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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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虎化形不久時, 曾偷食過一回桃子。

那時, 她與君瑤還住在太乙山上。

每到夏日將至, 君瑤皆會帶她離山, 或往人世游歷,或入秘境尋寶, 偶爾也有往其他妖怪府上作客。

這年夏日,小老虎修煉至要緊處, 需以靜修為上。君瑤與她便留在太乙山上, 不曾外出。

小老虎久居山中, 對夏日的太乙山卻頗為陌生。

林中的樹木生長茂密,枝葉緊緊簇簇, 日光幾乎找不到林中。木屋外的幾棵古木枝葉繁茂, 生長到窗前,風一吹,葉子嗖嗖作響。

小老虎常坐在窗下修煉, 自晨起,窗下照入日光, 乃是一日之中, 日月光華最為純凈之時。到午後, 太陽偏到山的另一側,古木的枝葉也擋住了陽光。小老虎便會歇一歇,去與君瑤說說話,或是外出玩耍。

這日,小老虎便是外出去玩耍。

她新交了一好友, 是隔壁山頭的一只貓。她們是在溪邊爭一條魚認識的。

那只貓捕魚很厲害,小老虎與她學習了許多捕魚的本領,還教了她如何捉兔子作為回報。因此,她們一虎一貓雖言語不通,卻相處得很融洽。

小老虎在林間飛快地穿梭,夏日炎熱,幸而妖怪是不懼酷熱的,她到了另一山頭上,那只貓正在等她。

貓見了她,沖她了“喵”了一聲,而後轉身往林中去。

這是要她跟上的意思。小老虎便跟在她身後,鉆入叢林。

山很大,林子自也寬闊。這座山頭與小老虎所居那處並不太近,她對山中情形不太熟悉,便跟在貓的身後,也不問她將往何處。

這只貓性情高傲,擡首走在前頭,不時回頭看一眼小老虎跟上了否,她若仍在,便繼續往前去,若是離得有些遠了,也不催促,只停下等一等她,很是沈穩。

小老虎見她目不斜視,徑直往前去,想是有好物與她分享,不由心生期待,緊隨她身後。

那地方,似乎頗遠,她們穿過一片林子都未到。小老虎愈發期待,若是有趣之物,她要帶回去,與阿瑤一同玩。

她們一直走到一棵樹下,貓方停了下來,回頭望著小老虎“喵”了一聲,而後縱身上樹。

小老虎望著那棵樹,驚呆了。這是一棵桃樹,長滿了桃子。

桃子已成熟,懸掛在枝頭,透著粉嫩的光澤。小老虎在樹下都能聞到桃子清甜的香氣。她仰起腦袋,目不轉睛地看著。

貓上了樹,伸爪夠了一只碩大的桃子,用力一拍,將桃子拍落,恰好墜落在蕭緣身前,蕭緣好奇地伸出爪子,用爪上的肉墊碰了碰桃子。桃上有一圈細細的絨毛,小老虎的爪子上一不留神,蹭上了一層白白的小絨毛。

她收爪,又湊上前嗅了嗅,桃子汁多飽滿,必是十分美味。

蕭緣很想咬一口,但她不敢,阿瑤不許她吃別的桃子。

不多時,貓就從樹上拍下許多桃子來。她自樹上躍下,在一只大桃子上咬了一口。桃子被咬出了一個缺口,露出裏頭鮮嫩的果肉,汁水流了出來,帶著桃子的清香。

小老虎看一眼,便覺得口幹舌燥,很想也去咬上一口,以解口幹。

但不行,阿瑤不許她吃別的桃子。

一只大桃子很快便叫貓啃得幹幹凈凈,她舔了舔唇,又去啃下一只。她啃得很專註,一口一口,好似在嘗人間至味,小老虎饞得口水都要掉下來了。

那只貓很義氣,她啃了兩口,將桃子推到小老虎面前,請她也吃。

小老虎看一眼桃子,猛地轉開頭去,義正言辭道:“不要!不吃!”

貓奇怪地瞧了她兩眼,不再多言,繼續享用鮮果。

小老虎努力地忍住,她很生氣地望著貓,她不好,用桃子引誘她。倘若吃了桃子,阿瑤會生氣的。

小老虎垂頭喪氣地走開,身影消失在叢林中。

貓不知她為何不吃,也未多加理會,又啃下一枚桃子,將肚子填得飽飽的,方才邁著步子,慢吞吞地離去。

她剛一走,方才消失的小老虎忽然從一棵樹後竄了出來。

她跑到桃樹下,仰頭望了望,縱身一躍,爬到樹上。

她要吃一只桃子。此處只有她,貓也不在了,不會有人與阿瑤告狀的,她就吃一只,阿瑤不會發現的。

小老虎一面想一面挑中最大那枚桃子,將它摘了下來,而後就在樹上,用爪子小心翼翼地將桃皮上的細絨毛蹭去,而後低頭,試探地咬了一口。

好吃!小老虎迫不及待地又咬下一口,一枚桃子不多時便只剩下了桃核。

小老虎早已將只吃一只的決心拋到腦後,在樹上一氣狂吃了七八只,小肚子填得鼓鼓的,這才停下。

天色已暗,日頭墜下西山,黑夜很快便要來了。小老虎吃得飽飽的,見天色已晚,連忙往家中去。

太遲了不回家,阿瑤會擔心的。

她離去前,還好好記下桃樹所在,想要明日再來吃桃子,心中還漫無邊際地想著,原來桃子這樣好吃,倘若哪日能吃阿瑤的桃子就好了。阿瑤結的桃子,一定更甜更美味。

兩座山頭隔得遠,但蕭緣施展法術,很快便到了木屋外。

屋中已點了燈,小老虎在院中望去,只見窗紙上映著君瑤的人影,她低著頭,撥動琴弦,清雅的琴聲,自木屋傳來。

蕭緣是只小老虎,自是不懂音律,但她很喜歡阿瑤彈奏古琴,她品不出究竟好在何處,只知那琴音格外悅耳,不論聽上多久,都不會厭煩。

今日恰好是三日一回。小老虎愈加開心,她不止吃到了桃子,還能與阿瑤雙修,今日當真十分美好。

琴聲聽了下來。

阿瑤知曉她回來了。小老虎高興,連忙跑入門去。

君瑤見她回來,搖了搖頭:“且去洗漱。”

小老虎點點頭,但她想要阿瑤親親,便走過去,躍到君瑤膝上,道:“要親一下才去。”

她們雙修過,君瑤就不限她親親的次數了,但凡她要,必是給的。眼小老虎擡起頭,閉上眼睛,等待阿瑤軟軟的唇與她相觸。

君瑤的氣息近了,小老虎感覺得到,唇角彎了彎。然而過了許久,她期待的親親都未落下。小老虎疑惑,睜開雙眼,不解地望向君瑤。

君瑤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見她睜眼,擡手撫摸她唇邊的毛。小老虎欲順勢舔舔她的指尖,然而還未靠近,君瑤便將手收回。

小老虎怔了一下,喚了一聲:“阿瑤?”

君瑤並未如往常那般,溫柔地應她,而是伸出手,道:“爪子。”

好兇。小老虎委屈,但還是將爪子放到君瑤的手心。君瑤將她的爪子反過來,看了看肉墊,就著燭光,只見她粉嫩的小肉墊上沾著一層細細的絨毛。這絨毛泛著微微的白色,正是桃皮上所長。

小老虎一看就知不好。她忘了將爪子洗幹凈了。

偷吃了桃子,爪子上絨毛未去,唇邊的桃汁也未洗幹凈。君瑤無奈地搖了搖頭,問道:“阿緣偷吃桃子了?”

小老虎怕她生氣,不敢承認,竟撒起謊來:“沒有吃桃子,是貓吃的,我只是摸了一下。”

君瑤原只無奈小老虎呆而已,縱然氣她偷吃桃子,卻也未多動怒,誰知小老虎竟還與她說謊。君瑤的目光頓時冷了下來。

小老虎還想辯解,君瑤卻只淡淡地道:“洗漱了來。”

她的神色極為冷淡,目光也是冷冷的,小老虎不敢違抗,只得先去洗漱。她變成人形,洗得很認真,確認身上沒有別的桃子的味道了,方小心翼翼地回到房中。

君瑤已躺下了,她的眼睛閉著,似是已入睡。蕭緣走上前,正欲在君瑤身邊躺下,她忽然開了口:“今晚月色如何?”

蕭緣望了眼窗外,只見月光皎潔,銀輝散落,伴著林間成群的螢火蟲,顯得格外超脫秀美。

“月色甚好。”蕭緣答道。

君瑤張開雙眸,與她道:“阿緣的修為正至要緊處,不如趁月色明亮,繼續修煉。”

小老虎聽到這個,立即急了。她平日確實日夜皆要修煉的,但今日不同,今日恰是雙修之日。她們三日才有一回,小老虎不想錯過。

她道:“明日再修煉,今晚要與阿瑤一起。”

君瑤搖了搖頭:“今夜不行。”

她們三日一回,從未斷過,今夜阿瑤卻不願與她雙修了。小老虎心虛,見此便知她必是不信她只摸了摸桃子的說辭。不敢再辯解,卻是固執道:“我、我就躺在阿瑤身旁。”

這回君瑤未再不許,任由小老虎睡到她身旁。小老虎微微松了口氣。但她很快就覺得不習慣。她們躺在一起時,阿瑤都會抱抱她,讓她在她的懷裏睡。她只覺空落落的,沒有君瑤抱抱,這小小的榻,倏然間變得無比寬闊,她覺得很不安。

蕭緣下意識地便想與君瑤撒嬌,要她抱抱她。但她很快想起,她偷吃桃子被發現,阿瑤正在生氣。她頓時心虛,不敢再說什麽,小心翼翼地躺在榻上,一動不動的,直至天亮。

天亮後,君瑤還是沒有理她。她不理她,蕭緣便不敢說話,只是不時怯怯地望一眼君瑤,心中盼著阿瑤早早消氣,能理一理她。

然而君瑤這一氣,就氣了一個月。

一個月中,沒有親親,沒有抱抱,也沒有摸摸皮毛,三日一回也沒有了。蕭緣自最初的心虛內疚,到委屈難過,到最後,也生起氣來。

她一賭氣,也不與君瑤說話,顯出氣鼓鼓的模樣,只顧自己修煉。但她卻又忍不住,過不了多久,便要偷看一回君瑤,看看她是否消氣了。

君瑤卻像是看不到她,也不看,也不為她烹制好吃的肉,她甚至連桃子的事都未問起,只是不理蕭緣。

蕭緣生了會兒悶氣,漸漸地心慌起來。阿瑤這樣生氣,會不會再也不理她了。如此一想,小老虎再也坐不住,她連忙跑去君瑤身旁。

君瑤卻連看都沒有看她。

蕭緣越發心慌,她擡手抓住君瑤的衣袖,喚了一聲:“阿瑤。”

君瑤還欲再晾她兩日,自是不理她。小老虎立即紅了眼,淚水掉落下來,結結巴巴地道:“我不吃別的桃子了,別不要我。”

她哭了,君瑤再不能狠下心去,將她抱到懷裏,為她擦眼淚。小老虎嗚嗚地哭,一面哭,一面口齒不清地保證:“再也不吃桃子了……”

她委屈了一月,此時全宣洩出來,將自己哭成了一只小花貓。君瑤心疼,又悔自己太過嚴厲,不住地安慰她:“阿緣乖,不哭了。”

小老虎點點頭,緊緊地將君瑤抱住,好像要將這一月來漏下的抱抱全補回來。

君瑤低低地嘆了口氣,聲音輕柔下來:“也不許再騙我。”相較而言,她更在意的是,她家阿緣竟會說謊騙她。

小老虎答應。從此以後,再也沒有與君瑤說過謊話,也再也沒有吃過別的桃子。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到這裏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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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號:原來蛇精病這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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