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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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古樸的石門, 站了兩名身著青袍的童子。童子瞧上去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 頭上紮了兩個發髻, 一派天真稚氣。

他們正笑意盈盈地望著君瑤與蕭緣, 道:“前兩日老君才言,月出帝流漿, 必有道友飛升仙班。”

所謂帝流漿,乃是月華中含有之物, 萬年方有一回, 形如無數橄欖, 萬道金絲,纍纍貫串, 垂下人間。草木食之, 可成精魅,妖食之,可添道行數千年。

這是天界的說法, 下界未有記載。

那童子說罷,便在一旁留意二人神色。君瑤只一笑而已, 並不追問何為帝流漿。蕭緣在君瑤身旁, 君瑤不問的, 她也不問。

飛升的新仙多半歷經艱辛,一到天上,往往激動難言,聽聞先前聞所未聞之事,難免顯露對天界的歆羨來。

不想眼前這二人倒是鎮定, 童子暗讚一聲,又介紹道:“小仙二人乃是天界接引使,二位飛升天界,位列仙班,已是我仙界一員。”

君瑤聞言,與他們相互見禮,蕭緣學著她的模樣,也行了一禮。

左邊的童子看了看她們,眼中先是有些好奇,隨即又是了然,顯然已看出她二人是何關系,但他並未說什麽,只道:“同時飛升之時,自小仙看守此門以來,還是頭一回遇見,二位緣分不淺。”

他笑瞇瞇的,目光在君瑤與蕭緣間一轉,轉身自身後的石桌上取出兩枚玉牌,分別交與二人,道:“這令牌用以記錄二位身份、功績之用,萬勿遺落。”

君瑤與蕭緣各自接過。

蕭緣將玉牌放在掌心看了看,她的玉牌是鳳凰狀的,上系絲絳流蘇,玉質瑩潤,似有流光,一看便不是凡物。

她又看了看君瑤的,君瑤的玉牌與她的長得一樣。

君瑤問道:“敢問令牌如何使用?”

童子道:“只需引入一縷仙氣即可。”

經他一說,君瑤才發覺丹田豐沛的靈氣,不知何時已換成了仙氣。仙氣更為純粹,在體內流轉起來,修為較之在下界,亦提升了數層。

她們依言,將仙氣引入令牌中,令牌泛起幽綠的淺光,隨即又覆原樣。

童子笑道:“再引入神識。”

引入神識,只見這令牌仿佛成了一卷靈簡,刻了她們的名字,與何時飛升。

童子繼續介紹。

原來仙界自有一套規矩。

成仙之人,皆有無盡壽數,上得天來,也無需再刻苦修煉。且仙人辟谷,亦無需飲食,無需睡眠。如此,修得了大道,有了大把年華,到頭來卻不知年華如何揮霍。

百萬年前,天界便曾因眾仙無所事事,生出不少事端來,後東華大帝退隱,玉帝接掌仙界,想出一法子來。

既然無所事事,方才無事生非,便與諸仙一些事做。

星辰起落、人間國運、風雨雷電、姻緣婚配……凡間諸事,皆被眾仙家接管起來,如此一來,眾仙家各司其職,天界井然有序。

君瑤笑道:“的確是良策。”

童子也是連連點頭:“但後來,天界的仙家多了,各司皆有主官,位置便不夠分了。”如此,又多出了許多無所事事的仙。

君瑤聞言,不免想到那回人修與妖修的大戰,那一戰後凡人再不能以修煉成仙,禽獸草木雖可成妖,卻難上千萬倍。

蕭緣不知她想得這樣遠,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童子,道:“如此,便該有更多位置,來安置多出的仙人。”

童子道:“正是。令牌便是用以記載功績之用,功績可換做天官,又或得些旁的寶物。譬如一萬多年前飛升的那位曇光道人,他愛豢養靈獸,沒有功績,皆往珍獸園挑揀稀罕靈獸來養。”

蕭緣聽到曇光道人,緩緩地眨了下眼睛,沒有說話。

童子未發覺她的異常,繼續說道:”至於功績,仙界大得很,總有些事宜,需人處置,譬如天破了需補,或是魔族進犯,又或下界出了什麽異數,天庭常有招人手的時候,但凡有心,諸仙皆可前往應征,做了事,就有功績可得。“

他這番話說下來,君瑤與蕭緣聽明白了。

天界是一處極為安逸之地,倘若哪一位仙者閑得發慌,可往天庭另一份差使做,天庭則會與仙者以嘉獎。

方才開口言說的,一直是站在左邊那位童子,他說罷了,右側童子方道:“穿過小仙身後這道石門,便是仙界了,仙界廣闊無邊,二位可往各處觀賞,也可擇一地為仙府,但有一點,萬望謹記——但凡仙者,不可擅自下界。”

他說到此處,又仔細分說起來。要至下界,必得通過南天門,南天門有李天王親自鎮守,無玉帝手諭,任誰去了,都不放行。如此,也是為防止哪一位居心叵測的仙家,到人間為非作歹,壞了秩序。

蕭緣聽懂了,點點頭,天上仙人多了,確實不好管。她心中這樣想,卻沒有在口中說出來。

聽明白了仙界諸事,君瑤便與蕭緣穿過那道石門。

一過石門,眼前景致倏然一變。漫無邊際的雲海,並非在遙不可及的天上,而是在足下飄動,每走一步,都如騰雲駕霧一般。

蕭緣滿是好奇地看著,她想摸摸浮在下面的雲,但若彎身去摸,便顯得很沒有樣子。蕭緣想了想,變回本體。結果,小老虎被流雲淹沒了。

君瑤無奈地搖了搖頭,道:“試試運轉仙氣。”

蕭緣依言而行,竟漸漸浮了起來,流雲柔軟,一觸即散,然而此時,她卻能輕而易舉地在雲上走動。

“好神奇。”小老虎睜大了眼睛,在雲上奔跑起來。

君瑤跟在她身後,她們駕雲飛出十萬裏,便見一靈島,靈島浮在流雲間。君瑤與蕭緣見靈島,便上島去看。

那島上有樹有花有草,瞧上去,與人間無異,只是再仔細些看,花與樹皆非人間品種,枝葉上仙氣飽滿,結出的果子,亦是如玉一般,泛著幽光。

君瑤與蕭緣往山上走了一會兒,又見了幾只兔子、松鼠之類的小獸,小獸甚有靈性,竄得亦是飛快,不過眨眼,就消失於樹叢中。

她們閑得很,不必修煉,也無甚要事,想要如何游歷皆可,故而走得也不急。

君瑤問道:“阿緣喜不喜歡天上?”

蕭緣點點頭:“喜歡。”

君瑤又問:“喜歡天上哪一處?”

聽方才童子來講,仙界與人間也有相似處,有爭權奪利,有利益熏心。這山上一路走來,更是與人間相仿,山水碧綠,草木幽靜。

她們仿佛並未成仙,而是換了一處游歷而已。

如此,阿緣又喜歡天上的哪一點?

蕭緣眨了下眼,小老虎的尾巴隨著她走動而一甩一甩的,她眼中有些迷惑,似乎不明白君瑤為何有此問,但她仍是好好答道:“有阿瑤,自然是好的。”

她說罷,眉眼中顯露出憂愁來:“我先前可怕了,萬一天上不許仙人相戀可怎麽好。”

小老虎一本正經地說著她的擔憂。

她們恰好走到一處瀑布下,瀑布飛流直下,水聲嘩嘩作響,兼之雲氣繚繞,甚有仙家氣度。

君瑤在水池旁的一塊巖石上坐下,小老虎躍到她的膝上,道:“我瞧瞧看了許多話本,都是如何拆散相戀的仙與凡人的。”

既然仙與凡人不能相戀,小老虎自是擔憂,仙與仙也要避忌。

她都想好了,倘若真是如此,那她們要趕緊逃跑藏起來,她說什麽都不願與阿瑤分離。

人與仙不能相戀,是因人一旦老了,入了輪回,仙如何抉擇?仙人可入地府,若是為情所迷,去改了生死簿,豈不是使人間生亂。

人間天上,皆有秩序,一旦秩序亂了,必會遺禍無窮。這也是但凡人仙相戀,必會遭受嚴懲的緣由。

仙者與仙者間便不一樣了,沒了這層憂慮,若仍嚴禁七情六欲,不免太過不近人情。

故而君瑤從未有過這方面的憂慮,只是她也沒想到,阿緣竟偷偷地擔憂此事。她並未將其中緣由說出來,只是輕輕捏了捏蕭緣的耳朵道:“不會的。”

小老虎已置身其中,自然知曉了不會,她眉眼彎彎地高興,點頭道:“這樣好。”

她們在水池旁坐了一會兒。池中偶有游魚浮出水面,看一看這兩位仙人,片刻,又潛下水去。蕭緣看著,覺得這魚似乎很好吃,想要捉來烤。

君瑤一看,就知這小饞貓在想什麽,放出神識去探了探池底,未覺出什麽異樣。方撈出一條魚來。

天上也有日升日落,夜間也會有月亮。只是廣寒宮離得甚近,月亮也並非人間看到的銀盤大小,而是大如房舍的一輪,懸在天邊。

君瑤與蕭緣就在山中宿了一夜,隔日一早,昴日星官才起當值,小老虎就醒來了,她想起一件十分要緊的事,阿瑤與她規定了三日一回,今日就該輪到了,她們得趕緊尋一處仙府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

君瑤只養一只小白虎。

曇光道人養了一群靈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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