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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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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第二日沈子君特地趕在用午膳的時候去了靜月宮,看著靜月宮熟悉的景色,一時有些感慨,花草依然繁盛,只是這裏主人的心情定是不一樣了吧。四喜看著這宮殿絲毫沒見荒涼的樣子,心裏嘀咕,自己是知道皇上的心思,所以暗中吩咐人照應了一下,可是他可不認為自己有這麽大的臉面,心下覆雜,自小跟著皇上,他的師傅曾經是先皇身邊的總管,見慣了後宮的起伏,能做到像是皇後娘娘這般簡直就是絕無僅有。

這般想著,不由看了眼有些悵然的主子,果然如師傅所說的,比先皇要有福氣的多,可惜主子他……,冷眼旁觀,皇後娘娘可不是會回頭的性子,搖搖頭,放下心思,只希望主子能想到辦法。

沈子君走進宮內,一股子藥味撲鼻而來,微微皺了下眉頭,雖然知道玉貴妃一直病著,可是如今聞著這麽濃郁的藥味,顯然是病的不輕,他看了一眼四喜,四喜心驚膽戰的低下頭,他也很委屈啊,太醫說了玉貴妃這是心病。

沈子君顯然也想到了,腳步不停的向著裏頭走,迎面的夏竹急匆匆的走過來,顯然是接到了沈子君過來的消息,臉上還帶著不可置信,此時看到人,眼眶微微紅了,略帶顫抖的說道:“奴婢給皇上請安,請皇上恕罪,娘娘生著病,沒能起來迎接聖駕。”

沈子君沒有做聲,神色覆雜的看著躺在床榻上的人影,幾步走近,床上的人聽到動靜轉過身,看見他顯然有些驚訝,不過很快就平靜下來,淡淡的說道:“難為皇上還想的起妾。”

她形銷骨立,面色蒼白,眼神不覆從前的明亮,像一朵枯萎的花一樣沒有了往日的生機,眼睛裏甚至沒有情緒,仿佛從前的愛恨都離她遠去了,沈子君心裏一痛,明知是這樣的結局可仍是毫不猶豫的做了,輕聲一嘆,說道:“清雅恨我麽?”

靜貴妃聽到他說我,恨麽?怎麽能不恨,父親縱使對不起天下人,可是從沒有對不起過她,可是眼前這個從小就被她視為夫婿的男人,怎麽就狠心至此,眼睜睜的看著她在等待中慢慢絕望,那些蝕心刺骨的疼痛讓她恨不得自己根本就沒有意識,卻不得不清醒的看著她的親人一個個走進地獄。輕輕一笑,輕聲道:“自然是恨的,恨不得從沒有認識過你。”

沈子君的手輕輕摸索著她的臉,入手的肌膚不似從前的溫潤,反而有些冰冷,柔聲說道:“那就好好活著恨我吧,死了可就什麽都沒有了。你們張氏一門如今只有你這一滴血脈,你父親也是盼著你能活著的吧。”

靜貴妃笑起來,漸漸的笑出聲,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她道:“這話真是太好笑了”止住笑聲,心裏的悲戚仿佛要溢出來一般,冷冷的道:“皇上不必可憐我。”

沈子君看著她微閉的眼睛,手上的動作一頓,說道:“清雅,我總是希望你能活著的。”

靜貴妃平靜道:“心如死灰,如何能茍延殘喘,每日裏閉上眼睛就是我爹娘帶著血的臉。”這些日子,沒有一日她能睡的好覺,但是現下她還不能死,她還有些事情沒有做完。

沈子君給她往上拉拉被子,輕聲道:“清雅好好休息,朕改日再來看你。”說完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對夏竹說道:“好好伺候你家主子,有什麽需要的只管和皇後說。”

夏竹低聲應下來,直到人走遠,才站起身走到靜貴妃面前說道:“娘娘您這又是何必呢皇上他心裏終究是有你的。”

靜貴妃沒有答話,眼睛黑沈一片,她全身都冷的徹骨,早就不是活著的人了,那個她這輩子愛過的唯一的男人是她的仇人,她早就沒有未來了,看著眼前自小伴著她長大的丫頭,她不能幸福了,總要有人能幸福才好,該放過的放過,該報仇的就報仇吧!

夏竹看著靜貴妃如此,就知道她沒有聽進去,心裏一痛,她的小姐,正值青春妙齡,卻淪落至此,抑住眼中的濕意,起身去給她熬藥了。

兩日後,殿選開始,決定秀女的命運的時刻來了,蘇瑞寧一早起來,用過早膳,練了會字,直到卉珍來報已經準備好了,沈子君也已經起身去了青光殿,她才不緊不慢的站起身,換了身衣服,坐上鳳輦也去了。

青光殿的冰是早就擺上的,因此還算是涼爽,雖是如此,蘇瑞寧還是特別想念避暑山莊,嘆了一口氣,往事不堪回首,坐下來,慢慢的喝了杯水,沈子君也到了,眼看著時辰到了,她對著剛坐下的人說道:“時辰已經到了,可以開始了。”

沈子君點點頭看著四喜一眼,四喜往下走幾步,大聲道:“吉時已到!”接著就有負責點人的宮女們去請已經等待著的秀女進殿來,一組分了六人,看著進來的六人,蘇瑞寧微微一笑,方青棋和安修荷都在這組,今日方青棋穿著的也算是華麗,一襲天青色,更是在這七月裏給人舒爽的感覺,嬌美的五官柔和的神色,整個人都像是雨後的新荷那般清新又明麗。

待到眾人請過安,蘇瑞寧開口道:“皇上真是好福氣,這些小姑娘真是漂亮的緊呢。”說完笑容滿面的看著沈子君。

沈子君看著她的神色,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漫不經心的說道:“皇後看著哪個喜歡留下就是。”說完拿起放在桌前的茶盞,輕輕喝上一口,還看了一眼放在皇後跟前的酸梅汁。

四喜會意的給站在皇後身邊的卉珍使了個眼色,卉珍點點頭,小宮女立刻也給沈子君上了酸梅汁。蘇瑞寧嘴角一抽,說道:“皇上是知道的,我最是喜愛美人,既然皇上讓我選,那我就不客氣了。”說完看向秀女說道:“右數第二人是哪家的?”

方青棋面上帶著微笑上前一步,行了一個禮,動作若行雲流水一般,道:“回皇後娘娘的話,臣女出自榕城方家。”

蘇瑞寧讚道:“方家的女兒果然是名不虛傳,平日在家喜歡做些什麽?”

方青棋有些羞澀的半低著頭,說道:“不敢當娘娘誇讚,臣女在家喜歡彈琴。”

蘇瑞寧看著其餘幾個秀女的表情,有些玩味的說道:“那今日我和皇上可是有了耳福了。”轉過頭對沈子君說道:“說起來,這後宮裏頭都說玉貴妃最擅長彈琴,我還一次沒聽過呢,不如皇上今兒也看看玉貴妃和方家的小姐哪個彈的更好些?”

沈子君看了眼站在中間的方青棋,美人如畫,淡淡的道:“自然是好的,皇後這會好好聽,待到有機會,也評判一下。”這話,一出,眾人心思各異,方青棋快速分析了一下沈子君話裏的意思,心下詫異,沒想到皇後竟然在皇上心裏地位不低。看來她的計劃也要變一下。

安修荷則是看了眼方青棋,皇後拿她和玉貴妃比,這是在說她的地位以後不會比玉貴妃低麽,可是貴妃位已滿,既然皇上沒有廢掉靜貴妃的尊位,那麽難道是,她心裏一跳,若是玉貴妃產下皇子,提了皇貴妃,那皇子可就是嫡長子了。

說話的功夫小宮女已經把琴擺好,方青棋行了一禮,坐下來,先試了幾個音,隨後才開始彈曲子,她一開始,蘇瑞寧就怔了下,果然擅琴,是一首沒聽過的曲子,曲風大氣磅礴,又帶著悠然之意,仿佛天高海闊,讓人心都寬廣了起來。她轉頭看著沈子君,果然他也有些呆楞,雖然不知道玉貴妃水平如何,但是這方青棋卻是名不虛傳,聽說已逝的方皇後也極擅琴。

待到彈完一曲,方青棋安靜的退下,蘇瑞寧還在回味剛才的曲子,見她如此,問道:“這曲子是何人所做?”她沒有問是不是她自己做的,這曲子意境太高,方青棋這般技藝表現出來的只有三分而已。

方青棋攏在袖子裏的手,微微攥緊了,聲音平穩的答道:“並不知是何人所作,臣女偶然從街上買到的。”

蘇瑞寧沒有深究,說道:“方家的姑娘果然是才貌雙全,賜玉釵。”這是進宮的意思。

方青棋半低著頭,任由宮女給她插上玉釵,她的人生啊,塵埃落定了,想起那雙明凈的似天空的眸子,心裏一痛,有些麻木的謝恩,慢慢的退了出去。

蘇瑞寧眼神一閃,對沈子君說道:“左右以後都是要伺候皇上的,皇上看看喜歡哪個,我和後宮的各位可都不是愛拈酸吃醋的人。”

沈子君心道,你自然不是吃醋的人,開口道:“左邊的第一個是哪家的?”

安修荷上前一步,臉色蒙上了一層胭脂色,說道:“回皇上的話,臣女出自定寧侯安家。”雖然只見過一次,但是對於未來要陪伴的人,還是有所期待的,那人樣貌自然是好的,看著也溫柔,她——也算是有福氣吧。

沈子君點點頭道:“看你父親就知道你是懂規矩的,平日在家做什麽消遣。”

安修荷似是不好意思,說道:“比不得方家姐姐出眾,臣女在家,多是練字。”她的字先生都誇過的,年齡雖小,風骨已成,父親也是頗為喜愛的,本來她是打算彈琴的,可是方青棋珠玉在前,她只好寫字。

沈子君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寫上幾個字吧。”

趁著安修荷寫字的功夫,沈子君又象征性的問過剩下的幾人,就興致缺缺的喝起酸梅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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