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文軒在停車場找到顏鐸的時候，顏鐸正拿著兩個冰淇淋站在一處路燈下，他穿著深色衣褲，在燈光和暗色系襯衫的雙重加持下，更顯得他的膚色一片冷白，襯衫上面的兩顆扣子沒有扣，露出脖頸下的一點鎖骨，鎖骨往裏延伸，又被衣物遮擋，帶著秘而不宣的色彩，引得人想一探究竟。

等黃文軒意識到自己有些心猿意馬時，他已經盯著顏鐸看了太久，迎著顏鐸含笑的眼神，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了視線。只聽顏鐸笑著對他說：“趁涼吃，再晚一會就要化了。”

顏鐸心裏暗爽，對黃文軒的反應很滿意，看來自己就算顏值下降，但隨便收拾一下魅力還是可以的。

黃文軒忙接過一個，“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這附近有冷飲店嗎？”

“我叫的外賣。”顏鐸道：“這地方不好找吧？剛才外賣小哥也費了點功夫才找過來。”

“是啊，司機一開始也找不到，我提醒他開了導航。”

兩人坐在一旁的花壇沿子上吃冰激淩，一時都沒有說話。

埋頭吃了片刻，黃文軒忽然聲音悶悶地說道：“今晚我們隊輸得好慘。”

顏鐸：“我看到比分了，需要——安慰嗎？”

黃文軒：“要紙巾。”

“啊？”顏鐸楞了楞，把胳膊遞了過去，微笑道：“湊合用我的袖子擦擦吧。”

黃文軒笑道：“我是真的要紙巾，奶油滴褲子上了。”

顏鐸哭笑不得，“車裏有，你自己去拿？”

“好。”

冰激淩確實是化了，顏鐸兩手也都沾上了奶油，由於在坐著，他擡起手臂後伸長了腿，用下巴點著褲兜的方位，“鑰匙在這兒，你自己拿。”

洛城的七月下旬還是很燥熱的，前兩天剛下過雨，這日晚間的空氣倒還清涼，黃文軒遲疑一下，伸出了手，他的指端帶著燥熱的溫度貼著菲薄的衣料劃過顏鐸腿側的肌膚，在顏鐸的心裏激開了不大不小的一圈漣漪，還有他嘴角柔和的笑，伴著樹杪間的那一點路燈的光輝一起投射下來，簡直照進了顏鐸的心底。

等到顏鐸回過神，黃文軒已握著車鑰匙跑到了不遠處的車子旁邊，他跑起來的時候一彈一躍，渾身透著無盡的活力，是與他眼底暗藏的消沈完全不同的一種氣質。

顏鐸見他拉開了車門，又揚聲提醒道：“後備箱裏有瓶裝水。”

黃文軒先用抽紙擦了手，又從後備箱拿出水擰開喝了兩口，然後走去倒水給顏鐸洗手，顏鐸洗好，又接過瓶子倒水給黃文軒洗，洗完一同拿抽紙擦手指上的水珠子。

“你們明天還要訓練嗎？”

“嗯，要訓練，不過可以去晚一點。”黃文軒把空瓶子等雜物整理好丟進一旁的垃圾桶。

顏鐸又道：“你還要再吃點別的嗎？”

黃文軒搖頭說：“太晚了，我不吃了，你呢？”

“我好些年沒吃過宵夜了。”顏鐸笑笑，又道：“我送你回家吧。”

黃文軒有些意外，嘴角慢慢翹了起來，“好。”

“你想開車還是坐車？”顏鐸問完又自顧自說道：“算了，你也挺累的，還是我來開吧。”說著接過黃文軒的背包放在後排座椅上，拉開了副駕的車門。

顏鐸繞到駕駛室這邊上了車，點開了車載導航，“你家地址？”

黃文軒：“東新區山水一品。”

顏鐸輸入目的地後抱著方向盤沒動，微笑著提醒旁邊發呆的黃文軒，“把安全帶系上。”

黃文軒報之一笑，伸手拉過安全帶扣好，他發呆其實是在想，已經這麽晚了，顏鐸送他回家，他要不要留他在家過夜？

顏鐸卻以為他仍然在為晚間的丟球郁悶，想他是職業球員，漫說顏鐸不懂球，就算是他懂的東西，比如說年紀考試那個老師帶的班成績墊底，他也不太知道該如何去安慰那個老師。畢竟很多事情，感同身受說起來都很飄渺，再華麗的安慰也是隔靴搔癢，起不到多少作用。

顏鐸一邊把車子開上路，一邊找話題閑聊，“你在這邊生活上還習慣嗎？”

黃文軒道：“飲食上面還好，我養父母都是華裔，平時家庭聚會經常會準備一些中餐，所以這邊的食物我都勉強吃得慣，至於其他方面，目前還在適應中。”

路況並不是多好，這裏還屬於體育場附近路段，此刻路上出租車、私家車、球迷大巴比比皆是，還有橫穿馬路的球迷三五成群拖拖拉拉地走過，其實如果黃文軒仔細觀察，會發現顏鐸有些緊張，不過因為他一直在琢磨到底是留顏鐸過夜合適，還是不留合適，所以並沒有察覺。

緊張的顏鐸有些遲鈍，他小心翼翼抱著方向盤，避讓著路上的車輛與行人，過了一會才“嗯”了一聲，之後又說道：“你喜歡小動物嗎？”

黃文軒沒有養小動物的經驗，想了想說：“我喜歡狗，只是沒自己養過。”

顏鐸又道：“我隔壁那個，就你那個球迷趙劍非，他出差這兩天讓我給他餵貓嘛，早晨我去醫院拆石膏，肖遠還說我身上有貓味。”

黃文軒記得顏鐸介紹過，肖遠是他姑表哥哥。

他側過身子，在距離顏鐸耳側一個拳頭的位置停留下來，嗅了一下，然後腦袋往下移動，又嗅了一下，搖頭道：“我只聞到洗衣液的味道。”

顏鐸在他靠近時屏住了呼吸，等他坐回原處後才慢慢呼出一口氣。好在這段路並不算太長，開過去後路況就慢慢好了起來，只用跟著導航走就行了。

黃文軒的手機忽然震動了兩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接了起來。

楊初靠在球隊大巴車的座椅上輕聲說道：“聽周旭說你有事自己走了？”

黃文軒看了一側的顏鐸一眼，道：“嗯。”

楊初道：“那個？”

黃文軒道：“嗯。”

楊初看了看周圍，由於賽後一些隊友同事都回家了，所以車上人少，大家不像來得時候那樣排排坐，回程都坐得很松散，她周圍的位置都空著，遠一點能看到的人，也都戴著耳機，於是她就放心地低聲調侃起來：“留點力氣明天訓練哈。”

車子裏就這麽大的空間，除了細微的空調出風的聲音，就是黃文軒電話裏楊初的聲音了，顏鐸想不聽見都難，黃文軒看到他嘴角輕輕抽了一下，然後望向了窗外的後視鏡。他有些尷尬地說道：“沒事我掛了。”

楊初笑道：“掛吧掛吧，見色忘友。”

黃文軒剛要把手機拿開，又想起什麽，對著電話叮囑道：“今天挺晚的你就別回家了，住基地吧。”

楊初道：“知道了。”大巴上空調開得有點低，她覺得有點涼颼颼的，一邊收起手機，一邊把蓋在胸前的外套朝脖子處拉了拉，蜷起腿，心滿意足地朝座椅裏面又縮了縮。車子走走停停，楊初輕聲跟著耳機哼歌，心裏想著，“某人也有可能是需要被留力的那個。”忍不住腦補起了門將與中文老師的小黃文，全然沒有意識到後排靠窗的角落裏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她，從她打電話起，那一束陰冷的目光就緊緊地徘徊在她身上了。

黃文軒舉棋不定了一路的問題在車子駛進他家小區後就迎刃而解了。

顏鐸：“你家有客房嗎？”

“有。”黃文軒只覺得松了口氣。

“那我今晚不走了。”顏鐸含笑看了他一眼。

黃文軒只覺得心底漏跳了一拍。

黃文軒租的公寓是在一樓，兩人停好車子，穿過一片小竹林後，便來到了門庭外的臺階前面，站在臺階上可以看到一側的落地窗，顏鐸回頭看了黃文軒一眼，道：“隔牖風驚竹，開門雪滿山。去年年底下雪的時候你發給我的，王維的詩，還記得嗎？”

當時黃文軒攻讀唐詩，那天早晨他拉開窗簾見到外面大雪，想起了這首詩，就隨手拍了一張雪景，連同詩句一起發給了顏鐸。

想不到過去了這麽久，顏鐸還記得。

黃文軒走上最後一級臺階，轉過身，與顏鐸並肩而立，望著眼前臨風颯颯的竹林，點頭道：“記得，當時我還說我們那邊很少有人在庭院裏種竹子。”

“所以你現在住的地方窗外有竹子？”

“是啊，當時我讓俱樂部租房子的時候，特意把這一條寫進了要求裏面。”

兩人相視一笑，黃文軒拉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進來吧。”

同樣是一個人住，顏鐸覺得自己家裏用玻璃墻隔出一個個空間，冷冰冰的像陳列館；趙劍非那兒塞得又滿又亂，各種小家電應有盡有，毛絨玩具與小畫框擺的到處都是，像個家；而黃文軒這裏像酒店，窗明幾凈，整整齊齊，應有的家具一件不少，裝飾性的東西卻一件也多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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