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給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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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內心迷茫,不過既然答應了教宮禦,喬嘉樹不會食言的。宮禦匆匆洗了碗上來,特意讓出位置,問:“要我下播麽?”

這種小技巧說機密也是機密,這麽多人瞧著,宮禦倒是擔心喬嘉樹會不樂意。聞言喬嘉樹笑了,他道:“你的時長夠了嗎?”

宮禦沈默,喬嘉樹笑出聲:“還好當初我沒簽直播。”

外界傳言裏,職業選手的收入高得上天,打職業差不多這輩子就衣食無憂了。其實如果只是看基礎工資,不算很高。高得是廣告代言、簽約直播、打賞等等的額外收入。像宮禦這種頂尖選手,窩在訓練營裏打小怪都有人來捧場的,平臺給出的簽約費那是相當可觀。

特別是當電子競技產業愈發商業成熟話,催生出來的粉絲經濟也會叫人感慨世界上有錢人真的好多。

職業選手來直播,仿佛是拿自己擅長的事情開了副業,看似很簡單。可對他們來說,訓練之外還要捧粉絲的場,也著實累人。這一天的時間就全被綁在電腦前了。

不懂的人總覺得打游戲有什麽好隱瞞的,和直播不沖突,你平時怎麽玩兒就怎麽播唄。當然不是這樣,首先平時訓練的內容就絕對不可以放出來。直播裏說話也要註意,什麽該說不該說的。個人形象受損都是小事,如果影響到戰隊成績,職業生涯到此結束都很有可能。

就好比今天宮禦忽然玩了伊凡,就立刻有人猜測接下來elv的戰術走向是不是改變了。還有人就覺得是宮禦為了提高自己在隊內的重要性還是拓英雄池了。

不回應,就會不依不饒叭叭地問;回應了,那更加沒完沒了,往後二十年的計劃都想挖出來。大約是這個原因,喬嘉樹就沒簽。眼光毒辣的平臺聯系過好多次,都未能如願。

宮禦也嘟囔了一句:“我當時也不想開。”

後來又為什麽開了呢?喬嘉樹也沒接著問。直播間裏倒是鬼哭狼嚎的,叫喬嘉樹不要帶壞宮禦,這家夥本來就敷衍,再被撩撥兩下,哪裏還有機會再看到禦神,能留下這個娃不容易啊!

“開吧,”喬嘉樹指了指屏幕,宮禦讓出自己的鍵盤。

喬嘉樹搖搖頭,“我開個號來,我們solo一局,你就知道了。”

光看幹說有什麽意思,打一架什麽都明白了,當然也是因為喬嘉樹懶得說。說話很累的,還要照顧別人的理解能力。

“好啊好啊,”宮禦連應了兩次,比平時就點個頭不知捧場幾倍。喬嘉樹嗯了一聲,打開旁邊的電腦登了平時的訓練號。剛一上線就被宮禦拉到房間裏來。

elv的兩任隊長同框教學,多麽難得的機會!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宮禦的直播間瞬間上了首頁推薦。甚至編輯給的推薦語都帶到了兩人的名字。

他們倆的關系看著不錯啊……

看官們好不掩飾地討論著。對話的語氣輕松,還能開開玩笑,可一點兒都不像他們猜測的那樣劍拔弩張。或許事情沒他們想得那麽可怕,elv內部還是很和諧的。

也有人說了,演戲誰不會啊。明知道宮禦直播,過來湊一腳不就是做個安撫的模樣呢。這年頭官博辟謠沒人信,就現身說法,搞悄麽息暗示那一套。現在的公關套路真是越來越深!可千萬別被假象蒙蔽了雙眼。

不過,這到底是個游戲,更多的人討論的是伊凡這個英雄的特性,以及他在比賽中的上限是在哪裏。觀眾裏不乏有游戲高手,他們對auraro這個游戲理解得非常深刻。游戲圈裏有一句話,叫做:千萬不要和版本作對。

有些職業真的是代代被削,削完之後還是爸爸,把你打得不是人。

還有就是某一類職業的增強和削弱。曾有一段時間,auraro經歷過一段法廢時代。那個時候不管什麽法師都廢得一塌糊塗,別人吃一路發育線,法師要耗費一倍多的時間才能獲得同樣發育。只要被刺客抓一次,中路基本大開,開始唱:“基地歡迎你,為你開天辟地~”

高端局都不要法師,放兩個硬漢在中路互搏,有時還搞群架。

後來法師還是加強了,因為數據抽了策劃好幾個嘴巴子。auraro有大量的女性玩家,而女性玩家以玩法師輔助為主。法師玩得不開心,致使很多女性玩家直接afk了。要知道這些女性玩家可是占了游戲皮膚,周邊購買的一半數量。

錢少了,那真的是多麽痛的領悟了。

職業選手接觸的信息是前沿的,比起人活著錢沒了的領悟,他們的某種偏好則成了一種暗示。今天宮禦玩伊凡,也就有人提出一種猜測:接下來官方會大力加強近戰的數值。

官方怎麽樣,宮禦並沒有去打聽過。他玩伊凡純粹是看到了這個英雄絲血滅全家,越打越囂張的暢快,非常想熟悉起來,然後出去欺負人。

開好房間,宮禦選了另外一個近戰:泰坦。泰坦也有回血技能,在技能範圍內不僅給自己加護甲,還有無視任何護甲的傷害。和伊凡對仗,泰坦是非常適合的。大夥兒本來以為他們會直接調整數據,直接到滿級就開始幹仗。然而二人並沒有,喬嘉樹現操作著伊凡走了近戰的上路。

第一波發育線出來前,自由區內的兩個物資包就刷新了。兩個人對它們很有想法,宮禦謹慎的天性使然,在一邊試探試探。可喬嘉樹卻操縱著伊凡直接沖了上來。初技能幹架,伊凡比不上泰坦。泰坦的真傷傷害一技能就有了,吃到傷害其實消耗很大。

隔著物資包,第一波傷害打出。泰坦抗了一下,傷害不痛不癢。可伊凡一點血量都沒失去——仿佛是宮禦的一個小失誤,只要追上去補傷害就可以了。但宮禦他百分百確定剛才沒有失誤,他的技能絕對是沒有放空的。

甚至,宮禦都看到泰坦的板斧砍到伊凡了。可喬嘉樹的伊凡躲開了,還把物資包給扯到自己的腳下。泰坦走上前補出另一道攻擊,宮禦甚至看到伊凡旋轉的衣角從自己的眼膜前滑過。然而就是這麽近,系統依舊判定泰坦的攻擊無效。

看直播的觀眾已然有人發出唏噓。

被拉走了仇恨的物資包屬於伊凡,加上發育線的補充,伊凡的成長速度很快就比泰坦快了一截兒。這個速度差一直保持到開局後六分鐘大物資包的降臨。

“我明白了,”宮禦說。

什麽,明白什麽了?好多人一頭問號。

“如果物資包搶奪順利,伊凡的發育會有點嚇人,”他又說。

喬嘉樹點頭,“而且支援也方便。”

你們到底在說什麽啊!直播間觀眾咆哮。不就剛才搶了一個物資包嗎,怎麽連戰術都模擬出來了。現在職業選手都不說人話了嗎?清楚英雄機制的人總是有的,喬嘉樹自認這個小技巧沒那麽覆雜,被看出來不過分分鐘而已。

可問題是他們的速度太快了,或者說宮禦領悟技巧原理的速度太快了。本來以為不同的路線每個打一次能掩飾清楚,誰能猜到只是一個物資包的時間。

說實話,喬嘉樹有點驚訝。

游戲畫面裏,泰坦拿著板斧繞著伊凡晃了一圈,仿佛在看什麽新奇玩意兒。宮禦忽然開口:“你拿護甲換攻速。”

這不是一個問句,而是一個肯定句。

喬嘉樹眼睛裏不由帶了一點笑,轉頭說:“是啊,這麽看是不是覺得這個英雄特別適合你?”

伊凡的初級技能是回旋釋放的,攻速越快自然收益越大。特別是技能結束的時候,再接一擊普攻,削到的傷害積少成多也很客觀。而宮禦的個人風格就是這樣,追求極致的速度,極速的傷害。

別看伊凡本人長得花裏胡哨,膘肥體壯,可就技能極致來說,真的是宮禦的那盆菜。要不然,他也不會在比賽裏對伊凡一見鐘情,念念不忘至今了。

“嗯,”宮禦點了一下頭,也笑了起來,“嗯,超適合的。”

【啊啊啊啊天啊天啊天啊禦神笑起來好甜!】

【我死了我死了死了,怎麽這麽可愛!我日!】

【靠,不適合,哪裏適合了!伊凡這個死人妖,哪裏適合了!】

【我還是沒懂,誰能解釋一些?】

【可是技能結束有技能後搖啊,怎麽可能補上攻擊嘛。】

【你不會提前收回麽?】

【提前收你收一個?你以為技能是聲控的啊?】

【這就是大神的走位了啊,大神的撤退看似撤退,其實是在嘲諷。】

【我瞎了,我沒看出啥走位。】

彈幕裏一半是顏粉的尖叫花癡,一半是技術粉的疑惑分析,刷得著實有些恐怖。奈何宮禦一點回應的意思都沒有,半個身子探出屏幕,挨到喬嘉樹旁邊,“那個走位,你再給我瞧瞧。”

他的眼睛亮亮的,都亮過電腦屏幕了。喬嘉樹哭笑不得,他想到那個超級流行的表情包。企鵝跳出水面,“給我康康,給我康康”。宮禦現在就和那只企鵝一毛一樣。

那能怎麽辦,給他看啊。

他把攻擊選定模式打開,顯示出了與目標的距離。隨後選定了一個固定npc做靶子,重覆了一番剛才的操作。在技能釋放結束的那一剎,喬嘉樹的手腕一抖,伊凡以一個極微妙的角度往左上角前進了小段距離。

喬嘉樹是個很負責的老師,甚至在後臺下載了演示片段,把兩妙畫面截了出來。用標記筆標記出兩個位置的偏移位置,放大對比。這點位移極其微小,幾乎看不見。但就這點看不見的東西,拉走了物資包躲避了傷害,秀了一把。

如果現在是在戰場上,屢次打不到人簡直就是心態粉碎機,能叫緊張的對手好一陣手抖頭暈。

演示未在宮禦的電腦上進行,那些變化觀眾一點兒都看不到。有些人受不了就走了,更多的觀眾則是急得不行。到底是什麽神級操作,能讓宮禦發出原來如此的感慨。現在變成喊著給我康康企鵝的人全都成了直播間的觀眾。

宮禦的領悟速度很快,喬嘉樹就演示了一遍他就懂了。這讓喬嘉樹松了一口氣,他不怕演示,可怕宮禦纏著他問為什麽。打,他會,要他說出個所以然來,可真能難死喬嘉樹。

更有時,原理越簡單,就更難達到。

非要找個比喻,用打水漂來形容很合適。誰都能打水漂,但3個和13個的區別則在於長久的技巧、練習、石頭的選擇。之類種種是職業選手幾千幾萬個日夜積攢下來,別人無比驚嘆,對他們來說卻是最基本的東西。

學生聰明,老師輕松,分享一點小知識換來今天的大成功。勸宮禦暗示吃飯,還讓他活動了一下——雖然就下了一個樓。

可這還不夠成功嗎?

喬嘉樹覺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但他有點憂傷,總不能以後每次叫他吃飯就教宮禦一個小技巧吧?被訛上了咋辦。喬隊長覺得有必要恢覆之前的賞罰制度,至於自己會不會分數最低他是不擔心的。實力說明一切,電子競技沒有隊友情。

學會了伊凡的小技巧,宮禦滿足地就開始練習。此時他的直播間裏已經吵翻天了,都是叫他演示一下到底是個啥的。房間裏的管理見此,不得不想辦法聯系了一下宮禦。宮禦瞄了一眼彈幕,皺皺眉,回頭看喬嘉樹。

喬嘉樹現在有點怕他這個眼神,語氣莫名虛了一分:“怎麽?”

“他們想看,可以看麽?”宮禦的苦惱都那麽認真。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很想找個兩全的方式:既不辜負粉絲們的期待,也不想叫喬嘉樹不悅。”

“這有什麽,”不是要我再教一個,一切好說。喬嘉樹大方表示可以,心裏則有些壞心眼兒地想:腦子說我會了,手可能會叫丫滾蛋。

不得不說,宮禦這種尊重人的態度很博人好感。哪怕他僅僅是為了在粉絲面前表個態,就對外形象來說,不讓別人覺得elv兩個隊長之間有隔閡。喬嘉樹也覺得這樣的做法非常得體且有大局觀。或許這是兩個隊長之間的默契吧。

但是!等會兒訓練結束他絕對要第一個跑,絕不做留下來催宮禦休息的倒黴鬼。

喬嘉樹走了,宮禦自管沈迷在伊凡迷人火辣的身影中。應粉絲要求,他稍微轉了一下攝像頭,給觀眾們演示了一下走位技巧是怎麽樣的。演示了三遍,還是滿屏幕問號。實時直播,又沒那個底氣說宮禦在騙人。看不懂的直播間觀眾只好開始懷疑自己的智商。

【要不說別人是職業的,學不來學不來。】

【天啊,好難啊,我轉出來了也跟不上普攻啊。】

【不,不是我智商的問題。是伊凡這個英雄和我不合適。】

【哈哈哈哈,我就很淡定,學什麽騷操作。】

看別人演示都簡單,不就轉一下手腕,點一下鼠標麽,輪到自己了就只能懷疑人生。觀眾們表示不能自己被氣死,強烈要求宮禦去對戰,氣死對面的。

大夥兒嘻嘻哈哈的,插科打諢正開心,一股不和諧的聲音出現在直播間裏——

【我剛才試了一下,這個操作對手腕的要求很大。】

【是的,甩了幾次就很疼很累……】

【食指的側肉也很疼,我覺得我要抽筋了。】

到這裏都還是單純的討論操作難度大的,後面的畫風便不對了。

【靠,喬嘉樹那個逼不會是故意的吧。】

【就是故意的啊,誰不知道禦神手腕剛好,教難度這麽大的操作,想什麽呢。】

【弄傷小賺,弄殘最好,誰都不能來搶他的隊長位置。】

【太惡毒了這個人,都已經替補了,他還想怎麽樣。】

【伊凡又不是禦神常用英雄,教這個明顯別有居心。】

一番陰謀論來的猝不及防,大夥兒紛紛表示臥槽。一些人怒斥胡說八道,一些人則是完完全全信了,覺得就是如此。宮禦練習間隙看到彈幕裏刷的這些,眉登時燃起火來。

他怒道:“放什麽屁。”

粉絲們第一次看他發這麽大的火,都楞了。平時鬧得過了,宮禦最多是警告幾句,語氣嚴肅而已。如此直白的火氣,仿佛是觸及到了底線。

宮禦皺眉不展,心中後悔:若是料到有這些汙蔑的猜測,他絕不會向觀眾演示操作技巧的。

他的怒容如此明顯,直播間裏混亂的氣氛收斂了一下,大多數還是看得懂臉色的。而那些看不懂臉色的,則會因為宮禦的回擊變得更加不懂禮貌,惡語傷人。

杠精第一反應就說宮禦是惱羞成怒,什麽話什麽猜測都出來了。

宮禦又不擅長言辭,一下就被氣得臉漲紅。他惱怒地盯著屏幕,呼吸的節奏都變了。有粉絲心疼著急,忙安慰他。但這些安慰的話在狂躁起來的杠精言論裏一點用都沒有。在一片雪白的墻上,黑色的泥點永遠是最明顯的。

直播間裏的秩序亂了一陣,管理也好,粉絲也好都來幫忙維持。宮禦的思維也冷靜了下來,他收回註意力,照管練習著伊凡。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非常平靜的,自然地說:“替補是我自己要求的。”

elv從來不曾分裂,也沒有內部爭鬥,沒有排除異己,沒有捧高踩低。替補,是宮禦回來之前主動聯系陳前教練們要求的。

為什麽?

宮禦盯著屏幕,沒有說為什麽。理由那麽多,他該說哪一個?離開職業那麽久,遠離熱愛游戲的那一年,他心裏想了那麽多。他要怎麽說呢?

即便是在回歸的前一天,宮禦都還在問自己行不行?

人前他仿佛沒變過,依舊那個一往無前,實力卓絕的金牌選手。這份未變,給了他的支持者們一顆定心丸,覺得他絕對能繼續引領神話。可宮禦知道自己這份不變多麽的不牢靠,多麽易碎。而人後,宮禦的自我懷疑幾乎要將他溺閉。

宮禦沒想過去其他地方,他固執且念久情,始終想看到elv的神話。離開前,他知道elv會有改變,他也很希望elv有個良性發展。

而在喬嘉樹的影響下,那份改變是多麽耀眼且陌生。宮禦清楚地明白,這份改變的方向是正確的。宮禦從來沒覺得elv離了自己不行,可當他看到elv這一年的變化時,宮禦是恐慌的。

他非常害怕,elv不再需要自己,怕自己跟不上隊裏的節奏。所以,他提出了替補要求。

誰能想到這個永遠強大有力,堅定的男人會害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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