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趙劍非又拎了一堆餐盒來敲門。

顏鐸拉開門見是他，擋在門口，笑得特別不正經，“又來送溫暖啊？”

趙劍非面對調戲毫無反應，“是啊。”

顏鐸有些無趣，打量著他手裏的包裝袋，“你下次打包之前能不能先問一下我想吃什麽？”

“你臉還真大。”趙劍非推開他閃身進屋，“對我女朋友都沒這麽體貼過，你就知足吧。”

顏鐸慢悠悠的跟他在他後面，“我這胳膊要是一直不好，你預備這麽體貼一輩子嗎？”

趙劍非對他的調笑完全免疫，輕車熟路的從櫥櫃裏拿出盤子把打包回來的菜倒進去，“我相信現在的醫療技術。”末了又從冰箱裏端出顏鐸自己加工的花椒，擺在那位少爺的位子前，“吃吧。”

顏鐸一臉嫌棄的輕輕敲著手臂上的石膏站在桌邊，“這能吃嗎？看著就沒食欲。”

趙劍非知道他就是一張嘴，嘴上挑剔，實則也沒那麽難伺候，把勺子塞他手裏，“放心吃吧，毒不死你。我家的網絡電視欠費了還沒來得及去繳費，等下在你這兒看球賽啊。”

顏鐸想起早晨手機推送的那條體育新聞，胃口條件反射似得抽了一下。

趙劍非看他神色有些異樣，歪著腦袋打量他，“怎麽了？”

顏鐸盯了他一眼，敲了敲打著石膏的右臂，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對球賽有心理陰影，你去別處看吧。”

“矯情。”趙劍非無情的鄙視道，把盛著紅燒豬腳的盤子朝他面前推了推，“以形補形，多吃點就好了。”

顏鐸拉開凳子坐下，默默想，“他今晚應該會出場吧？”

兩人互懟著吃完飯，資深球迷趙警官無視顏鐸的白眼，堅持要在他家看球賽，顏鐸吃人家的嘴軟，何況碗還要人家來洗，只好眼不見為凈地拎了本小說去了臥室，他中間出來拿水喝，被趙劍非逮著叨逼個沒完，“你要不要坐下看看？今天的比賽觀賞性真的很好，XX隊買黃文軒真是買著了，你不知道他今晚表現的有多神勇，穩得一逼，三連撲啊，撲完隊友要抱他慶祝，他立即快發了球門球，OO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們打了反擊，算是間接助攻了。”

顏鐸到底沒忍住，往電視上掃了一眼，這一刻畫面給到的是中場，兩隊球員正在搶斷與被搶斷，沒門將什麽事，他收回視線，涼涼地說：“看完記得幫我把電視關了。”

趙劍非被嫌棄到郁卒，梗起脖子道：“我明天就去繳費。”

“隨便。”書房裏某人高冷的哼了一聲。

趙劍非滿腹訴說欲沒處發揮，寂寞如雪地看完比賽，一邊關電視走人，一邊尋思著要盡快加入本地球迷團體，就是在QQ上面找個球迷群加一下也好，臨走到門口才想起書房裏的某偽球迷，又忍不住回來啰嗦道：“熬夜容易猝死，我是工作性質的原因，有時候身不由己，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早點睡哈。”

顏鐸：“……”

睡覺對此刻仍置身工體的群眾們來說實在是有點早。

比賽結束後，黃文軒跟隊友們一起謝了場，一行人滿身臭汗，拖拖拉拉往場外走，他在球員通道裏追上楊初，從他們隨身的醫藥箱裏拿了袋冰塊敷在膝蓋一側。

“你沒事吧？”

黃文軒搖了下頭。

楊初蹲下去幫他把冰塊簡單的固定上好，不放心，又順手檢查了一下他的膝關節。

這麽一耽誤，兩人就落在了最後，楊初見周圍除了安保人員，沒有別人了，才低聲說道：“剛才周旭替換下去後跟我說，你三連撲後看他的眼神殺氣騰騰，他都有點怵的慌，說不敢想如果那個球進了會怎麽樣，擔心你會不會宰了他們哥幾個祭球門。”

黃文軒：“……”

楊初：“你知道的，XX隊在中A只是個中游球隊，他們可能沒你在荷甲那邊的隊友技術好，但他們都挺努力的，賽場上也都盡了全力，你以後對他們友善一點，畢竟是要長期相處的。”

“我沒有。”黃文軒停下腳步，低頭望著楊初，解釋了一句。

楊初察言觀色，又輕聲道：“那是……心情不好？”

黃文軒直言不諱道：“嗯，我不該把情緒帶到工作裏面去。”

盡管黃文軒不願多說，楊初還是秒懂，“因為那件事情？”

黃文軒神色一黯，垂下眼睛，算是默認了。

楊初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用商量的口吻說道：“這樣吧，周旭他們休假的時候喜歡選擇唱歌來放松，回頭我訂好包間，你把他們約出來，大家一起放松一下？”

黃文軒有些感激的沖楊初微微一笑，盡管笑得有些勉強，好在臉色沒那麽難看了，“謝謝。”

楊初知道黃文軒這家夥其實有點孤僻，在人際交往上做不到游刃有餘，初來乍到，如果不提點他，恐怕會被隊友孤立起來，這裏不比他以前待的荷甲俱樂部，那裏他畢竟待了好幾年，很多隊友比他加盟的晚，他資格老，大家對他倒是客客氣氣的。

再這麽下去，自己真要成他媽了，楊初在心裏默默唾棄了自己一下，又說道：“以後友好一點，他們慶祝的時候要擁抱要摸頭要撲倒隨他們唄，又不會懷孕，嗯？”語氣帶著點戲謔。

“……”黃文軒臉上的表情頗為一言難盡。

盡管他什麽也沒說，楊初看得出來他都聽進去了，她心裏其實一直存有個疑問，黃文軒為什麽轉會來這裏？

以黃文軒的性格，很明顯原來的俱樂部更適合他，來這裏純粹是自找苦吃。如果不是知道他是gay，楊初沒準自戀過了頭的時候會想他是追隨自己的腳步，那麽排除這種可能，難道僅僅是因為高薪？又不太像，盡管不是太了解，但楊初能肯定他家庭情況在當地是不錯的。

黃文軒看似隨和，其實性格內斂，而且相處久了你會發現他在某些方面是很執拗的，比如有些問題，如果他不願意回答，他不會說一些很漂亮的話來搪塞你，他會直接告訴你他不想討論。

當時在機場的時候楊初本來打算好了要問，因為她認為那是個不錯的機會，黃文軒初來乍到，老朋友問一句你為什麽要來這裏是很正常的，他就算不想回答，應該也不會多想，更不會顯得發問的人很沒有禮貌。

可是當天錯過了，現在再問，倒顯得刻意了，楊初在與人交往上，一向很有分寸，所以就算有再多疑問，她也只能放在心裏琢磨。

快要走到通道盡頭的時候，黃文軒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身後的球場。

“在看什麽？”楊初好奇道。

“沒什麽。”黃文軒搖搖頭，然後他在心裏自問自答，那個人會不會在看臺上？他胳膊有傷，應該不會來球場。那他會在電視機前面看球賽嗎？如果他看了，他會不會也像楊初那樣覺得我對隊友不夠友好？

（轉）

這個月XX隊的賽程比較密集，周末聯賽打完，周中還有一場足協杯的比賽。

賽程都是很早就確定下來的，就算期間有什麽大型活動需要聯賽讓路，足協也都會提前安排、通知，所以周中的客場比賽，球隊很早就訂好了機票，預留出了充裕的時間。可惜計劃沒有變化快，出發當天天氣原因導致航班延誤，時間由充裕變得捉襟見肘，球隊到達D市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不過大家都是職業球員，這種情況經常會遇到，早已司空見慣，一行人下了飛機就匆匆趕去酒店，爭分奪秒地休息，次日一早又緊鑼密鼓地安排去踩場。

早晨，睡眼惺忪的楊初拖著拉桿箱匆匆擠上球隊大巴，看見靠窗坐著的黃文軒時禁不住嚇了一跳，“你一晚上沒睡嗎？怎麽憔悴成這樣！”

作為黃文軒的室友，周旭比較有發言權，“擇鋪吧，我聽見他昨晚在床上翻來翻去的，睡挺晚的。”職業運動員常常主場客場海外拉練來回跑，有這種問題，周旭是有點詫異的。

黃文軒沒否認，含糊的應了一聲。

介於隊友們都在，楊初不好多說什麽，只皺了下眉，意味深長地說道：“最近賽程緊，你要盡快調整過來。”

黃文軒點頭道：“我已經在調整了。”他其實也擔心自己狀態不好影響發揮，所以大巴一啟動，就朝耳朵裏塞了一對防噪耳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爭取能夠睡一會。

然而晚上的比賽，睡得不好的黃文軒並沒有出什麽紕漏，睡得很好的周旭卻捅了簍子，因為體力消耗、因為不夠果斷、他沒有把握好犯規的時機，在八十分鐘的時候於禁區內放倒了對方的帶球球員，直接送了對方球隊一個點球。

看臺上對方球隊的球迷一片沸騰，趕來客場助威的己方球迷則都捏了把汗，鴉雀無聲。當事人周旭一腦門子汗，看著對方的前鋒站在點球點前，郁悶地想去撞草皮。

如果這個球進了，他不用上網都能想象得出球迷們會如何花樣翻新地把他噴到死。對方的七號把點球踢飛的可能微乎其微，他只能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黃文軒身上。此刻黃文軒站在球門前，輕輕活動著四肢，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緊張的抑或鎮靜的，一概沒有。

周旭心裏想，這個大悶騷到底是心裏有底啊還是有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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