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棋激動地從門裏伸出頭去，看見他的院子裏懸停了一朵雲，雲上坐了個穿著紫金寶甲的仙人，頭盔上兩根沖天雀翎，他本來在逗地上的小猴兒玩，發現小木樓裏有人之後，雲上騰起了一陣青煙，再看，雲上已經換了個穿著長袍常服的人。

眼睛還是圓溜溜的那對猴子眼睛，一眨眼之間就能看到那條明顯的金色眼線，鼻頭有些泛紅，頭盔和低下順滑蓬松的毛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白色的頭發。

仙人從雲上下來，把雲收起來之後，銳利的眼睛盯著張天棋上下掃描了，發覺無害，這才擡手把人招呼出來，得意地笑，露出上排牙的犬齒。

“仙界怎麽有個人？”這聲音倒是野性十足。

張天棋被招呼出去，小心翼翼地走出去，激動又好奇，盯著仙人那頭白發看了許久，有點心疼地問：“大聖，您高升之後忙壞了吧，頭發頭都變白了。”

聽到這話，正在碼放水果箱的老猴子停下手裏的活，看看張天棋又看看白發仙人，驚奇地瞇起雙眼。

鬧哄哄的小猴子們也瞬間停下吵鬧，眼神從張天棋身上移到仙人身上又移後來，“吱吱吱”的發出爆笑。

“嘻嘻嘻嘻，笨蛋。”

張天棋：“……？”

白毛仙人突然撓撓頭，習以為常地說：“勝佛工作繁忙，擔心老猴子一人無法帶好猴崽子，就找我過來幫忙，我是來幫他接孩子的。我呢，不叫大聖，叫無支祁。”

張天棋一聲不吭地立在原地，比起尷尬，更多的是無語。

像“孩兒們”、筋鬥雲，這麽明顯的元素，他會認錯已經不奇怪了，再加上這猴眼皮上面也有那麽明顯的火眼金睛……難不成是描上去的？

無支祁仿佛看透了張天棋在想什麽，指著自己的眼皮說：“這是真的。”

看不到童年偶像，張天棋有點興致缺缺了。

“那，客人你們收拾好路上小心，直接在淘寶那裏確認收貨就行，錢我會收到的。”心裏想著這單子賺了不少，心裏稍微舒服了點。

調取了《仙界百科指南》搜索了無支祁，發現他也是天生神猴，自帶金色眼線，原來是自己誤會他了。

百科裏還詳細說明了無支祁家住桐柏山花果山，善於控水，力大無窮，本事通天，後來因為在大禹治水的時候多番阻攔，被大禹打敗，鎮壓在淮南河邊的龜山腳下，仙界改革以來，他被封了神，跟著司水神手底下做事，沒事治治水，處理一下人間水澇。

原來是個水利工程專家啊，張天棋暗自感嘆。

白淵和瘟疫神本來在屋內，一個翹著二郎腿玩水缸裏的魚，一個被警告了別亂動東西。

瘟疫神早就覺得無支祁眼熟了，趴在門口觀望了一會兒。

無支祁是自帶火眼金睛的神猴，他看到瘟疫神，最初是疑惑了一下，後問道：“這不是瘟疫神嗎？”

溫意慢騰騰地從屋裏走出來，靦腆地問：“你認識我啊？”

無支祁說：“你去我桐柏山花果山散播過瘟疫，害我猴子猴孫，我用水把你淹了七七四十九天，你忘了？”

溫意：“……”

無支祁和小猴子們收拾好東西，見張天棋心情低迷，於是從袖口中取了個瓶子丟給他。

“我善水，這瓶中裝的是跟避水珠有同等作用的水靈，你拿去玩吧。”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張天棋接過之後，反而有點不好意思，說了好幾句謝謝。

晚上，虔來山的重明鳥啼過之後，張天棋開始想重整一下自己的老板形象，給白淵和瘟疫神分配任務。

“小白你就隨便玩，不許打新電視機，剛買的，其他的用電器像冰箱一類的都不許破壞。不然就算在你的工資裏，你這個月的工資是負數的，先記賬上了。小溫你盡量收斂一下，別到處散播傳染病了，然後你明天跟我上山摘菜，這周‘仙界人間博覽會’有個蔬菜區，要從咱們這兒調些產品過去。”

白淵：“我大你幾千歲你叫我小白？”

瘟疫神：“我還大你幾萬歲呢，你也沒有尊重我。”

“嚴肅認真點！開會呢。”張天棋敲敲桌子。

溫意問：“店鋪賣的東西，除了玉兔和猴子們，其他的仙人都是買回去當展覽物的，仙人們都不吃嗎？”

白淵說：“都是吃慣山珍海味的，這點尋常東西入不了法眼。”

張天棋同意，“那咱們得開發點特色加工美食，別把小店做成農產品小店了，要做成特色小店。”

溫意又問：“水潭裏的魚呢？”

張天棋這才想到這一茬，拍了一下大腿，摸摸自己幹癟的肚皮，“上仙界打工這麽久，雖然每天吸幾口仙氣餓不死，但是這是很久沒有善待我這肚皮了，要不這樣吧，你們在家裏等等，我去撈幾尾魚，燉個魚湯喝。”

說幹就幹，他當即拿上網兜，穿上水靴去了後山。

雖然仙界也有晝夜更替，但是夜間的虔來山還是挺亮堂的，張天棋蹲在水潭邊，潭水清澈，潭子也不深，水裏的魚就那麽暴露在他的視線範圍之中，山腳有雲霧，有些游魚怕被發現，還自行藏匿起來。

他投了不少魚苗，基本上都長到了兩個巴掌那麽長，他也稍微能認出是什麽種類了，發現水裏有武昌魚，鱸魚，還有一些金色的小黃魚，這種魚他以前在菜市場看過，人工養殖的勉強可以買來吃，但是野生的小黃魚以前的他是吃不起的。

於是下網兜撈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魚兒們都是在仙界長大的緣故，一條條的都十分靈活，張天棋在岸邊撈了十來次，一點收獲都沒有，於是擼起袖子準備淌水下去捕魚。

游魚身體滑溜，他沒戴手套，也沒捕魚技術，過了好一會兒也沒逮住，耐心盡失。

這時候他突然想到無支祁給的那個小瓶子，於是從口袋裏拿出來那個口服液大小的玻璃瓶，把木塞拔掉，一口就把裏面透明的液體吞下去了。

液體入喉有點冰涼，張天棋膽子挺大，喝下去沒有後怕，但是身上並有什麽奇異的變化，他原本以為吃了這種東西，脖子上會長出魚鰓。

想試試能不能在水底呼吸，於是將頭埋進水裏，在水中睜開眼睛。

這時候避水珠的功效就顯示出來了，水性一般的張天棋，現在在水裏看著游魚游動，竟然絲毫不費力氣，他暴露在水中的眼睛也沒有任何不舒適感，試著張嘴說話，口中咕嚕嚕的吐出一串氣泡，旁邊的游魚竟然像聽懂了他的命令似的，主動朝他游過來，簇擁在他身旁。

張天棋心想這可能是無支祁的一種控制水靈的法術。

他現在整個人泡在水中如同躺在綿軟的流質裏面，十分舒暢，幹脆放松身心，閉起眼睛在水中休息起來。

仙界的夜空也可以看到閃爍的群星，但在這裏叫星宿，上面可能也住著什麽神仙，他整個人沈在水裏，感受著水在他指尖纏繞。

而這邊小木樓裏，溫意仍在搬貨物，白淵從屋內走出來問：

“張天棋怎麽還不回來？”

“你都問了第十次了，閑著沒事幫我搬東西。”

“他不會死淹死了吧？”白淵猛然有這個想法。

溫意理所當然地說：“這幾日跟他接觸，發現他是個沒有修為的凡人，基本上沒有根基，凡人本來就容易死，浴室裏跌一跤都會死的，你平時沒有入世，不清楚這一點吧？”

白淵只覺得心中少了很多樂趣，於是想也不想，朝後山奔去，直奔水潭，他遠遠就看見了張天棋的身體漂在水中……

“天棋？”

“張天棋！”

白淵把人從水中撈出，口氣有點緊張，“你別死啊，你死了我會很無聊的。”

人類太脆弱了，人間的萬事萬物都很脆弱，他在虔來山那麽長的歲月，身邊的野兔子，畫眉鳥都一個接一個的死了，只有山和水和樹永遠陪著他，但山和水和樹不會說話。

張天棋正躺著閉目養神，結果被人瘋狂搖晃，肩關節被甩得生疼，他掙紮著醒來，看到白淵正預備給他壓肚子排水，他趕忙制止，“你這一掌壓下去，我真的會死。”

“你沒死啊？”白淵困惑的眼神看得張天棋想笑。

“我這不好好的在跟你說話嗎？”

在張天棋的威逼和懇求下，白淵終於肯幹活了，可能是怕張天棋真的淹死了吧，他這回讓這個凡人在一旁看著，自己兩根手指往上一揚，流水就帶著幾尾魚，聽話的進了桶裏。

兩人拎了幾條小黃魚回屋，張天棋搜了一下食譜，他參照著食譜用稱重器稱量了食鹽、調味料的重量，因為不太會做菜，怕自己下手太輕太重毀了這好不容易才養大的魚。

手忙腳亂地把魚清理幹凈了，把魚放進鍋裏蒸了，不一會兒，小木樓裏都飄滿了魚肉香味，張天棋自己聞著味道食指大動，溫意從屋外探進頭來。

“好香，我能進去嗎？”

“行，你們先洗手吧。”

張天棋趁著兩人去洗手的時間，自己偷偷掀開了鍋蓋，一股熱氣騰騰的水蒸氣撲面而來，帶著小黃魚的香甜，他自己咽了下口水，用筷子夾了一塊吃了。

張天棋在人間的時候也很少吃肉，更別說是吃的在仙界養大的魚，他只覺得嘴裏的魚肉十分香甜，就著剛幾盤芥藍白菜，吃得十分香甜。

一人兩個神仙圍著木桌子團團坐，一個是在人間經常挨餓的凡人，一個是幾百年沒進食的白龍，一個是總是不小心讓自己食物腐臭的瘟疫神，平平靜靜地吃了一頓家常飯。

張天棋把最後一點魚湯喝幹凈，他揉著肚皮說：“我看著魚湯挺鮮美的，也不知道仙人們喝不喝？”

溫意說：“我在仙界這麽多年，確實也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魚肉，往常進出口部門也從人間進口魚類的，但是人間水汙染相對來說嚴重了一些，養出來的魚肉沒這麽好吃。”

張天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要不然咱們把這水潭的裏的魚先賣了吧？”

“可是仙人們不會煮魚肉。”

也是，大爺們平時就躺在雲層裏看日出日落月升月落星星流雲的，怎麽會懂得這些。但是水裏總養著也不是辦法，張天棋心想以後還要種水稻小麥，自己請人到店裏做點心，把淘寶店開拓成加工食品店的。

他突然想到以前在人間的時候，班裏的女同學整天拿著手機看直播買東西，於是拍了一下大腿，“要不我們直播賣魚吧？”

作者有話要說：  節日快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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