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之見，這件事情至少有兩個疑點我們還沒搞清楚。”

趙該皺眉道：“什麽疑點？”

程緒道：“第一個疑點就是，丘力居此前一直跟我們秋毫無犯，寧願催動大軍前去劫掠鮮卑人也不會南下，現在為何忽然出動大軍前來劫掠我們？”

“至於第二個疑點，廉太守剛才說，那些烏桓人臨走之前將戰死騎兵屍體全部焚屍滅跡。這完全不像是烏桓人的做法，反倒是想要在掩蓋什麽，諸位難道不覺得這其中還有不同尋常之處麽？”

鮮於輔冷聲道：“丘力居之前不敢出動大軍南下，可能是他覺得自己兵力不足，現如今整個遼西郡附近大部分烏桓部落都歸於他統帥，再加上州牧大人新近上任，所以丘力居極有可能會排出小部分兵力前來劫掠，然後試探一番我們的反應。”

“至於第二個原因，烏桓人南下劫掠，那些騎兵戰死之後攜帶屍體極為不易，留下來又難免被那些鎮民戮屍洩憤，所以他們臨走之前將屍體一把火燒掉，同樣是能夠說得通的事情！”

作為幽州州牧，劉虞很清楚自己每一個決定都會影響到太多，所以除非是在下定決心之後，否則絕不會輕易表態。

看到鮮於輔跟程緒杠上了，劉虞對著連番沈聲道：“廉太守，這件事情畢竟是在你們遼西郡發生的，你覺得此事我們應該如何看待？到底是丘力居主動派兵南下？還是這其中有什麽蹊蹺之處？”

廉翻沈聲道：“啟稟大人，屬下前來薊縣城之前，郡丞崔健曾經猜測這件事情也有可能是個別烏桓部落瞞著丘力居主動進行劫掠。不過屬下以為，無論如何青龍鎮和其餘兩個鎮子上的百姓決不能就這麽平白被人劫殺！”

“否則不但是我大漢朝廷臉面無光，更是對不起那些枉死的普通百姓！所以無論如何，這件事情都要丘力居給我們一個解釋才行！”

作為遼西郡太守，廉翻很清楚對於烏桓人決不能一味姑息，這件事情不光是事關數百名百姓的死傷，更是事關大漢朝廷的臉面。自己轄地之內出了這等事情卻是半點沒有反應，這是廉翻決不能允許的事情。

聽到廉翻表態，別駕趙該立即拱手道：“大人，屬下讚同廉太守的決定！這件事情無論如何，總要丘力居給我們一個解釋才行！否則我們還有何臉面前去面對那些遇害的百姓？”

劉虞沈聲道：“所以你們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就要調集大軍前去遼西郡，然後準備和烏桓人開戰？”

程緒拱手道：“大人，屬下以為這件事情還沒到這個時候啊！丘力居手下至少有數萬騎兵，而我們整個幽州兵力卻是調動極為不易，如果輕易出擊之下吃了敗仗，只怕後果不堪設想啊。”

劉虞自己也是一時之間不能下定決心直接出兵，所以聽到程緒這個建議之後開口道：“那依你之見，這事兒卻該如何處置？”

程緒道：“大人，遼西郡附近的烏桓部落盡歸丘力居統率。屬下以為，大人可以手書一封命人送給丘力居，讓他對於此事進行解釋，同時我們也暗中召集大軍前來薊縣城。”

“如果這件事情確實不是丘力居所為，他自然能夠解釋清楚。如果此事真的是丘力居授意，而他又不肯解釋清楚，我們正好可以趁著這段時間調集大軍！”

丘力居手下至少能有兩三萬騎兵，而且這些騎兵都分布在遼西郡附近的草原之上。跟烏桓人開戰，就等於是要催動幽州大軍前去草原之上，然後跟他們進行大戰。

且不說幽州現有的錢糧能夠支撐著一場大戰，光是想到要在草原之上面對數萬名烏桓騎兵，程緒就覺得這件事情很是棘手了。

劉虞本人也不願意直接開戰，所以沈思片刻之後開口道：“程大人所言極是，眼下咱們還是先按照這個方法處理吧。本官會親自手書一封，然後命人送給丘力居，如果他能夠解釋清楚自然最好！如果他解釋不清楚，到時候再動兵也不晚！”

說完這些之後，劉虞立即喝令道：“鮮於輔何在？”

“末將在！還請大人吩咐！”

“你這就派出信使，將我們整個幽州境內的所用大軍慢慢向薊縣城附近征調，爭取在一個月之內完成這件事情！”

“末將遵命！”

吩咐完畢之後，眾人立即分頭行動起來。

劉虞親自手書一封，然後吩咐自己麾下大將鮮於銀送往丘力居所在的部落，而大將鮮於輔則是聽從劉虞的詔令，直接調集整個幽州境內的大軍慢慢朝著薊縣城集結。

中平二年，三月初一，遼西郡北部丘力居部落之中。

作為遼西郡烏桓大人，丘力居這幾年以來發展迅速，不但將整個遼西郡境內的所有烏桓部落全部收覆，就連附近的右北平和遼東郡之中，同樣是有一些烏桓部落在慢慢歸附。

丘力居的目標是重現當年烏桓人的榮光，而大漢朝廷需要自己幫忙守衛北疆，所以丘力居現在並不想跟他們鬧翻。自從丘力居慢慢發跡之後，最大的努力就是收服更多的烏桓部落，等到實力充足之時，無論是面對鮮卑人還是大漢朝廷，自己都有足夠的底氣。

為了一丁點的糧食或者女人前去得罪大漢朝廷，丘力居的目光根本不會這麽淺薄。

丘力居大帳之中，剛剛吩咐手下帶著鮮於銀前去休息，丘力居立即對著身邊一名親衛沈聲道：“速速去將塌頓和速仆丸還有烏延他們請來，就說本汗有要事要跟他們商議！”

塌頓乃是丘力居義子，而速仆丸和烏延兩人則是丘力居手下大將，不過他們三人現在都在外面，並未參與丘力居會見鮮於銀的事情。

聽到丘力居的吩咐，這親衛立即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之後，丘力居大帳之中。

看到三人已經全部到齊，丘力居沈聲道：“劉虞剛剛派了使者前來我們部落之中，說是前幾天有四五百名烏桓人南下肥如縣，然後在縣城之外一連搶劫了三個漢人村鎮，還殺死了至少數百人，你們可知道此事？”

丘力居手下的烏桓部落至少有幾十個，作為他們的大汗，丘力居不可能對於每個部落之中的事情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對於普通烏桓人來說，前去劫掠漢人完全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之前若不是自己嚴令他們不許南下，肯定會有不少部落前去進行劫掠。所以在聽到鮮於銀說完事情之後，丘力居第一反應就是可能有烏桓部落不聽自己的命令，然後暗中派人南下進行劫掠了。

聽到丘力居說完這些，塌頓和速仆丸等人明顯一楞。

沈思片刻之後，塌頓率先開口道：“父親大人，我手下的烏桓部落最近絕沒有人暗中南下進行劫掠！”

塌頓自幼就被丘力居收養，兩人雖然名義上乃是義父義子，實際上關系完全如同親生。尤其是塌頓對於丘力居很是尊敬，所以平日裏並不會叫義父，都是直接稱呼父親大人。

看到塌頓率先表態，速仆丸和烏延兩人思索片刻之後同樣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手下的部落之中也絕沒有人私自南下。

看到丘力居仍是眉頭深皺，塌頓怒聲道：“父親大人，聽說劉虞剛剛繼任為幽州牧，這件事情是不是他故意編造出來的，然後想要誣陷我們？只要我們理虧，他們就有出兵和我們大戰的理由了，這些漢人總是這般詭計多端，還請父親大人不要上當啊！”

丘力居沈聲道：“三個村鎮數百名百姓死傷，這是確確實實發生的事情。劉虞在書信之中措辭並不是太嚴厲，只是讓我解釋一番而已，從這一點來說，完全可以看出劉虞也不想輕易和我們開戰。”

頓了頓之後，丘力居眼中寒光一閃道：“漢人村鎮被劫乃是事實，而我們又確實沒有人私自南下，你們覺得，那些烏桓人是從哪裏跳出來的？”

大將速仆丸開口道：“大汗是懷疑，那些烏桓人騎兵乃是鮮卑人假扮的，然後故意栽贓嫁禍給我們？”

塌頓皺眉道：“可是這說不通啊，如果是鮮卑人假扮我們南下劫掠，肯定會露出不少破綻來，為何三個村鎮的百姓都一口咬定，肯定是我們烏桓人南下劫掠？”

丘力居冷聲道：“沒有什麽說不通的事情！闕機的部落就在白狼山附近，從白狼山南下，越過青龍河之後就是肥如縣。我們烏桓人和鮮卑人的裝扮差別並不大，那些漢人百姓分不清楚也是正常。”

“最關鍵的是，你們別忘了最近鮮卑人的動作！”

聽到丘力居說起這件事情，大將烏延沈聲道：“聽說去年年底的時候，鮮卑人大王蒲頭發出召集令，讓柯比能跟彌加素利他們全部帶兵前去彈汗山進行會盟。”

“鮮卑人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彌加素利和闕機他們一旦帶兵前去，老營防備必然空虛！如果能夠成功挑起我們和大漢朝廷之間的戰火，他們無需擔心老營的安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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