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鐸攪著杯子裏的咖啡，“阿姨的檢查報告都出來了嗎？”

“還沒有，就是她精神狀態很不好，特別悲觀，說有預感，肯定是癌，治不好了，一邊說回家算了，慢慢熬，不給我增加負擔，弄得好像我不樂意給她治病似的，一邊又說老家的誰誰誰說那家醫院治這個病治愈率高，不太相信這邊的醫療技術，我跟我爸怎麽說她都聽不進去，話顛來倒去都被她一個人說了，我以前也沒發現她這麽……怎麽說呢，也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都這樣。”章揚嘆了口氣。

顏鐸禁不住想了一下自己的媽，也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他知道章揚性子急躁，叮囑道：“生病了身體不舒服，本身就容易胡思亂想，你多遷就一點，病人的話你別太往心裏去，都說老小孩嘛，人老了，可不就跟孩子似的。先確診吧，到時候真要做手術，肯定要找一家各方面都更好的醫院。”

章揚點點頭，“我知道，我也就是跟你說一下，說出來痛快多了。我找你是另外一件事，上次你不是給我一張那個幫人尋親的公益組織的名片嘛，我上次跟我媽說過一次，她昨天還在念叨這件事情，說死之前能見到我那二姐一面，也瞑目了。”

顏鐸道：“那你帶他們去采集一下DNA信息，又不麻煩，就是能不能比對到，就看緣分了。”

章揚道：“我說萬一啊，就我媽現在那個脆弱的神經，萬一比對到了，人家不願意見她，對她來說豈不是又多一重打擊？畢竟當年是為了生兒子才把人家遺棄的。”

顏鐸道：“那你預備怎麽辦？”

章揚剛要說話，顏鐸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不自覺笑了起來，“我先接個電話。”

章揚點了下頭，“嗯。”

“吃飯沒有？”黃文軒問道。

顏鐸身子向後傾斜，靠在椅子背上，“在吃，跟我同學，上次跟你說過那個。”

黃文軒“哦”了一聲後沈默了。

顏鐸敏感的捕捉到了，“怎麽了？”

黃文軒聲音壓得很低，“你晚上……能過來嗎？”

低沈的聲音鉆進顏鐸耳朵裏，他感覺自己的心顫了顫，“可以呀，我明天沒課，能一直待到後天早晨。”

黃文軒道：“那你吃飯吧，回頭再聊。”

章揚從某人神秘莫測的笑臉和柔聲細語的體貼中看出了端倪，“臥槽，你不會是在談戀愛吧？”

顏鐸特別得意地點了下頭，“恭喜你，答對了。”

“瞧你嘚瑟那樣，跟我炫耀有勁嗎？”章揚簡直沒眼看。

“當然有勁。”顏鐸笑得特痞，穩坐狗王寶座多年，一朝卸任，終於可以揚眉吐氣地虐狗了，他哪舍得錯過這樣的時機。

“草！”章揚到底沒忍住好奇，“什麽時候的事兒啊？”

“就，沒幾天。”顏鐸道。

“你……你找那個，是何方神聖啊？”章揚本來想說你媳婦，後來一想這貨愛好男，他實在沒法把媳婦這兩個字放在一個大男人身上，何況誰是媳婦還不一定呢。

顏鐸嘿嘿笑了笑，低頭調出手機裏一張黃文軒穿XX隊隊服的照片，“帥吧？”

章揚接過來看了一眼，“臥槽，還是踢球的。沒你帥，不過比你爺們多了。”他哈哈哈笑了幾聲，又道：“記得你以前那個軟件上面，那個什麽一欄，不是填的都是那個嘛，怎麽現在又變成這個了，原來你們是可以隨便變的哈。”

“滾蛋。”顏鐸一把奪回手機，忍無可忍道。

章揚看著某人炸毛，無聲地笑了一會，端起面前的咖啡舉了起來，跟顏鐸的杯子碰了一下，微笑道：“兄弟，祝賀你脫團哈。”

顏鐸覺得這種碰杯得行為特別二，不情不願地接受了他的祝福，“媳婦召喚，我等下要走了，你剛才還沒說呢，預備怎麽辦？”

章揚道：“我本來是打算找你討主意的，算了，你說的，隨緣吧，先帶他們過去采集信息，讓我媽心裏也有點盼頭。”

“嗯。”

兩人對付完午餐，章揚回頭他們這兩天住的那家賓館，把他父母從老家拖來那一箱子土特產給顏鐸搬到路邊，“我大致看了一下，除了幹果，其他那些鹹菜辣醬熏肉什麽的，都垃圾食品，你八成都吃不了，再說你也不怎麽燒飯，能送人就送人，不能扔了也可以。”

顏鐸方才用手機軟件叫了一輛車，司機找不到位置，發來信息問他，他正在回信息，頭也不擡地說道：“人如果吃個飯都特別理性特別正確，什麽該吃什麽不該吃，嚴格遵守，一點口腹之欲都無法滿足的話，那活著就沒意思了，我一直覺得，在腸胃能承受的情況下，可以適當地滿足一下自己。你說那幾樣都是我姑父的最愛，我回頭給他拿過去，老頭肯定特別高興。”

章揚點了下頭，“是啊，每天呼吸著PM2.5，喝著地溝油，酒精、煙草都是一級致癌物，也不缺這點亞硝酸鹽哈。”

出租車總算找了過來，章揚幫忙把紙箱給顏鐸搬到後備箱，揮揮手，意味深長地叮囑道：“悠著點哈。”

顏鐸：“……”

（轉）

趙劍非趁著午間休息，跟老趙打了個電話，詢問事情進展。

老趙忙了大半天，剛抽出空去食堂吃飯，一邊吃一邊長話短說道：“現在基本上可以確定是他了，視頻裏的側臉照拿去給黃文軒確認，他說當時事發突然，他救了人之後那人就跑了，他沒看清楚，不敢確定，他對車主印象倒是更深刻一些。但是摸排監控，查到嫌疑犯當晚是坐車到建業大道附近的，通過聯系車主，找到了嫌疑犯當晚網上約車留的電話號碼，我們一路查過去，那個電話的機主叫劉梅香，在洗菜溪那邊……上班。”

洗菜溪因為從事色言情行業，在本地頗有點名氣，老趙停頓了一下，趙劍非尋思，老趙所謂的上班，上的應該是那種班，“劉梅香還記得那個嫌疑犯嗎？”

趙武南道：“以掃黃的名義把人帶回來了，據她交代，當天完事之後客人讓她幫忙叫車去山水一品小區，她叫了車後，司機接錯了人，又打回來問她，她又打給那個客人，那個客人表示願意等，這些情況跟出租車車主交代的信息基本吻合。照片也指認了，她說我們那個圖片不夠清晰，但看著很像，覺得是他。”

趙劍非：“只是看著像不行的，她不是還有嫌疑人的電話嗎？”

趙武南：“劉梅香提供的電話號碼已經聯系不上了，是個一次性的不記名號碼，估計用完就扔了。不過她說嫌疑人有N省口音，當晚是接了一通電話後走的，也就是說，他當晚去山水一品，是有人叫他過去的。”

趙劍非：“嫌疑人的反偵察意識很強，當晚險些被撞，正常人肯定不會爬起來就跑，他的反常舉動說明他怕讓人看到，N省口音，這也可以算是一點佐證，那現在，就算確定他就是當年綁走並殺害顏顧警官的兇手，知道他在山水一品那邊有認識的人，可這些信息也不足以支持找到他。”

趙武南神色更加黯然，這件事情是老趙一輩子的心病，這塊心病跟了他小半輩子，如今終於有了治愈的可能，卻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是啊，山水一品那邊我們還在走訪摸排，但是怕打草驚蛇，都是暗中進行的。這個人太滑了，我覺得找到目擊證人的可能性很小。”

趙劍非：“爸，你有沒有覺得事情過於巧合？”

趙武南緩緩的放下了筷子，“你是說小鐸吧？”

趙劍非道：“嗯，他現在就在桐城，你說嫌疑犯會不會是沖他來的？”

趙武南喟嘆道：“應該不會的，如果嫌疑人想要報覆他，當年在洛城時就動手了。”

趙劍非沈吟片刻，“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趙武南道：“你的意思是？”

趙劍非轉著手裏的鑰匙圈，若有所思地道：“申請24小時保護不太現實，別說申請不好弄，他恐怕也不樂意接受。他現在不是住我對門嘛，我多關照他一下吧。”

“好。”

趙劍非掛了電話，才想起來他昨晚回了父母家裏，從昨天早晨一別，他還沒見到顏少本尊，於是直接撥起了顏鐸的電話，“在幹嘛？”

顏鐸道：“在路上。”

趙劍非道：“去哪兒？”

顏鐸道：“有事沒事？沒事我掛了。”

經過那天筆記本的事情之後，趙劍非覺得他跟顏鐸之間豎起了一道藩籬，如果說隔閡一直都在的話，以前他是隱形的，現在變成了實體的，顏鐸以前把自己藏在無形的殼裏，大家還可以裝出一副虛頭巴腦的和氣，現在他索性舉著殼對趙劍非說，你好，此處有障礙物，請止步。

趙劍非心想，只要確知他沒事就好，於是他換了個話題，“你對如何哄女朋友有沒有什麽心得？呂媛生氣不理我了。”

顏鐸看了眼窗外，他要去的地方就快要到了，沒空撩閑，於是對著電話無情地說，“我沒交過女朋友，恕無能為力，你找別人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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