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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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儀娘娘現在恃寵生嬌, 反正已經起晚了,太後那裏又不用去請安, 她就幹脆懶到底啦, 故意把功課什麽的都統統丟到了腦後,直接披散著一頭如瀑長發, 一個人躲在帳子裏寫起了小話本。

她現在雖然好多事還沒有想起來,但光是宇文素雲從小到大欺負她的事, 就夠她在小話本裏將她鞭笞一百遍了。更別說泰安帝又給她吃了定心丸, 知道了當年的事另有隱情,阿俏現在拿宇文素雲做原形, 寫起小話本中那壞妹妹姻緣的壞姐姐呀, 與人勾搭謀財害命的惡毒寡婦呀, 一心嫁入男主人公家為妾的煙花女子呀, 簡直再順手不過了,還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為了能專心寫一會,她事先把宮人都趕了出去, 結果因為寫的太嗨皮太專註了,皇帝陛下回來了她都沒能及時發現,被當場捉了一個現形。

蕭澈順手翻了翻那寫了大半的小話本,就從男女主人公和那惡毒姐姐的描述上發現了端倪, 忍不住似笑非笑的看了阿俏一眼。這個小醋缸, 吃起醋來也是這麽可愛。

昭儀娘娘當機立斷,立刻撒著嬌的滾進了皇帝陛下懷裏,企圖靠美色蒙混過關。要不是皇帝陛下念在她還沒有用膳的份上手下留情, 葉娘娘怕是後半天也要在床榻上度過了。

兩個人膩歪了半天,一起吃了午膳,便一起去了小書房,一人一個舒舒服服的靠枕,一杯茶,對面而坐,一個批閱奏折,一個在皇帝陛下默許之下光明正大的寫起了小話本。

萬大福親自帶人從禦書房又搬來一簍子的奏折,看著陛下一臉愉悅審閱折子的樣子,心中很是感慨。自從昭儀娘娘住了進來,這盤龍殿就大變樣了,再也不是那個冷冰冰的寢宮了,陛下也變了模樣,越來越像從前的世子了。

從前,這盤龍殿對泰安帝來說,僅僅是一個下榻之所罷了,如今卻慢慢有了家的味道,是讓他時刻牽掛的地方。勤政的皇帝陛下哪怕是把公事帶回來做,也覺得每一日的時間都不太夠,還沒來得及陪陪他的小姑娘,這一天就過去了。

帶著這樣的感慨,皇帝陛下處理起公事來越發的高效簡潔,對於一些能松開手的權力也毫不吝嗇的分派了出去,同樣的,對朝臣們的要求也越來越嚴格,一些拖後腿的家夥直接就被泰安帝扔出了京城,扔到外面歷練去了。

好不容易忙完,果然又天黑了,這一夜外面起了大風,兩個人就沒有出去散步,而是窩在寢殿中一個讀游記,一個看小話本。

等到阿俏睡了,泰安帝迷迷糊糊的,腦中突然閃過了午間在那小話本裏看到的東西,那惡毒姐姐陷害妹妹爭寵的手段,怎麽這麽熟悉?一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

他家小姑娘從前一直生活在王府裏,出去的時候都是自己帶著的,他肯定不舍得讓她去見識這個世界醜陋險惡的一面,那她小話本中那些惡人都是怎麽描寫的這麽生動招人恨的?是不是都像他看到的那本一樣,有一個宇文素雲這樣的原形?這裏面,是不是有那段她獨自流浪時所見所聞所遇之事的影子?

想到這些,他立刻悄悄起身喚了餘娘子過來:“你家主子從前在外面的時候,是不是也寫過這樣的小話本,你都給朕找來,朕要看一看。”

阿俏的小話本,都是她回葉家之後才寫的。在這之前,她天天跟著操心家中的柴米油鹽,哪舍得那份筆墨紙硯的錢呀。

蕭澈看完了阿俏寫的幾個小話本,一個人坐了很久。他本來想看的是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面時遇到的一切,卻發現,雖然小姑娘失去了從前的記憶,但那些小話本裏面,滿滿的都是她在晉江王府生活的縮影。

他敏銳的發現,潛意識裏,小姑娘更加畏懼戒備的人竟然是他的母後,她的小話本裏那些慈眉善目的老婦人都有著暗中隱藏的惡毒的一面。再聯想到宇文素雲那明顯挑撥離間讓他留意太後娘娘的話,當年小姑娘年幼時就被人下藥忘記了過去之事,突然有了指向。只是,還有太多要求證的地方。

“大伴,去天牢,朕要親自審一審莊莫蘭和那個嬤嬤。還有,明日讓江希源進宮來一趟,朕有話問他。”

太後娘娘的壽宴正在春暖花開的時節,這是泰安帝登基三年來,第一次為母後過壽,禮部在他的示意下,壽宴的各項準備都格外的盡心周全。

葉清松再一次被泰安帝調去禮部,協助太後壽宴之事。這一次,他倒是淡定的很,底氣十足,他可是聽說了,自家侄女在宮裏受寵的很,風頭甚至要蓋過那位宇文貴妃了。

他忙著禮部這邊的事,還要時不時的回吏部一趟,理一理自己那攤子事,雖然忙碌,卻格外的意氣風發,走路都帶著風一樣。

這一日,他與同僚喝酒,被人吹捧著多喝了幾杯,回府時天色已晚,劉姨娘母女候在院外迎著他,進了屋又是一頓殷勤伺候,等他昏昏欲睡之時,劉姨娘這才趁機提出想要帶著女兒一起去聖心庵上香祈福,並在山上小住幾日的事。

葉清風酒意上頭,也沒多想,就應下了,不但給了銀票,還吩咐了自己的小廝用自己的馬車送她們過去。吩咐完,他倒頭就睡,第二日醒來,已經徹底把這事忘的幹幹凈凈,坐著官轎上朝去了。

等葉大夫人知道了這件事,那劉姨娘母女已經坐著葉清松的馬車出城去了。

結果沒過兩日,葉大夫人正陪老夫人用早膳,莊嬤嬤神情古怪的進來通報,說是鎮北侯府的老夫人來訪,此時馬車已經候在府外了,隨姚老夫人一起同行的,還有劉姨娘母女。

葉大夫人聞言挑了挑眉,老夫人則失笑道:“這位可真是,老了老了還是這麽不靠譜,帖子也不遞就直接上門了,倒是她的作風。只是這老家夥今日怎麽跑到咱們這來了?準沒好事。”

這鎮北侯府老夫人年輕時仗著自己武藝高強,可沒少胡作非為,是京中閨秀避之唯恐不及的對象。還好她家人溺愛她,給她挑了一個靠譜的丈夫,嫁人之後竟然收斂了許多。如今她們這一輩都年紀大了,不愛出來走動了,葉老夫人偶爾聽人提及這位,也不過是那些府中婆媳鬥法和溺愛小孫子這些小事,倒是很少出來禍害別人了。

葉大夫人揮了揮手,屏退了下人,將當日那姚西追著她們到了府門前送風箏,還有後來鎮北侯府下帖子的事簡單說了說。

老夫人擺了擺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不算什麽事。再說,如今晴姐兒都進宮了,那老家夥不會蠢的拿此說事的。”

讓她沒想到的,這位鎮北侯府的姚老夫人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一進門就嘀咕起了當初晴姐兒害得她寶貝孫子大病了兩場的事,葉老夫人聽了這話,當場就落了臉子,正要懟回去,那一直立在祖母身後的少年就紅著臉出聲勸阻了自家祖母,又走到堂前,為了自己當初不懂事追上門來,給葉姑娘和府中造成困擾之事鄭重的賠禮道歉。

姚老夫人見了孫子這副模樣,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卻沒有再在此事上糾纏,總算痛快的道明了來意:“老身剛才提起這些,是想提醒老姐姐,以後對府裏的姑娘們要用點心才是。我今日上門,可全是一番好意。你府上的姨娘和姑娘在聖心庵和那些去聽慈恩師太講經的夫人們胡言亂語,編排宮裏的娘娘,壞自家姐妹的名聲,這事老姐姐還不知道吧?這是正好讓我們祖孫撞上了,將人替你們送了回來,要不然,過不了幾日,她們說的那些話就得傳遍京城。”

“不過,我這小孫子年紀小,經不住事,當時無意間聽了她們的話,一時沖動就跑了出去和你家那二姑娘理論起來,這麽一來,這小子當初為了那位害了相思病的事,怕是會被人翻出來說道一二。這事是我們的不是,若是有什麽我們能做的,老姐姐盡管提。”

姚西聽了自家祖母的話,一臉的羞愧,俯下身去,施了一個大禮,這才臉色通紅道:“侄兒當日陪祖母去聽經,心性不定,聽了一半就出來轉悠,走到聖心庵後面的梅林,正好聽到那位姨娘和葉二小姐在和幾位夫人姑娘說起昭儀娘娘幼年在聖心庵走失,侄兒聽她們越說越不像話,言談間竟然暗示昭儀娘娘這些年一直流落在外,所經所歷還得靠葉家多方遮掩,當場就有人說了很過份的話,猜測娘娘曾經陷於那種地方,侄兒當時氣昏了頭,就沖了出去,和那位姨娘和葉二小姐爭吵起來,……,後來還是祖母來了,直接下令讓人將她們帶上馬車,和我們一起下山來見老夫人和葉伯母了。如今,人還在馬車裏呢。”

姚西下山的時候就已經悔的不行,他不怕別的,就怕昭儀娘娘因為他被人非議,偏偏他之前還曾追上門來送風箏,若是被人聯想在一起,他可就拖累了娘娘了。

葉老夫人聽了這些話,氣的差點當場摔了杯子:“把堅兒他們喚回來,讓他們好好去查一查,看看是誰這麽用心險惡,布了這樣的局。”

“老姐姐還是那麽睿智,一眼就看出不對來,老身可是特意看了,真是巧的很,那一起賞梅喝茶的,裏面可是有不少長舌婦,這恐怕不是你們府上那兩個不省心的能邀齊的人。要說這事,的確是我這孫子糊塗,直接就沖了出去和人理論,結果好心辦了壞事。老身聽說葉家幾位公子都好交朋友,還有我與老姐姐,雖然許久不見了,也只好攀個交情了,若是後續有什麽需要我們祖孫的,老姐姐再讓人傳話吧。”

這位姚老夫人嘴上說要攀一攀交情,好給她這小孫子出頭摻和的事找一個理由,卻罕見的識趣,半點也沒糾纏,許下承諾就幹脆利落的帶人走了。

這一老一少回了鎮北侯府,半點不曾提及此事。阿俏進宮之後,姚西大受打擊,一直想跟著夫子出去游學,是老太太舍不得孫子,死活攔著不讓。去葉府之後沒幾日,老太太就假裝終於被小孫子說動了,同意了姚西與下月出發的夫子同窗一起去游學的事。

宇文極聽了屬下的匯報,雖然意外姚西這個程咬金的出現,卻覺得這樣更好,更容易把事情鬧大,效果更好,背鍋的人還多了起來。

小六子面露擔憂道:“世子,這事您不進宮知會一聲嗎?奴才可是聽說,那位葉娘娘最近可是很得寵呢。”

“廢話,她若和那些美人們一樣安安分分的呆著,別去和貴妃娘娘爭寵,本世子哪舍得對她出手?宮裏那邊就不用知會了,這點小事咱們辦的漂亮點就行了。”

宇文極想到初見時阿俏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心中難得的閃過了一絲愧疚不舍,轉眼又被他拋到了腦後。他更擔心的,反而是阿卓那邊。

“交待下去,一切按計劃進行。阿卓估計要回京了,姑母壽辰,他是一定會趕回來的,讓咱們的人小心點,留意一下二少爺的人,別被他們察覺了。”

小六子在心中暗自感嘆了一番二少爺的威攝力,老老實實的領命辦事去了。

被自家哥哥惦記著的宇文卓此時的狀態非常不好。

四王啟程進京後,他就日夜兼程,馬不停蹄的開始了秘密調查的任務,好不容易當年晉江王遇害一事有了線索,對方卻是他最始料不及的一個人。想起當年的一些舊事,宇文卓心中隱隱有了一些特別不好的預感。這一次,他向陛下進言,請四王入京給姑母賀壽,也許是大錯特錯了。只希望,一切都是他想差了。

奔波數日,終於搜集到了足夠的證據,原本應該直接返京,宇文卓卻大方的給下面的人放了一個大假,特意找了一家不錯的客棧入住下來,讓大家能好好休息幾日。在這之前,他們大多都是歇息在野外的。一方面是時間太趕,另一方面也是怕暴露行蹤。

他的一反常態讓幾個心腹都有些不安,便有人試探道:“主子,這邊的事既然已經查清了,咱們還是早日啟程吧,要不然就趕不上太後的壽辰了。”

“不急,有些事還不能下定論,我還要出去查點事,你們在這等我三日,三日後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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