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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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為原以IT發家,涉及多個領域,歷經三十餘年淬礪,蔚然成林,已是民企集團裏舉足輕重級的巨擘。湯父與其董事局主席,相交三十載,互引為莫逆,結下兩代世交之誼。

晚宴在國際會議中心內舉辦,雖不是玳瑁筵開,檀板金樽,然諸多商政學界的頭面人物出席,名流顯貴往來如梭,冠蓋濟濟,亦是一派煌煌陸離。孔莎初次應付這樣的場面,緊張得足底都繃緊。

湯武在外,向來以盛騰CEO身份活動,時又兼任琨元與盛騰董事局副主席。古言“虎父無犬子”,這虎子初入商場,便負責琨元海外能源收購項目,一舉擊潰北美石油巨頭,斬獲安哥拉某海上區域40%的石油開采權。

爾後,其轉戰互聯網市場,低價購入一瀕臨破產的IT公司,時隔四月,便通過了創業板IPO申請,獲得逾兩百倍超額認購。其鋒芒畢露,兩鳴驚人,從而嶄露頭角。自此在商界一路兔起鶻落,所向披靡,雖有殺伐氣過重之罵名,亦不妨其在各領域大展拳腳。

湯家人脈四通八達,素好廣結善緣,今日赴會者,多為交際圈內一幹熟識。湯武甫出現,寒暄之聲連綿不疊。長者示之慈愛,同儕示之熱攏,後生示之恭謹。言辭間,或機鋒暗藏,或恭維中和,或調侃適度,收放自如,左右逢源。

孔莎敏而好學,暗中留心並揣摩交際之道,受他感染,亦自慢慢平靜起來。大典開幕入座,湯武坐貴賓桌,孔莎替他保管手機,由禮儀引至秘書席位。同席多是董秘,男女皆有。孔莎入座不一會兒,湯武手機忽而震動,屏幕顯示“四征朱瑾瑜”。

是妹妹打來的,連續打了四通。不知有何急事。孔莎想了想,用自己手機,給她回了一條短信,告之當前不便接電。朱瑾瑜很快回覆一條:“請轉告湯總,資產收購一事,我已同意,盼今日內速會面晤談。”

晚宴後,湯武與MC少東家有約,至一故友開設的私人會所敘舊。湯武從孔莎那裏取過手機,她將朱瑾瑜的原話傳達,又問他可否撥冗見其一面。湯武似對她的問話感到不悅,淡淡斜睨她一眼。他幽深的瞳孔,像有吸力一樣,直直籠罩住她,讓她有些心口發慌。她腰桿挺得越發筆直,站在原地,等待他的答案,他卻匆匆撤走目光,未置一詞,便與朋友結伴離去。

會所位居僻靜之處,是座五層高的建築。看起來不大起眼,帶點歐式風格,卻是管理嚴格,安全措施嚴謹。附近一條街內,保安崗位雲集,閑人勿近,堪比軍事管轄區,隱私絕對保密,乃本阜豪貴私會聖地。

湯武未料會在此地遇見朱瑾瑜。迎賓剛打開車門,便見朱瑾瑜神情肅穆前來:“湯總,我同意你的收購提議,耽擱你三分鐘,想請你幫我一個忙,見兩個人,親口向他們證實此事。”

朱瑾瑜所言那二人,乃一家實業集團董事長秘書,及其私人理財顧問。其董事長現為芯樂創投的最大LP。那芯樂則是朱瑾瑜創辦的一家PE投資機構。近來盛傳芯樂投資失利,造成三項目連續虧損,已有兩方LP退出,最大LP聞訊,亦意欲撤資。

芯樂正在洽談一大宗投資項目,是聯手另兩家機構共同投資的,芯樂將作為領投方。目前尚未簽訂合作協議,如若此LP撤資,餘者必將跟風,無疑是拖芯樂後腿,於項目大為不利。朱瑾瑜寧肯自掏腰包,籌足募資額,也要拿下此項目,無奈銀錢無幾,心有餘力不足,故而仍急需LP資金支持。朱瑾瑜遂對LP聲稱,盛騰將接手四征,己方將獲得大量流動資金,請求其寬限兩三月,待項目塵埃落定,屆時再考慮撤資一事。

對方混跡商界行多年,自然識得湯武。湯武在商言商時,素來惜字如金,只問候了一聲集團大股東近況,又說不日即展開收購行動。對方自然如吃了定心丸,當即與朱瑾瑜握手言歡:“古語有雲,‘得黃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諾’,湯總一諾,何止百斤,是貴比千萬斤,希望繼續合作愉快。”

湯武待與朋友入包間前,忽然斂步,似想起什麽,回頭問了朱瑾瑜一句:“我的行蹤,是孔助理告訴你的?”

孔莎每天都學習到深夜,惡補經濟知識。在酒店時,亦是勤學不輟。五年的蹉跎,她比當年初離象牙塔時,更迫切地想出人頭地。跟了湯武這個主,機遇難得,縱然不能平步青雲,日後事業定是受益頗多。好鞍配好馬,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所以必須得苦修以提升,免讓機會縱逝。

書翻了兩頁,孔莎因為擔心朱瑾瑜那頭,始終無法專註,便擱下書,打開酒店的電視。電影頻道在播《飲食男女》。學生時代很喜歡的電影,短短一出戲,道盡男女飲食之欲,人生男女之欲,平淡俗世裏親情溫馨。開頭不久,忽然聽見演員說:“你有沒有愛過一個恨你的人,那個人每天就在想,怎麽樣讓你痛苦......愛她愛上魔了,想戒又戒不掉.....”

孔莎楞了一楞。大概是多年沒看,想不到李安的片子裏,也有這樣的臺詞。突然手機響起來,是朱瑾瑜,向她道謝,說已經和湯武談妥。仿佛一時找不到話,又不想倉促結束,瑾瑜問:“你在看電視嗎?”

孔莎點頭:“哦,嗯,正在看電影。”

“什麽片子?”

“《飲食男女》。”

“噢,是媽很喜歡的電影,張藝謀拍的吧?”

孔莎輕聲笑:“是李安。”

瑾瑜又說:“既然來了,什麽時候,和媽見一面吧。”

孔莎卻不知該如何作答,只得搪塞:“我明早就要走,以後再看吧。”

放下手機,門鈴卻又響起。想不到湯武深夜造訪,身上零星沾著酒氣,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其實她已經預料到他會找她,不過以為他頂多只是打電話來,沒想到親自上門。

“你去會所的消息,是我告訴朱董,我權衡了利害關系,才決定讓她見你,如果有違工作原則,我謹記下不為例。”猜到他的目的,她倒是一口承認,又知錯即改。

她神情平和,但是難掩緊張,帶著不安的目光沖他一凝視,反而像是給他暗送秋波。她本是生得不俗,大眼圓睜,別有一種婉媚靈動的風姿。湯武閱美無數,那刻心裏亦不由蕩漾了一下。反倒教他一時語塞。

他抱起雙臂,左手腕上戴了一塊白金殼子的腕表。殼子的光雪亮剔透,像冰,表鏡射出縷縷幽淡的藍光,像海水。仿佛是一汪藍海,沈在碎冰做的海岸線內,清而冷。

他目光掠向她身後。隱約見得到套房裏,她的書和電腦,隨意擱在茶幾上,她換下的鞋子擱在角落,床單掀開,聽到音樂聲,大概她剛才是窩在床上看電視。記不清怎麽突然想過來,明明一通電話就可以解決的問題。他再由遠及近地看她。她的雙腮,在璀璨的燈光下,格外通紅明媚。湯武心底忽然一陣迷亂,意志還很清醒,可是身體不聽使喚,突然就朝她靠去。

一切都不知道是怎麽開始。

當他開始感受到她的體溫和呼吸,他連意志也渙散了。他不記得手是怎麽攀上她的臉,雙唇卻已在她兩頰柔軟地碾過,她面如玫瑰,被他碾作香塵。他附在她耳邊,字字清晰:“昨晚我本是要留你過夜,你懂我的意思......我還希望你更懂一件事,我想要的女人,沒有弄不到手的。”

他是個中高手,不急不躁,埋下頭,在她脖頸上連呵幾口氣。她全身便似散了的熱沙子,他又照著她脖子,舌尖一舔,唇口一吸,仿佛要從她這裏淘取粒粒金子。令她如被海綿裹縛,又一層層被他抽絲,將她破壞又創造。

他的意思,她自然懂。也懂他這時是開誠布公地挑明——只要她不拒絕,他便繼續。

她沒有拒絕。她知道這是為何,是因為想和心裏的周維東作對,亦想靠這露水之緣,保全職位。她卻不知,他為何對她生了興趣,大抵是獵艷的新鮮感吧。她只能如此揣度。倘若這般簡單,倒是她希望的。男人和女人,這是最單純直接的關系了,身體之間,真假不了,合拍則一拍即合,不合拍則一拍兩散,沒有纏夾不清的感情賬。她心裏暗笑自己卑鄙,可是她早想通透了,人生苦短,誰不為自己汲汲營營。何況她五年未涉獵男女之事,他又不討人嫌,巫山貪歡一晌,倒是她白撿了便宜,誰願清高獨清去,她樂得飲這杯濁酒。

一瞬的顧忌過後,她當即主動吻了過去。他得了默許,猛然低頭,瘋了一樣撬開她的嘴,濕軟的舌頭像有韌勁的軟弓,霸道游刃,纏纏不休,從門口一直纏到床頭。

可在緊要關頭,孔莎一下清醒過來,冰涼的手心蓋在他唇上,臉上薄沁出兩團淡粉,目盈秋水,噗嗤笑:“哎呀,我忘了問,有安全套嗎,我一怕染病,二怕懷孕,出來行走江湖,波濤兇險,小心駛得萬年船,沒有就改天。”

湯武驟然停止所有動作。拂開她臉上的亂發,撐著手肘,低頭俯視她,發狠地在她耳垂下咬了一口:“該誇你理智冷靜,還是罵你破壞情趣。”他難得像個普通人,也會抱怨。孔莎忍著笑。

彼此那堆柴火都熄了,身體本該分開。可是他們自己也好奇怪,他們沒有分開,還是那樣擁抱著,絲毫沒覺得尷尬。是不是這樣的深夜,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環境,只有彼此是熟悉,孤獨讓人親密?孔莎不去想。她把臉埋進他胸口。他衣服上有香水的味道。她記得下午聞到的時候,還是佛手柑的味道,清新甘凜。這時,其它香味褪去,只剩幽幽的龍涎香,很沈、很靜的香味。

她的這個動作,讓湯武想起適才在商場,試鞋的時候,她略彎下腰,腳上有淡紅的勒痕,想必是鞋子不合腳,她扔掉舊鞋的時候,又一副敝帚自珍的不舍,也不曉得為什麽,明明是人窮志短,小家子氣的樣子,那會兒卻令他覺得有一絲心軟。

湯武低下頭又看她,她倒有絲睡意了,悄悄打個呵欠,光潤瑩瑩的雙唇微張,隱見珍珠粉似的皓齒。他忍不住想再吻一次,他竭力按住沖動,淡淡一笑:“任曉嵐,還有其他助理,手頭都有項目需要跟進,日後,收購四征,就由你接手,你前期可以跟任曉嵐學,最遲三周,就得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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