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禮音跟著導航的提示停好車，帶著唐雪琪進了商場。

今天是周六，出來逛街的人很多。他怕唐雪琪會走丟了，就緊緊牽著，到那家繪藝中心時已經中午了。

顧明瀟在店裏坐了好久，綠茶都喝了三壺，一看到他眼睛就放光了，立刻穿過人群，但還不及跟他打招呼就被一個小小的身影攔住了。

“顧叔叔！”唐雪琪掙開唐禮音的手，蹦跶到他面前，笑容就像奶茶裏的珍珠那麽甜。

顧明瀟蹲下來，摸著她的發頂，也笑道：“琪琪，好久不見啊，最近乖不乖？”

“當然乖啦，前天我幫Daddy整理房間，Daddy還給我買了好多零食做獎勵呢。”唐雪琪雙手叉著腰，驕傲的炫耀著。

顧明瀟道：“這麽棒啊，那顧叔叔今天除了請你吃大餐外，再送你一件禮物做獎勵吧。”

唐雪琪興奮的拍著手：“真的嗎？顧叔叔要送琪琪什麽呀？”

“琪琪想要什麽？”

“不知道耶，其實我要什麽Daddy都會買給我的。”唐雪琪苦惱的戳著手指尖。看她這樣顧明瀟就想笑，又摸了摸她的頭發：“那琪琪慢慢想，顧叔叔先請你吃西餐，吃完了再去逛禮物。”

本以為唐雪琪會開心的，沒想到小家夥撅起了小嘴：“西餐是Daddy喜歡的。”

顧明瀟這才反應過來，讓一個五歲大的小女孩吃西餐確實有點困難。於是道：“那琪琪想吃什麽？”

唐雪琪眨巴著大眼睛，仿佛就在等他這麽問了：“烤肉。”

顧明瀟笑著說好，終於看向了唐禮音。

剛才他倆在說話的時候，唐禮音就走開了幾步，打量起這裏了。

這家繪藝中心的客人不少，大部分都是帶著孩子的家長。墻紙是柔和的暖黃色，大小不一的美術作品錯落開來，構成了三幅巨大的藝術墻面，許多家長就站在墻邊討論著。

店裏的十來個員工穿著圍裙，都在負責接待和解答，收銀臺那邊也圍了一圈客人在登記。

“這裏環境怎麽樣？”顧明瀟走到唐禮音身邊問道。

唐禮音讚賞道：“不錯，很溫馨。”

顧明瀟笑了，又問：“那先吃飯還是先看看？”

“你餓了嗎？”唐禮音反問道。

顧明瀟喝了一肚子的水，根本感覺不到餓：“我還好，你決定吧。”

“那就先看看吧，我和琪琪出門前才吃的早飯。”

顧明瀟說好，帶著他們在店裏轉了一圈，又拿了宣傳小冊子來，說下午兩點可以體驗一節課。

唐禮音認真看了宣傳冊上面的師資和設備介紹，又看了幾間教室的布置。顧明瀟還給他引薦了蔡老板，聊了一會兒唐雪琪就拉著他的袖子說餓了。

走出繪藝中心後，唐禮音的腳步一頓，有些驚訝的看著顧明瀟：“吃烤肉？”

“嗯，琪琪說想吃。怎麽了，你不想？”顧明瀟問道。

唐禮音的神情有剎那的不自在，但在看到唐雪琪殷切的望著他的小眼神時，還是道：“沒有，去吧。”

見他也同意了，唐雪琪開心極了，拉著他就往前跑。

顧明瀟想說什麽，看他倆都走了，也只能跟上。進了烤肉店後，唐禮音打量著店內的環境，感覺到確實沒有很重的油煙味後才放下心來，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務員遞上兩本菜單，他讓給唐雪琪來點，自己則不時的看一眼四周。

顧明瀟想問他吃什麽，擡頭的時候看到他在打量旁邊，便問道：“怎麽了，是不是不喜歡吃烤肉？”

正在翻菜單的唐雪琪插了一嘴：“Daddy很喜歡吃肉的，他只是不喜歡烤肉的味道熏到身上。”

說完就賊兮兮的笑了，還扭頭看了眼唐禮音的反應。被她當面戳穿，唐禮音只能象征性的在她屁股上拍了下，板著臉道：“別亂說。”

“哪裏亂說啦？這是奶奶告訴我的呀，而且Daddy從來都不帶我吃烤肉。”唐雪琪仰著小腦袋抗議。

唐禮音拿她沒轍了，只能尷尬的看著顧明瀟：“沒有的事，我只是覺得烤肉有點油膩，所以平時不怎麽吃。”

顧明瀟懂了，翻到了後面的主食遞給他：“這裏還有海鮮焗飯，你要不要嘗嘗？”

唐禮音看了兩頁，點了一份奶油洋蔥蟹焗飯。顧明瀟又問他喝什麽，他說檸檬水就好。顧明瀟就問唐雪琪點好了嗎？唐雪琪把勾的有點亂的菜單遞給他，末了還說了句：“謝謝顧叔叔。”

顧明瀟很喜歡她這個乖巧的樣子，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道了句“不客氣”就讓服務員下單去了。

在等食物上來的時候，顧明瀟問唐禮音考慮的怎麽樣，還說那家繪藝中心真的不錯，才一個上午名額就報了六七成了。

唐禮音道：“是還不錯，吃完我帶琪琪去聽一節課，如果沒問題的話就給她報名。”

顧明瀟問唐雪琪：“琪琪覺得怎麽樣？喜歡嗎？”

唐雪琪正吃著餐前的小西紅柿，聞言道：“喜歡呀，那裏好漂亮，桌椅都是粉紅色的。”

顧明瀟給她遞了張紙巾擦手，又看向唐禮音：“最近過得好嗎？我這陣子忙的一直都在加班，也沒空找你。”

唐禮音道：“挺好的。”

“之前聽你說是電影編劇，這工作是不是接了以後就待在家裏寫，自由時間很多？”顧明瀟靠在椅子上，神情放松了下來。

那天談過後，唐禮音一度不知道該怎麽跟這個特立獨行的家夥相處。倒是顧明瀟根本不當回事，就好像他們已經是認識許久的朋友了，說什麽做什麽都很自然。

後來的一段時間裏顧明瀟也沒再緊逼著不放，幾次聊天也是通過微信發的文字消息。這讓唐禮音有了時間慢慢去適應，現在再面對他就沒有那麽明顯的不自在了。

唐禮音端起水來喝：“不一定，要看劇本的性質。”

“怎麽說？”

“每個劇本的題材要求都不同，我要根據故事的需求外出取……”

“禮音？”

唐禮音話說一半，忽然被一道驚喜的叫聲打斷了。他轉頭看去，原本沒什麽情緒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起身道：“周信！怎麽是你？”

一位和顧明瀟差不多高的男人走過來，剛到唐禮音面前就伸出手臂，將他抱了個滿懷。

唐禮音也開心的拍著那人的背，等他放開自己了才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周信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我是和劇組一起過來的。不對啊，你怎麽會在武寧？”

唐禮音笑道：“我回來有一陣子了。”

周信不滿的看著他：“怎麽回來了也不聯系我？那以後你都留在這了？”

“暫時是這麽打算的。”唐禮音道。說完感覺到了身後的視線，才想起顧明瀟還看著，就打算給他倆互相介紹下。結果周信先彎下腰，摸著唐雪琪的頭問：“這孩子是？”

“我的。”唐禮音又笑了。周信轉頭看他一眼：“得了吧，你當我傻呢。快說實話。”

“真是我的。”縱然唐雪琪小小年紀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唐禮音也不想當著她的面說這個。便岔開話題：“我給你介紹個朋友吧。這位是顧明瀟，設計師。小顧，這是我朋友周信，他是制片。”

顧明瀟在周信過來的時候就盯著這人看了。

不知是不是知道了唐禮音性取向的緣故，看到這兩人抱在一起的時候，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沒有想法，而是覺得這兩個人關系不簡單。畢竟唐禮音對他的觸碰那麽避忌，卻對這個叫周信的男人的擁抱毫無芥蒂。

他甚至連想到，這個周信會不會和唐禮音有過一段過去？

他以前也不是那麽八卦的，這會兒腦子裏卻都是八點檔的劇情了。偏偏這時候又聽到唐禮音叫自己“小顧”，心裏就有點不爽了。但他也沒當場說出來，只是禮貌的站起身，跟周信握了握手。

周信對他微微一笑就繼續看著唐禮音了，大有一副旁若無人的態度。顧明瀟聽到他們說什麽劇組，什麽拍攝場地之類的，接著服務員便端著幾樣擺好盤的生肉過來。

這樣站著說話不方便，周信也和朋友在店裏吃飯，不能晾著人家，就跟唐禮音約今晚出來喝酒再聊。

等他走後，唐禮音才對顧明瀟道：“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吧。”

唐雪琪已經坐到顧明瀟那邊去了，顧明瀟正在幫她調醬料碟，聞言便道：“還好，那位是你的朋友？”

唐禮音讓唐雪琪坐回來，也開始調醬料：“是工作上一個很重要的朋友，之前給了我不少幫助。”

“看你們打招呼就知道了。不過我們就不是朋友嗎？為什麽你還要叫我“小顧”？”顧明瀟看著他道。

唐禮音的動作一頓，眼神又有剎那的不自在。

剛才介紹的時候只是隨口說的，他早就習慣這麽稱呼顧明瀟了，並未多想，沒想到這人倒惦記上了。

顧明瀟把醋拿過來，往自己的醬料碟裏倒了不少。唐雪琪好奇的看著他：“顧叔叔，你放這麽多的醋不覺得酸嗎？”

顧明瀟笑道：“不會啊，這東西殺菌，對身體有益處，我很喜歡吃的。”

他沒有再繼續剛才的問題，唐禮音暗自松了口氣。接下來就看他在中間的爐子上烤起了肉類，唐雪琪跟個小饞貓似的，巴巴的看著他熟練的翻烤著。本來唐禮音還擔心這樣烤油煙會起來，沒想到這家店的通風設備很不錯，用的也是無油煙的爐子。一頓飯吃下來，雖然不能完全免去那股味道，但是比起以前被熏得渾身都是強多了。

飯後，唐禮音堅持要結賬。他今天得了顧明瀟的幫助，不能讓人家再掏錢請客。顧明瀟也沒堅持，陪著他倆去聽了一堂體驗課，結束後又去報名，等都搞定後已經傍晚了。

唐雪琪出來玩了一天，現在已經困的在揉眼睛了。唐禮音把她抱在懷裏，說先回去了。

買禮物的事只能留到下次，顧明瀟和他一起去了地下車庫，目送他離開後才坐回自己的車裏，剛系好安全帶手機就響了。

打來的是顧明瀟的好友林想，問他晚上有沒有空，叫他出去喝酒。

他想拒絕的，可林想說了心情不好，他只能奉陪了。先回去洗澡吃點東西，就去了約定的酒吧。

林想約的地方在白天去的那個商圈附近，他到的時候酒吧裏已經有不少人了，霓虹燈光閃爍，把每張臉都點綴的朦朦朧朧的。他走到吧臺邊上，拍了拍獨自在喝悶酒的人：“到底怎麽了？”

林想喝了不少，已經有些醉了，他盯著酒瓶，在顧明瀟問他的時候只知道搖頭。顧明瀟也沒逼他，點了一杯生啤喝著。直到林想轉過來看著自己：“我完蛋了，我生病了。”

顧明瀟一怔，放下酒杯道：“什麽病？嚴重嗎？”

林想哭喪著臉，在顧明瀟催著他回答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小聲道：“我可能喜歡上男人了。”

顧明瀟張了張嘴，結果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他捂著口鼻咳的停不下來，林想看他這樣更覺得難受了，丟下一句“我去洗手間”就走。

顧明瀟想拉住他，被他甩開了。看著他匆匆往洗手間去的背影，顧明瀟的腦子裏卻想著他剛才說的話。

他倆認識十幾年了，林想交往的女朋友十根手指都不夠數，現在居然……

想到這他就覺得頭痛，不明白最近是怎麽回事，怎麽一切都好像朝著某一個特定的方向發展了。他拿起杯子想要灌幾口冰啤酒壓壓，眼角餘光卻在這時瞥到了一個人。

就是這一眼，顧明瀟差點把酒噴到了桌上。

不遠處的卡座沙發裏，白天剛見過面的周信對著他這個方向坐著，正跟身邊的人耳語著什麽，那副神情在頭頂的霓虹光照下顯得暧昧極了。而他身邊那人穿著煙灰色的修身便西，及肩的頭發紮在腦後，露出白凈的脖頸。耳朵上有一枚鉆石耳釘，正隨著主人的笑靨散發出溫柔的光芒。

顧明瀟放下了酒杯，眼神逐漸嚴峻了。

他從不曾見過唐禮音這樣毫無防備的笑。

所以那個周信，跟唐禮音真的是那種關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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