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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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封鎖, 八個衙役從城南開始挨家挨戶搜索, 凡是能藏孩子的地方全要找,就怕漏了什麽地方。

一直到吃中飯的時候,搜了幾十戶人家, 還是沒能找到人。

眼見衙役有了怨言, 陸時秋給每人手裏塞了一個銀元寶,“這些銀子請大夥吃飯了。我女兒現在很危險。請大家幫幫忙。”

摸著手裏的五兩銀子, 衙役們心情好了點。其中一人回去買肉包子。其他人繼續搜索。

一直忙活到晚上, 也只把城南這片區域搜完了。

“我們明天再搜城東。”

一片一片區域搜索看起來很細致,其實並不是。鹽儉縣並沒有宵禁, 晚上百姓是可以自由活動的。

如果人販子已經得到消息, 悄悄把人往已經搜過的地方轉移。那他們去城東搜又有何用?

陸時秋心急如焚,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縣衙人手就這麽點, 根本沒辦法同時搜。

一行人回到縣衙報告, 顧永旦見陸時秋的表情就能猜到沒什麽進展。

方縣令聽到手下回報,寬慰道, “前兒我讓衙役全部放假。今天人手肯定不夠。我下午已經讓下人通知所有衙役全部回來上工。明天咱們從四個區域分別搜。肯定能把人找出來。”

顧永旦點頭,“只能如此了。此事就拜托方縣令了。”

方縣令笑瞇瞇, “沒事。”

陸時秋抱著昏昏欲睡的三丫跟在顧永旦身後回了家。

陸時春見他沒什麽精神,主動接過三丫,“我來幫你抱抱, 你累了一天了。”

陸時秋點了點頭。

顧永旦嘆了口氣,“你們早點回去歇息,明天才是最關鍵的一天。”

到了家門口, 陸時秋和陸時春向顧永旦謝了又謝。

點亮油燈,陸時春把三丫放到炕上,拿柴禾燒炕。

火光印著陸時秋的臉,把他嘴上燎泡照得無比清晰,陸時春有多疼囡囡,他親眼瞧見三弟這樣就有多心酸,他上前拍了拍陸時秋的肩膀,給他打氣“三弟,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囡囡還指望你去救呢。”

陸時秋點頭,“會的。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兩人也顧不上洗漱。等炕燒熱,直接躺到炕上。

沒一會兒就傳來陸時春打呼嚕的聲音。

陸時秋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照理說應該沾枕頭就睡,可他根本睡不著,只要一閉眼腦子裏全是囡囡被人虐待的畫面。

也不知過了多久,1111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感恩值+1】

陸時秋猛然回神,“什麽?”

自打二丫吃遍全城小吃,他已經好久沒有收到感恩值了。突然漲了一個感恩值,他本能覺得事情有些不妙。

1111聲音極為平靜,【這是你小閨女給你加的。她現在被人關到地窖裏。她周圍有十幾個小孩,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人販子給拿走了,你閨女已經餓了一天了。現在正懷念你的好,所以給你加了一個感恩值。】

他女兒居然餓了一整天???

一滴眼淚自陸時秋眼角緩緩落下,一顆接著一顆,怎麽都擦不盡。

陸時春睡到迷迷糊糊的時候,幾顆冰涼的水甩到他臉上,他隨手抹去,發現手上有些冰涼,他猛然從床上坐起來。

窗邊射進來一束月光,照到陸時秋半邊臉上,陸時春清晰得看到三弟蓋住半邊臉頰的手微微戰栗著,他不時的啜泣聲已經變為了再也壓仰不住的嚎啕大哭。

他三弟哭了?

陸時春印象裏只記得三哥在那次暴風雨出事後哭過一回。把自己關在屋裏哭得三天三夜。出來後,整個人就變了。

後來他三弟有了唯一的女兒囡囡。他三弟待囡囡如珠如寶,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人們說,當你執念是什麽,你的弱點就是什麽。

別人的弱點是什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三弟的弱點就是囡囡。

要是囡囡沒了,他三弟一定會瘋。

陸時春坐起來拍拍他三弟的肩膀,“三弟,囡囡一定會沒事的。你已經累了一天一夜,睡會吧。等天亮,我們繼續找。”

陸時秋側臥在床上,身體蜷縮成一只蝦米,哭聲漸漸減弱,但其中的悲苦卻不見減少,那是一種自靈魂深入發出的哀嚎,充斥著絕望與無助。

陸時春的心跟著揪成一團。

第二天醒來,鵝毛大雪自空中簌簌而下,樹上,屋頂上,地上,凡是肉眼可見的地方全部被厚雪掩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大地變成銀裝素裹。

陸時秋把三丫托付給顧家人。天太冷了,陸時秋擔心把孩子凍著,今天不打算帶三丫一起去找人。

而縣城,他也不認識旁人,只能托付給顧家。

顧家人倒是一口答應了,“你們盡管去找。三丫留在我們家,一定會照顧好的。”

兩人謝了又謝,剛從顧家出來,就見三丫從家裏跑出來,兩人剛好碰上。

三丫撲到陸時秋身上,“爹,我跟你一起去找妹妹。”

陸時秋撫了撫她的臉,小孩子特有的細滑皮膚,此時已經逡了,上面有一道道小口子,那是被風刮擦時留下的。

到底是自己養大的,陸時秋就算沒辦法把她當親女兒,對她也有幾分感情。哪能眼睜睜看著她受苦,“三丫乖,天太冷了,你待在家吧。”

三丫握住他的手,眼神執拗,“爹,我不冷。我跟你一塊找妹妹。我見過那兩個人販子,我肯定能認出來。我想早點找到妹妹。”

她昨晚夢到人販子把妹妹隨意丟到冰天雪地裏,妹妹被大雪蓋住,他們走在身邊都沒看到。

後來,她踩到了妹妹的手,露出了妹妹凍得鐵青的臉。就在這時她被嚇醒了。醒來後發現,爹和四叔都不見了。

陸時春走過來,“三弟,帶著三丫吧。今天是最關鍵的一天。有她幫忙認人,或許很快就能找到人販子。”

陸時秋想了片刻,抱起三丫,用身上的大棉襖把她裹在懷裏,“要是冷或餓,一定要跟我說,知道不?”

三丫靠在他懷裏,眼眶濕熱無比。

陸時秋到了縣衙,這次衙役比昨天多了三倍,可惜個個沒精打采。

看到陸時秋,這些人沒有好臉色,全都怒目而視。

陸時秋咬咬牙給每人發了五兩銀子,請他們幫忙找人。

衙役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笑意,卻也不急著找,而是先去買包子填飽肚子。

陸時秋心裏著急,主動接口,“我去買吧。你們先去找人吧。”

衙役看了他一眼,打著哈哈,“不急。冰天雪地,先到飯館吃熱湯。”

陸時秋握緊拳頭,冷冷地看著他,“大人就沒收到縣令大人的指示嗎?還是說他想得罪顧家人?”

這些人明擺著是想拖延時間。陸時秋心急女兒,只好扯出顧家大旗嚇退他們了。

衙役毫無懼色,淡淡瞄了他一眼,“小兄弟,可我記得你姓陸家吧。”

說完,也不理會陸時秋,招呼其他人吃飯去了。

陸時春擰著眉,不明白昨天還算盡心的衙役,今天怎麽就變了副樣子。

陸時秋在後頭,恨得咬牙切齒,“顧永旦沒有跟我們來,他們就懈怠了。”

陸時春驚訝地‘啊’了一聲,“那咱們去請他吧?”

陸時秋心裏不想麻煩顧永旦,可他也知道不去不行。要不然這些衙役根本使喚不動。他咬了咬牙,“我去找。”

陸時春點頭,“那你快去。我在這邊等你。”

陸時秋給他塞了一錠銀子,陸時春推辭不要,從懷裏掏出一把銅錢,“我帶著錢呢。”

陸時秋堅持要給,“你那點錢哪夠。你們先去買包子。三丫還餓著呢,我隨後就來。”

陸時春點頭答應了,低頭裝銀子的時候,發現三丫一直看著他

陸時春隨手抓了幾個銅板塞到她衣兜裏,摸摸她的腦袋,“這麽小就知道錢的好處啦?”

三丫抿了抿嘴沒說話。

她只是有些疑惑,她爹剛剛花出去那麽多銀子,為什麽那些衙役還是不願幫忙找人呢?

陸時秋踩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趕到顧家。

他到的時候,顧家人正在吃飯。

陸時秋有些赧然,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顧永旦手裏還拿著半個包子,邊站起來邊往嘴裏塞包子,“那我現在就跟你去。”

其他人也連連催促,“快去。哎,可憐見的。”

顧永旦一出現,這些衙役的態度全部變了,喝了半碗的粥也不要了,手裏的包子往兜裏一塞,“快點出發。挨家挨戶搜,務必找出人販子。”

“是!”

顧永旦擔心他們再偷奸耍滑,咬咬牙跟著一塊搜人。

盡心是盡心了,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些衙役太不專業,還是那些人販子太刁鉆。

一連找了兩天,將縣城家家戶戶全部搜了一遍,楞是沒有發現人販子的蹤跡。

明天過年,哪怕顧永旦這樣的身份。也不能攔著這些衙役,不讓人家過年。

一行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家的方向走,路上顧永旦也不知踩到什麽,跐溜一聲,整個人滑倒了。

陸時春眼急手快把人扶住,“顧兄,你還好吧?”

顧永旦低頭一瞧,他右腳的靴子前面開了一道小口。

他看了眼其他人,陸時秋和陸時春的棉鞋早就泥濘不堪,鞋面上還落了一層厚厚積雪,兩人急著找人,一整天居然楞是沒顧得上彈一下。

顧永旦擺了擺手,故作輕松道,“我沒事。”

鞋子一旦開口,走路就會發出啪嗒響,冷風透過小縫灌進鞋裏,凍得他打了個哆嗦,他忍痛咬咬牙繼續往前走。

陸時秋抿了抿嘴,心中一萬次感激顧永旦的幫忙。

雖然他們是鄰居,卻並沒有多少情份,對方能這麽幫自己,這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情意。

他側頭看了眼旁邊的大哥,整張臉被吹得皺巴巴,顴骨處一抹山裏紅,那是被凍出來的。

陸時秋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當他最困難最無助的時候,這世上還是有不少人願意無條件幫助他。這照亮他平時不自身寬敞心胸,也讓往日自私的他難得反省自己是不是太過功利。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關於他,女兒,妻子,家人,朋友,鄰居。反思太多太多方面。

他現在腦子不轉,他整個人會瘋掉。

到了家,陸時秋向顧永旦道謝。

顧永旦渾不在意,“初一,我再跟你一塊去找。你在家歇一宿吧,你眼裏已經看不出眼白了。”全是紅血絲,可見這些天根本沒睡,都熬著呢。

陸時秋抿了抿唇,應了。

這是陸時秋過得最清冷的一個年。

沒有美酒佳肴,沒有歡聲笑語,只有大哥和三丫陪著他。

陸時秋心情跌落谷底,可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從炕上爬起來,“我去買包子。今天是過年,咱們吃不了好的,也得吃飽肚子。要不然一整年都得挨餓受苦。”

陸時春把他推回炕上,“你睡著吧。我去。”

陸時秋搖頭,堅持要自己去加,“大哥,我待不住。只要一靜下來,我滿腦子都是囡囡。”

陸時春無可奈何,只能隨他。

陸時春閑著無聊,到竈房燒開水。三丫安靜得蹲在竈房烤火。兩人沈默著,除了鍋開發出的咚咚聲,一點聲音都沒有。

這幾天,三人天天往外跑,每每回來,棉鞋早就濕透,陸時春的腳已經凍得沒有知覺,腳上已經長了凍瘡,一接觸到熱氣,就癢得厲害。他和三丫一人一盆熱水泡腳。

他一邊泡腳,一邊烘烤棉鞋。

也不知過了多久,陸時春肚子餓得直打鼓,陸時秋還沒回來。

陸時春皺著眉,站起身,“三丫,我去找你爹,你一個人在家,好不好?”

三丫搖頭,“我跟你一起去。”

陸時春想了想,放她一個小孩在家好像也不怎麽合適,便指著隔壁,“要不你去顧家吧。”

三丫執拗地搖頭,“今天過年,我想跟我爹在一起。”

陸時春:“……”對視一眼,他發出這些日子的第一個淺笑,“好。”

兩人換上新烤過的棉鞋,往小吃街走去。

今天過年,許多店鋪都關門了,那麽長的小吃街,居然只有一家包子鋪還開著。

陸時春沒看到陸時秋,有些擔憂,上前尋問攤主,“請問大爺,剛剛有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來買包子嗎?”

攤主點頭,“有啊。”他氣急敗壞道,“剛剛他要八個包子,正要掏錢的時候,不知看到什麽突然跑了。”接下來就是攤主喋喋不休罵聲,“大過年的,他還尋我開心。這人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陸時春打斷他的話,“你看到他往哪裏去了?”

攤主指著斜對面,“往那條巷子去了。”

陸時春買了四個包子,給了三丫兩個。

兩人早就餓了,邊吃邊走。這條巷子也能走回家。但平時他們都是走前面那條巷子的。那邊路更好些。

而這條巷子有些泥濘,但今天似乎很多人走,腳印也很多。

陸時春停下來,望了望,難不成三弟是遇到熟人了?這麽多戶人家,三弟進哪家了?

他牽著三丫的手往裏走,一邊走一邊探頭朝人家院裏瞅。

兩人邊吃邊走,風雪很大,剛拿出來的熱包子,風一吹就涼了。可兩人實在太餓了,只能含著風雪咬下去。

兩人沒一會兒就把包子吃完,就在這時,三丫拉了下陸進冬的袖子,“大伯,你看那邊。”

陸時春側頭看去,只見他們右邊的小巷子裏躺著男人。

看那衣服的樣式,好像是他三弟。

陸時春唬了一跳,他三弟該不會是滑倒磕壞腦袋了吧?

他當時也顧不上多想,跑上去,“三弟?三弟?”

就在這時,三丫一聲驚呼自他頭頂響起,“大伯小心!”

陸時春剛擡頭,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個黑影便揮了過來,他徹底失去意識。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三丫雙腿顫抖,驚疑不定看著面前這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其中一人,她認識,赫然就是綁走她妹妹的人。

“沒想到還有個漏網之魚。咱們今兒也不算虧了。”臉上有一道疤的中年男人拍著巴掌樂道。

“行了,趕緊把人帶走吧。這幾天城裏到處搜人,我估計就是這兩人搞出來的。沒想到他們還跟官府扯上關系了。”

“怎麽你怕了?”刀疤斜了同伴一眼。

“怕個鬼!那麽好的貨色,一倒手就能掙上百兩銀子,我怎麽舍得。”

不等刀疤男人回答,三丫用盡全身的力氣,扯著嗓子高聲喊了一句,“人販子啊啊啊!”

兩人吃驚地看著對面的小姑娘,臉色微微一變,齊齊上前捂住她的嘴。

作者有話要說:  未來七天恢覆一更。我累死鳥。感謝在2019-12-25 17:07:32~2019-12-25 22:52: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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