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年，九月十五日，高邑縣州牧府之中。

冀州牧皇甫嵩此時正高坐於上首，在皇甫嵩右手下方乃是冀州別駕沮授，還有州牧府從事辛評兩個謀士。

左手下方則是軍司馬趙浮、劉備和楊晨，還有兵曹從事鞠義。

在幾名武將之中，軍司馬趙浮乃是冀州本地的軍中老將了。劉備和楊晨乃是皇甫嵩手下心腹大將，兵曹從事鞠義雖然年紀不大，不過其手下大軍近千人號為先登營，早在皇甫嵩入主冀州之前就已經頗有威名，所以此次同樣列席其上。

看到麾下眾人已經全部到齊，皇甫嵩沈聲道：“諸位，本官上次率軍前去剿滅張牛角所部亂匪，原以為張牛角滅亡之後，冀州亂匪已經被基本肅清。”

“不過前段時間軍中斥候巡查各處，本官卻是發現山中還有另外一股亂匪隱藏，雖然不知道他們具體有大軍多少，想來至少也有大軍過萬人，只是我軍斥候暫時還未能徹查清楚。此番召集諸位前來，就是商議一下咱們到底如何對付藏在山中的這支亂匪！”

想當初安喜縣為一戰，堵燕率軍設伏想要襲殺劉備，可惜劉備最後還是僥幸逃得一命。

上次皇甫嵩征剿張牛角的時候，劉備就已經在考慮堵燕身在何處了。此時聽到皇甫嵩如此一說，劉備心中立即一動，藏在山中的那支亂匪，如果不出意外肯定就是堵燕所部了。

而趙弘能夠命令堵燕伏擊自己，只能說明山中這支亂匪，其實都是跟趙弘之間有所勾連。

一想到這裏，劉備立即心中火熱起來。不過他到底是心思慎重，此時雖然想通了其中關鍵，卻並沒有表現出來。

聽到皇甫嵩說完這些，沮授沈聲道：“既然山中這支亂匪具體情況尚不清楚，為何大人不派兵繼續打探？至少我們要先知道對方有多少人手，然後才好考慮是否要派出大軍出擊啊。”

皇甫嵩搖頭道：“非是本官不派人前去打探，只是山中這支亂匪似乎有人統一指揮，本官派入山中的那些斥候，有大半都未曾歸來，其中幾個僥幸逃得一命，卻是根本沒有探查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沮授道：“若是如此，山中這支亂匪確實是準備充足。不過屬下以為，大人可以加派斥候甚至派出小股兵力入山，這樣一來山中亂匪就休想輕易消滅我軍。一旦他們出動大軍跟我軍互相大戰，這樣一來自然就會暴露目標了。”

兩軍對壘，向來是大軍押後斥候先行。皇甫嵩之前統帥大軍，基本上都是這個套路。

不過此時聽到沮授這麽一提醒，皇甫嵩立即恍然道：“很好，則註此計甚妙！本官這就派出一千人入山，至少先探查清楚敵情再說！”

劉備抱拳道：“末將願意率軍一千人入山，還請大人許之！”

劉備話音放落，坐在他身邊的鞠義卻是冷聲道：“山中敵軍不過是一群亂匪罷了，想要入山查探他們虛實何用一千人？如果大人允許，末將願意率領本部八百人入山！半個月之內一定將敵情查探清楚！”

作為冀州兵曹從事，鞠義手下八百人戰力高超，從黃巾之亂開始就不知道殺敗了多少敵軍，所以鞠義此時面對劉備也是毫不客氣。

看到鞠義想要搶功，而劉備卻是沒有繼續爭執，皇甫嵩雖然心中不悅，此時卻也只能沈聲道：“既然如此，鞠將軍可率本部八百大軍前去探查敵情！”

事情商議既定，鞠義立即抱拳領命，然後前去城中點起本部八百大軍出了城門，直奔西部群山之中而去。

高邑縣城，劉備府邸之中。

作為皇甫嵩手下行軍司馬之一，劉備本人有資格參與皇甫嵩召開的軍事會議，不過張飛跟關羽兩人可就沒有這個待遇了。

所以在會議結束之後，劉備只能將會議之上皇甫嵩的種種部署說給他們兩個。

聽罷劉備一番話，張飛怒聲道：“鞠義算是什麽東西？他不就是仗著自己手下那幾百精兵麽？居然敢這麽明擺著搶功？”

關羽沈聲道：“大哥，之前咱們在安喜縣的時候，你不是猜測堵燕跟趙弘有聯系麽？現在張牛角身死，常山國亂匪估計全都被堵燕收服。如果山中真的還有亂匪隱藏，這事兒多半跟趙弘脫不了關系，大哥為何不幹脆直接跟皇甫大人明說？”

劉備冷聲道：“山中那支亂匪肯定和趙弘有所勾連！不過關鍵是我們現在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證據來。如果直接說山中亂匪跟趙弘有勾結，一個處置不好，反倒會讓皇甫嵩懷疑我們的居心。所以這事兒急不來，咱們兄弟還需等待一段時間。”

張飛不滿道：“那鞠義小兒該如何對付？他這次明擺著搶功，要是咱們不反擊一下，將來這冀州地界上，還不是都以為咱們兄弟是軟柿子？”

劉備冷笑道：“我且問你，是鞠義不好對付，還是趙弘不好對付？”

張飛皺眉道：“鞠義手下那幾百大軍我也曾見過，確實各個都是百戰精銳，而且行動之間頗有章法，想要擊潰他們並不容易。不過趙弘這廝自從投效朝廷之後，跟黃巾軍和草原胡人大小十餘戰同樣是幾乎未曾敗績，他們兩個到底誰更厲害還真不好說。”

張飛雖然性子有些沖動，不過他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聽到張飛說完這些，劉備道：“既然如此，你覺得鞠義此番率軍入山，可能討得什麽好處來？”

張飛讚嘆道：“還是大哥足智多謀，鞠義這番入山，肯定會跟堵燕之間來場龍虎鬥，到時候咱們就只管在旁邊看戲就好。”

從高邑縣趕赴牛飲山，要先一路往北行過數個縣城，然後折道往西才能入山。

皇甫嵩上一次剿滅張牛角之戰鞠義雖然沒有參加，不過他本人對於冀州地理並不陌生，所以在從離開高邑縣之後，一路率軍直接北上。到了南行唐縣的時候，才折道往西而去。

在到達南行唐縣之前，鞠義手下八百人穿行各處並不用過於防備。不過出了南行唐縣再往西，這就是到了堵燕的地界上了。

所以鞠義一面率軍大軍向前，一面則是吩咐自己手下大軍斥候仔細探查各處，希望自己不要被山中亂匪提前發覺。

中平二年，九月十八日，牛飲山堵燕山寨之中。

從張牛角敗亡之後，堵燕手下大軍從兩萬餘人已經發展到了現在的三四萬人。如果是算上這些亂匪的家屬，整個山寨之中的總人數已經超過五萬人了。

在群山之中想要保證這麽多人的吃喝可不是個小問題，好在趙弘之前已經送了不少糧食入山，再加上堵燕吩咐大軍在山中開荒，一連幾個月的忙碌下來，終於算是保證山寨之內的數萬人吃喝無憂。

張牛角還沒有敗亡的時候，他的山寨距離山外不過十幾裏路程。不過趙弘擔心堵燕等人提前暴露，所以在選擇山寨總部的時候，特意讓堵燕一直向深山之中尋找地方。

皇甫嵩派來的斥候大多一無所獲，除了被堵燕手下大軍清理掉之外，另一個原因就是因為山寨完全隱藏在深山之中，入山十幾裏路根本就是什麽也探查不到。

山寨大廳之中，堵燕此時正在跟李恭說著話。

前不久草原之戰結束，趙弘從彈漢山附近劫掠到數萬頭牛羊和馬匹，雁門郡本身根本就用不了這麽多東西。反倒是堵燕等人在深山之中，養些牛羊頗為合適。

所以自從大戰結束之後，李恭一直在忙著從雁門郡運送牛羊和戰馬入山的事情。

只是為了防止一次運送的數量太多容易暴露，李恭每次都是只能帶著千餘頭牛羊和馬匹入山。這麽長時間下來，也只是運了兩批而已。

群山之中這些普通的亂匪根本不知道堵燕已經投靠了雁門郡方面，這當然是趙弘為了防止走漏消息故意這麽安排。

從這一點來說，這支亂匪的最高指揮權完全掌握在堵燕手中，並不是由趙弘進行指揮。不過當初牛飲山一戰，堵燕的表現已經讓趙弘徹底相信他不會背叛自己，所以對於山中隱藏的這些亂匪，趙弘倒是並不擔心。

客廳之中，就在堵燕跟李恭說話之際，忽然有一個亂匪從外面進來稟報道：“報！大頭領，山下往東無十餘裏之外發現一支官軍，一共有八百人左右，皆是冀州軍打扮！”

聽到斥候說完這些，堵燕對著李恭沈聲道：“看來我們之前殺了皇甫嵩手下這麽多斥候，終於還是引起他註意了。這支八百人的官軍如果不出意外，多半是皇甫嵩派來入山打探虛實的。”

李恭雖然是趙弘手下親信，不過他很清楚山寨之中還是堵燕說了算。

所以聽到堵燕率先開口，李恭點頭道：“皇甫嵩到底是沙場宿將，想要糊弄他自然沒有這麽簡單。不過八百名官軍入山，比起之前十幾名斥候入山可是要多出不少，不知堵兄準備如何應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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