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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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這樣一件往事, 震驚之餘,每個人心中都有不同的猜測。賀氏正要說話, 葉老夫人就皺著眉頭擺了擺手。

老夫人挺直了腰背, 神情罕見的凝重:“從現在開始,就把你們剛才聽到的事統統忘掉, 不許對人提起半句,哪怕是清松清嶺清風那裏, 也不許提。若是不想給葉家招禍, 你們就要當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件事。”

老夫人這一生,陪同葉相經歷過無數風浪, 直覺敏銳。她聽到孫女說完這件事, 腦子裏過了一遍那年京都發生過的大事小情, 立刻意識到當年太後娘娘形容狼狽的出現在聖心庵之事, 背後一定牽涉著不能為人知的皇室秘辛,而且心中有了隱隱的猜測。

葉芷媛嚇的臉都白了,站起身道:“祖母, 對不起,我不該……。”

葉老夫人很幹脆的打斷了她:“不,你做的很對。媛姐,在你不夠強大, 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想保護的人時, 自以為是的善意隱瞞很可能是幫倒忙,甚至是助紂為虐。因為很多事情的真相,恰恰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葉老夫人最後拍板道:“行了, 都累了一天吧,先回去休息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大家都看出了老夫人的一臉疲態,趕緊起身告辭了。等人都走了,葉老夫人這才露出擔憂之色,對莊嬤嬤吩咐道:“我有些不舒服,要瞇一會,你幫我盯著些,若是相爺回來了,務必叫醒我。”

這一日,葉相回府時,已經快午夜了,老夫人的院子依然亮著燈,一直在等他歸來。

葉相先是凈面洗手,換了一身家常衣裳,然後吃了一大碗湯面,這才疲憊的靠坐在軟榻上,開口將今日的事都說了一遍,然後感嘆道:“雖然老夫一直對陛下有信心,但直到今日,才發現自己還是錯估了陛下,小瞧了陛下的深謀遠慮。這兩年來,陛下暗中做了不知多少事,才有了今日宇文卓帶回來的那些明面能搜集到的證據,還有暗衛統領帶來的那些機密,大靖之幸呀。所以,晴姐兒的事,你不必擔心,陛下允她入天牢,肯定是另有打算的,咱們且靜觀其變吧。”

老夫人沈吟了一會兒,搖頭道:“恐怕不妥。我今日在家,聽媛姐兒說起了一件和當今太後娘娘,也就是當年的晉王妃有關的舊事,心裏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測。”

她將葉芷媛說的那些話向葉相覆述了一遍,然後臉色凝重的道:“這事兒說來湊巧,那次晉王妃進京省親,我曾與她在孝儀太後宮外相遇過一次,當時,她似乎是要離開,卻正巧遇到了先帝,被絆住了腳,要不是我和張家大夫人正好到了壽康宮外,……。”

先帝成乾帝年輕時也曾勵精圖治,只是大權在握多年,慢慢的就被權利磨蝕了心性,漸漸昏庸起來,尤其在女色上頭,有一些讓人不齒的癖好。一開始他只是喜歡豐潤的婦人,後來慢慢的轉變成了喜歡奪人之妻,原本他還會遮掩一二,到了在世的最後幾年,幹脆連遮掩都懶得遮掩了,這消息才慢慢的傳了開來。

葉相立刻聽懂了老妻的言下之意,驚道:“你是懷疑太後娘娘當年曾被先帝……?”

“因為那次偶遇,當初聽到晉王妃離京的消息,我還暗自在心中替她松了一口氣。我記得很清楚,甄氏帶著媛姐兒和晴姐兒去聖心庵的時候,晉王妃已經離京好幾日了,那她為什麽會那麽狼狽的出現在聖心庵?她身邊的護衛呢?以她的身份,能讓她和身邊的人都不敢聲張,只能狼狽的躲進庵堂中的人,當時的京中又有幾人呢?”

偏偏晴姐兒卻在那時遇見了太後娘娘,後來還被她養在了身邊,此事該喜該憂,還難下定論。

葉老夫人想了又想,終於做了決定:“明日一早我就遞牌子進宮,請求面見太後娘娘,我要當面叩謝太後娘娘對晴姐兒的養育之恩,順便懇請太後娘娘告知一下當年的舊事。”

今日宇文素雲為了指證阿俏,意外引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那就是昭儀娘娘這些年果然如傳言所說的那樣,根本沒在葉家的莊子上,卻原來是一直生活在晉江王府的。

那葉家驚聞此事之後,老夫人遞牌子要進宮謝恩,就是情理之中了。

葉相考慮的卻是另一方面。當年晴姐兒走失之後,他們很快就封鎖了周邊的要道,他還進宮求了旨意,得到了五城兵馬司和城防營的幫忙。不少關系親近的人家,也在暗中幫忙尋找。這樣的密集尋找之下,晉王妃不可能聽不到風聲,甚至那些幫忙找尋的兵士還可能與她們一行人遇上過,那她為什麽還要將晴姐兒帶去晉江?

當時晴姐兒的年紀,不可能連自己家在哪裏都說不清楚。就算孩子說不清楚,或者當時她情況危急無暇他顧,那事後呢無論是派人來京城暗中查訪一下,還是直接詢問晴姐兒,應該都能找到葉府,她完全可以讓人上門求證,把晴姐兒送還給葉家。

可是晉江王妃沒有這麽做,為什麽?

葉相和老夫人面面相覷,最大的可能,就是她有事要隱瞞,怕牽扯出他們之前猜測之事。這一夜,兩位老人輾轉反側,心中滋味難言。

第二日一大早,葉相就照樣去上朝了,老夫人則讓人喚了大夫人進來,與她密談了一番,之後葉大夫人便替婆母遞了牌子,婆媳二人又一起去庫房挑了幾件極其貴重的禮物,準備帶進宮去。

接下來能做的,就是等著宮中的傳召了。可是直到傍晚,宮裏也沒有消息傳來,婆媳兩個正在商議明天要不要遞牌子的事,就有小丫鬟進來通報:“老夫人,三姑娘來了。”

葉芷媛跟在丫鬟身後走了進來,行了福禮,便直言道:“祖母現在可方便?我有事要與您說。”

昨日葉老夫人那一番意有所指的話,讓她也是一夜無眠。到現在,她已經不知道自己的隱瞞還有何意義。事實證明,就是因為她的隱瞞,她的娘親沒有得到任何懲罰,從此有恃無恐,才會一錯再錯。

她終於決定把當年自己知道的事說出來,雖然事隔多年,妹妹已經尋回來了,她的猜測和懷疑也沒有得到答案,好多事早就沒有了意義,她還是想說出來。

葉芷媛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將當年的事一一道來:“那日,娘親聽聞張家祖母也來了聖心庵小住,就帶著我和妹妹去拜見,我們走的時候,張伯母給了我和妹妹一人一個荷包,裏面裝滿了金珠子,妹妹特別開心,因為她終於有銀子,可以自己去求平安符了。”

當年,葉芷媛也才六歲,還是一個小孩子,原本不該記得這麽多的事。可是,她每次回想起那天的事,卻仿佛就在眼前,她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甚至連妹妹得了滿滿一荷包的金珠子之後偷偷捂嘴笑的可愛模樣,她都能清晰的憶起。°)?理( ?° ?? ?°)?

“之前我和妹妹去大殿玩,聽到那小尼姑和一堆來上香的婦人說,這給親人求平安符啊,心越誠越靈,捐的香火錢越多越靈,而且這香火錢得自己出才行。妹妹當時就差點掉了眼淚,說早知道,她就留兩個銀錁子,不全給那個姨姨了,她還想自己給大伯母求一個平安符呢。”

所以,當年的阿俏拿到那個裝滿金珠子的荷包,不知道有多歡喜。從張家人住的院子往回走的時候,她就吵著要去大殿玩,卻被甄氏一口拒絕了,小姑娘只好委委屈屈的眼著她們回了院子。

等她們吃過晚上的齋飯,小阿俏聽甄氏說明日一早起來就要下山回府了,她急的都要哭了。姐妹兩個在葉芷媛的房間裏玩的時候,阿俏偷偷哀求她的乳娘帶她去大殿一趟,她要去給大伯母求平安符。

葉芷媛說到這裏,眼淚就下來了:“我見外面天都黑了,很害怕,就哄她說,娘親給每個人都求了平安符的,大伯母也有,不用特意去的。但是妹妹很堅持,說什麽都要親自去,還說娘親不喜歡大伯母,求的時候肯定都沒有替大伯母求過菩薩,那個平安符一定是假的,她就要自己去。誰知這話正好被我娘聽到了,她當時沒說什麽,還問妹妹是不是真的很想去,妹妹點了頭,她就讓人給妹妹穿好了衣裳,抱起妹妹往外走,說帶妹妹去給大伯母求平安符。都怪我多嘴,我不該說那些話的,都怪我……。”

葉芷媛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這些年來,她每一天都在後悔和自責,後悔當年為什麽要多嘴,為什麽要說那些話。如果不是她,妹妹也不會說那些話,娘親也不會因為妹妹的話生氣,更不會發生後面那些事了。

對於葉老夫人一行三人的到來,甄氏很是吃驚,等知道了她們的來意,她不由有些嘲諷的道:“當年我不是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嗎?你們幹嘛還要問,得饒人處且饒人,就這麽一件事,難道你們要揪著一輩子不放嗎?”

“葉三夫人不要激動,這次不是老夫人要問你,是雜家奉了聖諭前來問話,還希望葉三夫人想清楚了再說,欺君之罪,那後果可不是三夫人能承擔得起的。”

一個有些尖細的聲音突然響起,甄氏聞聲望去,這才發現,隔著屏風,竟然還有兩個人影。其中一個人影手上還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個酒壺形狀的東西。原本還氣焰囂張的她,當時就跌坐在了地上,葉芷媛本能的向前邁了一步,想去扶她,卻又慢慢的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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