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從凡間移植上來的山嗎，怎麽會有惡龍？雖然心裏有疑慮，但還是對日游神道謝了幾次。

等送別了日游神，他的關註點重新回到小白菜身上。

如果虔來山生長周期太快的，這小白菜老化速度會不會也特別快？比如說剛成熟就老了？

這對生產就是個致命的打擊，不能保證貨品新鮮嫩綠，就有悖扶貧工程最初“提升仙界仙人口福”的初衷。

張天棋先把大多數小白菜收割完畢，放進倉庫的新鮮蔬菜貨品分區裏保鮮。

再留下一小塊小白菜地觀察會不會快速老化。

在觀察結果出來以前，也不能急急忙忙地種植其他種子了。

又抽空去小水潭看了一下，發現魚苗稍微長大了一點，但是速度比他預期的要慢，特別是第一次進水以後快速嘭大之後，長勢就漸漸慢了下來，基本就是普通魚類的成長速度。

按照張天棋的理解，就是一個人類的嬰兒如果進入仙界，會迅速成長至十歲左右，往後生長速度越來越慢，過了十八就可能永葆青春了。

也就是說，如果要養殖家禽家畜，周期更長，成本也更高。

忙得幾乎忘了時間，等到他舒展著筋骨從田地裏站起來的時候，看到一個白色的人影順著小溪畔從山上走了下來。

那是個穿著長衫的男子，跟畫報裏走出來的人似的，束著一頭黑發，發尾被輕風揚起，看得張天棋的小心肝也跟著一顫一顫的，心想是神仙無疑。看不出具體年歲，約摸是人類二十五六歲的模樣。

長得很好看，高鼻梁直眉毛，連張天棋這種時常被誇好看，僅靠臉就能在學生時期在學校裏刷存在感的貧窮男子，也不由得在心裏讚賞對方的容貌。

但這個神仙看到他，似乎有點不耐煩，眉頭糾結了起來，然後突然開口質問他：

“餵，小孩，你怎麽在我的山？”

低沈又帶冷意的聲音在張天棋的耳道裏撓了撓，總結兩個字：好聽。

心裏疑惑了一下，“小孩？”但一想到仙人都是幾千來歲，這麽叫他也沒錯。

“這位上仙，事情是這樣的，我是扶貧工程的扶貧對象，這座山目前是被我承包了，你可以看一下周圍的田地和水潭，這個就是我目前的工作。”張天棋不卑不亢地解釋。

男子朝他走過去，上下打量一番，又重覆了一遍：“你怎麽在我的山？”

張天棋：“？？”

這位仙人是聽不懂人話嗎？

“準確來說，就是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強迫我在這裏種田開店，如果我敢跑路，他們就派鳳凰燒死我，上仙您就多多體諒一下吧！我也是有苦衷的！”說道理對方不聽，賣慘也值得一試。

男子似乎吃這種服軟態度，他被說服了，站在原地，掃視了一下周圍的田地。

在昨天以前，這裏還是青翠的草地，如今已經全都是人工痕跡了。

張天棋打鐵趁熱，領著男子查看水裏歡快游動的魚：“上仙請看，人間游魚，你若是感興趣，我也可以撈兩尾燉魚湯給你喝。”又想起什麽似的，問道：“小仙名叫張天棋，不知該如何稱呼上仙？”

男子察覺到張天棋沒有威脅，語氣也不再那麽強硬：“我是白龍玉淵，你叫我白淵就行。”

神仙就是不一樣，名字也要取兩個。

等等？龍？這難道是日游神說的惡龍嗎？

看臉倒是不像，比日游神更像正派人士。

“不過上仙怎麽會說這是你的山呢？”仙界說了這是提供給他的創業產所，怎麽會是個人產業呢？更何況這虔來山不是從人間搬上來的嗎？

白淵露出了一副“你在懷疑我？”的表情，語氣有點不快，說：“我在虔來山修煉千年，一直依山而居，我與山間鳥獸通靈，這當然是我的山。”

張天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自己在心裏推理了一番，問道：“你該不會是剛睡醒，不知道這山已經被挪移到仙界了吧？”

對方似乎有點恍然大悟，往四周看了一下，發現到處都是浮雲，虔來山已經不在人間了。

但是他依舊覺得自己被冒犯了，聲音也低沈了許多，“這山被移到陰曹地府也是我的。”

原來是不講道理這個“惡”。

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張天棋趕緊拿出來一看，扶貧工程推送了新消息：

“仙界精準扶貧工程：鑒於虔來山面積廣闊，用戶一個人工作難度稍高，於是特意派遣了一位勞務工人前往幫忙，請註意接收。”

張天棋：“……”

這，難道眼前這位大爺是派遣工人？可這也太難相處了吧，看這氣勢，也不知道誰才是老板。

點擊拒絕，系統又再次讓他確認。不會再有派遣工人了。

再點擊拒絕，系統雙再次讓他確認。不會再有派遣工人了。

再再點擊拒絕，系統叒再次讓他確認。不會再有派遣工人了。

再再再點擊拒絕，系統叕再次讓他確認。不會再有派遣工人了。

沒脾氣，真沒脾氣。

他心算了一下昨天請臨時工的花費，支出很高，如果往後都請臨時工幹活，賺的都不夠付工資，這個白淵雖然脾氣差，但動手幹活總沒問題吧？

無奈之下他點了接受，系統很快就提交了，然後屏幕彈出來的一個攝像框，提示收錄人像。

張天棋把攝像框對準了白淵的臉，給他拍了個大頭照，填上名字“白淵”，搞定。

此時，正在疑惑虔來山為什麽會突然被搬到仙界的白淵，看到張天棋突然拿著個方方正正的東西對著自己，他立馬奔過來，抓住張天棋的手腕，質問道：“你在幹嘛？”

這力度十足的一握讓張天棋疼得齜牙咧嘴，正想解釋。

但是白淵抓住人之後，突然問：“你是凡人啊……”

他已經好久好久沒看過凡人了，更別說是在仙界，這個凡人的人氣兒夾雜著仙氣兒，有點好聞，他的面容俊秀，就是略顯稚氣了，是個少年吧？

“不才正是凡人。”張天棋覺得自己人味兒還蠻濃厚的。

“我是白龍。”

“知道啊，你剛才不是說了名字了嗎？”

“我說我是一條白色的龍。”白淵雙手環抱胸前，一副“嚇到你了吧”的表情。

張天棋對著白淵那張裝兇不成的臉，不知道要裝害怕說幾句“好怕哦”，還是幹脆憋不住大笑出來。只能想方法排解自己心裏的笑意。

拱手說：“這位上仙，既然你是扶貧工程派遣的勞務工，我們也不多說廢話了，現在就跟我回去，我跟你詳談工作細節，如何？”

白淵完全聽不懂這個凡人在說什麽，但看對方脾氣溫和，他十分受用，自己邁著步子帶頭往小木樓走，那幢屋子立在山腳下，挺明顯的。

扶貧工程派遣的勞務工正在小木樓前面等待張老板過來，左等右等，等到開始不耐煩地抖腿，終於見著人了，卻是兩個，凡人和仙人他還是分得清的，他有點疑惑，撓著頭站起來，對著張天棋頷首：“張老板，我是扶貧工程派遣的勞務工。”

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短打，身材壯碩的中年男子，張天棋有點懵了，怎麽回事？搞錯人了嗎？趕緊打開手機一看。

“仙界精準扶貧工程：員工【白淵】已經錄入系統！恭喜您獲得了一位新員工，今後也請好好拼搏奮鬥，為仙界提供優質服務哦。”

張天棋想哭，這個扶貧工程真是胡來啊，收錄前竟然不確認有沒有搞錯人嗎？

“這位仙人，實在是對不住了，系統搞錯了，給收錄了我旁邊這位白衣男士。”

壯碩男子勃然大怒：“你這不是浪費我時間嗎？！”

張天棋補充道：“我倉庫裏有新鮮的人間小白菜，要不你拿一筐回去吧，就當我給你賠罪。”

男子本來就是聽說這個虔來山有人間好物可以吃，才來當派遣工的，想不到得來全不費工夫，不用幹活還有贈品，怕張天棋反悔似的，點頭如搗蒜，在張天棋的指引下跑進倉庫抱起一筐小白菜就跑。

……

晚上張天棋開始給白淵分配工作，對方卻一問三不知，對一直在說話的張天棋說：“你真的有點吵。”他清凈了幾百年，第一天醒來真的受不了這份聒噪。

張天棋：“吵你也得聽，你還打算曠工不成？”

白淵：“你想讓我工作？找死！”

他一只手抓過來，對準張天棋的脖子，對方楞了一下，眼睛瞪得圓圓的，還眨了一下。白淵心裏覺得：這個凡人怎麽如此可愛，真是下不了手，僵持幾分鐘之後，自己把手放下了。

張天棋後退了兩步：“你要不想工作，也行。”畢竟我的命比較重要。

後來他旁敲側擊的問了一下，才知道白淵之前是住在仙界，後來覺得無趣，跑到人間的虔來山和山間的花鳥魚蟲作伴，後來他睡了一覺，可能有個數百年吧，一覺醒來就看到了張天棋。

原來這個有點兇巴巴的男人竟然還是個社會知識儲備還停留在幾百年前的老爺爺。

晚上他洗完澡，突然聽到白淵在樓下一聲怒喝：受死吧，小妖！

接著是“嘭！”“啪啦”的聲音，張天棋趕緊從樓梯下去。

只見客廳裏40寸的液晶電視機被白淵一拳打穿了，這個始作俑者再看到他下來後，還獻寶似的說：“我看見這古怪的小盒子裏藏了人影，會動會說話，但是取不出來，一下子一拳打死這妖怪了。”

“你知道這個古怪的小盒子要多少錢嗎？”要賣好多好多好多小白菜才買的回來。張天棋嘆了口氣，又不能發脾氣，因為根本打不過他。

“嗯？”

看著白淵一臉不解地的模樣，張天棋心想，按這拆家速度別說命，家也快沒了。

晚上張天棋看了一下留作觀察的那一片小白菜的長勢，揪了一點菜葉，放在嘴裏咀嚼，覺得還不算太老，心裏稍稍放了心，原來虔來山上的農作物在成熟期以後，會大大的減緩生長速度，不至於快速老化。

用帶過來的鐮刀把省下來的這幾十顆也收成了，打算明天就上架看看銷量如何。

把裝著小白菜的木桶放到倉庫裏，預期著明天，心裏有點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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