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元年，十二月初五，白狼山。

檀石槐當年建立起來的大鮮卑分裂之後，代郡以西的鮮卑部落全部蒲頭收服，代郡和上谷郡北部的鮮卑部落盡歸於軻比能。

從上谷郡往東，漁陽郡、右北平和遼西郡北部的鮮卑部落則是分別歸於彌加、素利和闕機三人統帥。

相對於彌加跟素利而言，闕機的年紀要大上許多。當年檀石槐沒死的時候，闕機就已經跟隨他在草原之上東征西討了。前不久蒲頭等人前來，邀請鮮卑部族在明年開春之後共聚彈漢山王庭，出於對檀石槐的敬意，闕機等人最終還是沒能拒絕。

不過自從蒲頭告辭之後，闕機立即派出自己的信使，然後邀請彌加和素利一起前來白狼山議事。

闕機的部落位於白狼山以南，大河之旁。在冬天北風呼嘯的時候，白狼山能夠阻擋一部分來自北部的寒風，而且部落附近的河水，同樣能夠提供足夠的水源。

作為當年跟隨檀石槐一起南征北戰的老人，歲月蹉跎之下，闕機已經漸漸變得老邁起來。在這個年代，人過五十不為夭，而且草原之上的生存環境比起中原地區更加惡劣。

闕機今年已經年過五十，隨時都有可能一命嗚呼了。

雖然遼西郡北部的鮮卑首領名義上仍是他，實際上整個部落之中的大小事宜，闕機已經是在逐步交到自己兒子阿木古手中。

跟愈發老邁的闕機比較起來，只有三十餘歲的阿木古明顯是更加朝氣勃勃。

東部鮮卑三大頭領，所屬部落跟兵力其實相差不大。闕機跟彌加和素利的關系也是一直比較好，不過阿木古接任闕機的位置之後，卻是雄心勃勃想要趁機一統東部鮮卑。

好在闕機暫時還能壓制住他，阿木古這才沒有跟彌加素利撕破臉皮。

對於此次闕機的邀請，彌加跟素利其實都不太願意前來，最後還是在闕機的一再保證之下，兩人這才各自帶上四五百名族中精銳一起前來白狼山。

此時在大帳之中，闕機正坐在主位上，在闕機左手下方乃是其子阿木古和手下大將格都。而闕機的右手下方，則是遠道而來的彌加跟素利兩人。

闕機將自己面前的酒水一口飲下，然後這才對著彌加和素利沈聲道：“前不久蒲頭傳遞的消息就不用我多說了，此次邀請你們前來，也是商議一下咱們到底要如何應對。”

蒲頭也好，軻比能也罷，單對單的話，東部鮮卑三大勢力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這一次為了召集眾人前去會盟，蒲頭直接搬出了檀石槐的名義，這樣一來眾人根本就無法拒絕。不過率軍前去是一回事，想要防備蒲頭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彌加和素利兩人也都是刀光劍影之中才能走到今日，又豈會真的相信蒲頭對他們沒有什麽惡意。

彌加點了點頭道：“蒲頭這次邀請我們前去彈漢山，肯定是沒安好心，我的意思是，此次率軍前去，無論如何我們三個部落都要共同進退，否則萬一蒲頭動了殺念，彈漢山距離我們這裏路途遙遠，就算是我們想要調集兵力也來不及前去增援了。”

看到素利仍在低頭沈思，闕機將目光轉向他開口道：“你的意思呢？”

素利手中拿著酒樽開口道：“此去彈漢山，我們三大部落自然是要齊心協力才行。不過我更擔心的是那些烏桓土狗，要是我們前去彈漢山帶的兵少了，只怕很難防備蒲頭的詭計。”

“可若是我們帶去的兵力太多，萬一那些烏桓人按耐不住，想要抄了我們的老營卻該如何？”

闕機尚為開口，倒是阿木古冷聲道：“我們大鮮卑的後裔，什麽時候害怕過那些烏桓土狗了？”

素利同樣冷聲道：“蒲頭跟軻比能家大業大，而且代郡和上谷郡那邊的烏桓部落實力太小，所以他們當然不用擔心。不過遼西郡烏桓頭領丘力居手下兵力如何，難道還用我來告訴你們？”

自從烏桓南附之後，因為大汗朝廷的刻意分割，大大小小近百個烏桓部落早已經成了一盤散沙。不過遼西郡烏桓部落在丘力居的收攏之下，已經是漸漸恢覆了不少元氣。

這幾年以來，因為丘力居的地盤更靠近東部鮮卑三大部落，所以三大鮮卑部落之間都曾經跟丘力居互相爭鬥過。能夠憑借一己之力抗衡東部鮮卑三個部落，丘力居的實力如何自然是無需多說。

看到阿木古還要開口，闕機略一擺手打斷了他，然後沈聲道：“如果我們想要率軍前去彈漢山會盟，丘力居確實是一個極大的隱憂。”

“依我之見，蒲頭跟軻比能無論如何都是我們鮮卑人，所以咱們這次前去彈漢山，還是盡可能少帶一些兵力，然後留下更多的兵力看家才是最為重要。”

彌加皺眉道：“蒲頭自從接任大王之位以後已經是越來越驕橫了，這次邀請我們前去會盟擺明了是不安好心。要是真有機會對我們下手的話，蒲頭肯定也是不會手軟的！”

闕機沈聲道：“那你說怎麽辦？我們三大部落聯合起來兵力也就這麽多，防備蒲頭就不能防備丘力居。”

素利沈思片刻道：“或許，我們可以利用一下漢人？”

闕機開口道：“你想利用漢人牽制一下丘力居，然後我們帶上大軍趕去彈漢山會盟？”

阿木古冷笑道：“我們前去彈漢山會盟，除了共祭檀石槐大王之外，就是跟著蒲頭他們一起南下劫掠漢人。你卻想要讓漢人想辦法牽制丘力居，這算不算是異想天開？”

素利冷聲道：“在我們大軍正式南下之前，漢軍斥候就算探知我們幾個部落前去彈漢山會盟，也不可知道我們要幹什麽。丘力居此人大肆吞並遼西郡附近的烏桓部落，早已經引起漢人的不滿，只要我們能夠成功挑起他們之間的戰火，利用漢軍牽制一下丘力居又有何不可？”

鮮卑人遠在漠北，自從前幾年夏育他們率軍北征失敗之後，漢帝劉宏再也無心對鮮卑人用兵。所以大漢朝北部邊疆在面對鮮卑人的時候，一直都是處於守勢。

而烏桓人進行南附之後，大漢朝廷本來就是將他們用作阻擋鮮卑人南下的緩沖區。在這樣情況下，當然不可能允許烏桓部落再次統一起來。

作為遼西郡烏桓頭領，丘力居這幾年以來夾在大漢朝廷和鮮卑人兩股大勢力之間慢慢發展，在吞並了幾十個烏桓部落之後，現如今已經成了雙方都不能忽視的一股勢力。

對於丘力居的勢力膨脹，大漢朝廷是最不願意看到的。可惜前丘力居在自己勢力發展起來之前一直小心應付，等到朝廷方面反應過來的時候，丘力居手下已經擁有四五萬騎兵。

幽州各郡的總兵力加起來也不過四五萬人而已，單憑一個遼西郡的兵力，根本就不是丘力居的對手。這樣一來，遼西郡太守廉翻在面對丘力居的時候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慎丘力居就會造反。

彌加沈聲道：“就怕漢軍心有餘而力不足啊，廉翻現在把丘力居當大爺一樣供著，根本就不敢惹到他頭上，哪裏有膽子調集大軍去跟丘力居對陣？”

素利開口道：“廉翻不敢動手，那我們就給他一個動手的理由！等到明年開春之後，咱們派出小部分精銳前去遼西郡洗劫一番，然後嫁禍給那些烏桓人就是了。”

“廉翻不敢跟丘力居動手，那是因為丘力居之前並未劫掠漢人，他只是在默默發展實力而已。如果我們的嫁禍之計成功了，到時候廉翻身為遼西郡太守，無論如何他也必須想辦法對付丘力居了！”

作為大漢朝廷的遼西郡太守，廉翻當然也不想丘力居自稱一方，可惜前幾年朝廷將護烏桓校尉之職空懸，而幽州方面幾個太守又是為了自己的目的各自拉攏烏桓人，這樣一來丘力居才能趁勢崛起。

兩人之前還能夠勉強相處下去，主要是丘力居自己也懂得收斂，如果素利的嫁禍之計真能成功，廉翻和丘力居之間確實極有可能會撕破臉皮。

聽罷素利這一番分析，闕機沈聲道：“此計確實頗為可行，不過我們想要嫁禍很簡單。但是從丘力居的地盤上南下，只怕很難瞞過他的耳目啊。”

鮮卑人跟烏桓人同是草原民族之一，想要嫁禍給他們，只要前去劫掠殺人的時候穿著打扮給烏桓人一樣，然後再故意放走一些活口就行了。

不過闕機擔心的是，遼西郡北部已經盡握於丘力居手中，在丘力居眼皮底下想要南下遼西郡卻是很難做到了。

看到眾人各自陷入沈思，一直未曾開口的大將格都沈聲道：“大汗，如果我們想要前去洗劫遼西郡，其實完全可以從白狼山附近直接南下，然後在進入遼西郡之後折道向西，這樣一來自然就不用從丘力居的地盤上路過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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