇後捏著茶盅的蓋子手頓了一頓，這倒是奇了。這寧瓔珞和瑾妃按理說，之前應該是沒有見過的。兩個之前不認識的人，今天就湊在一起親密無間？

“這裏面肯定有貓膩！”皇後一語篤定，但不管她們之間是什麽友誼，都不能讓她們繼續發展下去了。

瑾妃是皇上寵愛的人，和自己是死對頭。寧瓔珞那個丫頭也是來和她作對的，墨奉珩是自己兒子最大的威脅。

他們幾個要是勾結在一起，這可不是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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